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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树林间还架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钟毓凝神一看,才发现那不是枪,而是榴弹发射器。
不过是对付钟毓和容铮这两个弹尽粮绝的人,居然动用了这种规格的火力。可见女皇对二人十分忌惮,特别是钟毓,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东西,不能用常规手段来对付。
黑衣人已经掌握了二人的具体位置,有了昨天的经验,他们不准备再与二人正面交锋,而是打算直接炸毁山洞,让这个天潢贵胄直接葬身于此。
钟毓马上明白过来,现在不是他与容铮做这些没意义的纠缠的时候。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钟毓还没做出下一步行动,林间就亮起了绵延的火光,数颗榴弹以雷霆万钧之势朝山洞的方向袭来。
洞外的声响让容铮意识到外面的情况有异,他快步向前,打算先钟毓一步出去探个究竟,被钟毓堵了回来。
“现在不能出去,外面…”
钟毓的后半句话被爆炸声掩盖,第一波火力落在了洞口,炸弹爆炸的瞬间,强烈的气浪几乎将人掀翻。
整个山洞都跟着颤抖,不断有碎石从头顶上落下,不大的洞穴招架不住这样的攻击,随时都要坍塌。
第一波攻势尚未平息,第二波第三波榴弹就紧随其后。这次对方做足了准备,来势凶猛,杀伤威力极强,二人被困在洞中,已是插翅难飞。
万分危机的时刻,钟毓想起了他的缩地术。昨天他与容铮一起被困于林间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用此法助二人脱困。但他的灵力已经几尽枯竭,不足以施展这样的咒术。
但眼下到了如此绝境,除了尽力一试,钟毓别无他法。
钟毓念头刚起,全身的灵力便汇聚到指尖,他看向容铮所在的方向,伸手往前方一指。
也许是上天不忍看二人枉死于此,微弱的金光亮起,一道漆黑的大门在容铮身后悄然出现。
爆炸声接连响起,再晚就来不及了。钟毓眼下顾不得和容铮解释,他奋力向前一扑,不由分说地将容铮扑进门里。
失去重心的瞬间,容铮睁大了眼睛,爆破声近在耳畔,榴弹爆炸掀起的天摇地动都抵不过此刻他心里的震颤。
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容铮越过钟毓的肩膀,看到了门外冲天的火光。
就在火光灌进门内的一瞬间,厚重的大门在钟毓身后彻底关闭。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门内是一个虚空的世界,除了光亮处有一扇大门,这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但容铮眼下没有心思注意这些,他手忙脚乱地抱住迎面倒下的那个人,触手是一片湿热。
钟毓的半个身体已经鲜血淋漓,在危险来临的最后时刻,他只来得及把容铮扑进门里。
他自己还是晚了一步,钟毓的整个后背被爆炸的余波燎了个正着,顷刻间血肉模糊。
“你…”容铮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只听“咔嗒”一声响,钟毓的面具落下。
面具后面,露出了叶钊灵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 * *
叶钊灵宦海沉浮多年,最不能暴露的就是他的那张脸。
他早早就在这张保命面具上施过咒,通常来说,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叶钊灵都不会让这个面具掉落。
除非他已经彻底无力维持。
落到了这种境地,意味着他离油尽灯枯不远了。很不幸的是,现在的叶钊灵就是这么个情况。
听说人快死了的时候,五感反而会变得敏锐,叶钊灵想自己现在大概就是这种处境。虽然他暂时还睁不开眼睛,但他知道自己正躺在一片浅滩之上。
身下的石头硌得他的后背生疼,耳边是潺潺的水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
根据叶钊灵的判断,自己此刻应该是置身于大周山。在他最后一次施展缩地术的时候,已经清楚地知道以他的灵力无法将他与容铮二人直接送回东宫,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近送至紫竹峰上自己的老家。
但叶钊灵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虚弱这个田地,容铮将门打开之后,门外不是自己熟悉的客厅,而是大周山脉的深处。
叶钊灵可以确定,自己此刻正躺着紫竹峰脚下的小溪旁。另外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容铮这次真的已经走了。
就在意识最昏沉的时候,他听着容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先不论容铮有没有搭他一把的想法,就说这大周山脉深处地形险峻气候多变,容铮一人能否脱险已是未知,带上他的结果无外乎是两个人一起死在这山里。
关于身份暴露之后容铮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段日子以来,叶钊灵想过很多种可能。只是他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兵戎相见,就分出了胜负。
经历过回光返照的人都知道,这种脑内清醒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时间,叶钊灵刚有一点转醒的迹象,很快又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有些粗鲁地将他拉回了人间。
紧接着,这只手绕到他的脑后,将叶钊灵的脑袋略微抬起。在叶钊灵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之前,强行将水喂进了他的口中。
叶钊灵的身体十分虚弱,吞咽对他而言有些困难,再加上此人的耐心不足,水顺着叶钊灵的下颌往下流,淌得他满身都是。
之后那个人不知又用了什么办法,接下来喂水的过程顺畅了许多。叶钊灵一边迷迷糊糊地喝着水,一边不着边际地想,这个人也有些能耐,居然能在这荒郊野岭中找到温水。
一小抔水半喝半洒,很快就见了底。来人又去溪边取了点水,仔仔细细地将他满是血污的脸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叶钊灵扶起,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怀中是叶钊灵喜欢的气息,今天带上了浓重的血腥气。当他听到那熟悉的心跳声时,胸腔里比金刚石还硬的一颗心,竟产生了想要落泪的错觉。
但他只在那个怀抱中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被人搀扶起来,背在了背上。
那个人背着叶钊灵,深一步前一步地沿着溪流,一路往前走。太阳已经彻底出来了,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眼下前途未卜,不知路在何方,叶钊灵却放心地用掉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脸埋进了他的肩膀。
第93章 罗生门
皇家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近日的守备格外森严,出入医院都要安检,闹得全院上下人心惶惶。
VIP病区位于住院部最高层,整个区域都被封锁了起来,有传闻说太子和靖南侯现在就住在里面。
这半月以来国内最大的新闻,当属太子前往工厂视察,回宫的途中遇刺继而失联。在容铮失踪的那几十个小时里,他的安危牵动着全国上下所有人的心。
幸运的是,在太子遇袭的第二天傍晚,便传来了太子顺利脱险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事,靖南侯居然也在。
根据第一个发现太子与靖南侯的护林员所说,若不是他在巡山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受伤的两个人,二人此番可能是凶多吉少。
事后护林员接受采访,说太子当时自身难保,依旧对重伤昏迷的靖南侯不离不弃,当真情比金坚。
太子顺利获救后,多个部门立即前往事发地调查。根据现场留下的信息以及抓获的刺客提供的证词,这起举国震惊的谋逆案已大致查清,其背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国师钟毓。
随着更多的细节被不断披露,全国上下对国师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愤慨。但钟毓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因为自案发之后他便下落不明,至今不知去向。
严天乘坐电梯一路来到住院部的最高层,电梯门刚打开,他迎面就遇上了警方的人。
警方今天来此,大概又是为了调查钟毓的事。自容铮脱险之后,隔三差五就有各个部门的人上门来进行调查。
严天和几位脸熟的警察简单打过招呼后,穿过荷枪实弹的特勤,又经过一轮搜身,他才得以进入容铮的病房。
每个进到太子病房的人都要先经过检查,就连严天也不例外。
病房的会客厅内空无一人,严天来到卧室门前,小心地往里看了一眼。
容铮果然在卧室中,他坐在病床上,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严天推开门,来到容铮的床边说道:“李院士批准您下午出院了。”
容铮身上的伤口看起来可怖,其实大多都是皮外伤,经过两个星期的专家会诊,已经基本康复。
“那就安排下去,准备回宫。”容铮收回视线,眼里的情绪一晃眼就消失无踪。
“还有一件事需要您指示,那个人…”严天顿了顿,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叶钊灵。人人都道靖南侯与太子一起遇刺,只有严天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当他第一次听容铮讲述这个玄幻的故事时,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一度怀疑容铮在深山老林里摔坏了脑子。
有了这几天的缓冲,他才逐渐接受靖南侯就是钟毓的这个事实。
严天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叶钊灵该如何处置。”
叶钊灵此时正躺在隔壁病房,病房外有重兵把守。
“一并押解回宫。”容铮一脸平静地说道:“严加审问,此事由你负责。”
“但他至今昏迷不醒。”严天问出了关键问题,在这次事件中,叶钊灵的伤势比容铮严重许多。经过医生们的全力抢救虽保住了一条命,但他依旧昏迷不醒,就连李院士也说不清原因。
“那就等他醒了再审。”容铮面无表情地说道,从他的话里可以看出,他现在并不在乎叶钊灵的身体状况,只想要一个结果。
严天离开后,容铮又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他发现自己很难再准确回想起当时的心里活动。
容铮直接跳过了难以置信与逃避现实的阶段,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一切。
但有的时候,心如止水与万念俱灰,仅在毫厘之间。
* *
珍珠站在耀庆宫朱红色的大门外,如一尊精致华美的仕女俑。
门外宫人往来如织,没有人知道女皇的贴身女官站在这里做什么。他们依次上前打了个招呼,又匆匆离去。
很快,容铮的身影出现在长街上,不过片刻功夫便来到珍珠近前,
看来太子此行的目的地是耀庆宫。
珍珠福身对容铮行了个礼,领着太子回身往宫内走去。太子今日刚刚出院回宫,珍珠像是知道容铮回来后一定会来耀庆宫似的,早早就站在这里迎候。
耀庆宫里一如往日那般静谧,中秋节将至,宫人们在殿内做了些应景的布置。
女皇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目光随着太子一路进入大殿。容铮刚抬起手举至在胸前,女皇便缓缓开口说道:“免了罢。”
不知是不是殿内太过空旷的缘故,女皇今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苍老,少了几分往日里的精神气。
她起身迈下台阶,来到容铮身边:“平安回来就好,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容铮与女皇在殿中站着,一眼望去,竟分不出谁才是此间宫宇的主人。
亦或谁原本不该属于这里。
“你知道今天我会来。”容铮问女皇。
“那是自然。”女皇一脸慈爱地笑了起来:“我还知道你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想知道那日的杀手是否是我所指派,还想知道我让钟毓化身为叶钊灵潜入东宫,究竟有何意图。”
女皇会主动点破这件事,容铮并不感到意外。他们祖孙俩虽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彼此之间偶尔还是有一些根植于血液中的默契。
况且到了这个局面,也到了该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了。
“哦?”容铮睨了女皇一眼,并不否认:“所以您怎么说?”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女皇拖着长长的裙摆往前踱了两步,来到一尊铜鹤前:“杀手是我指派的没错,但我要杀的人是钟毓。没想到他假传旨意祸水东引,把你拉下了水。”
女皇的这套说辞中有一个明显的漏洞,容铮随即问道:“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全力助我脱险。”
“这就是他狡诈的地方,只有你平安无事,这出劈空扳害的戏码才算成功。”女皇侧目看着容铮,眼神中带着些许挪揄:“他这个办法确实卓有成效,你今天不就来质问我了?”
容铮也曾问过钟毓这个问题,钟毓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这两人之间就是一出罗生门,谁的话都不可轻信。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钟毓与女皇二人确实已经反目。
容铮问:“你为什么要派人杀钟毓。”
女皇道:“这个待我稍后再告诉你。”
“那么第二个问题。”容铮继续问道:“你煞费苦心让钟毓以这种方式接近我,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不应该问我想得到什么,而是他想得到什么。”女皇伸手摸了摸铜鹤细长的脖子,感叹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的,你相信吗?别说你不信,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他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想必你已经注意到了,钟毓不同寻常。在解释清楚这件事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钟毓的来历。”女皇不等容铮发问,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年事已高,自知不久于世,你将成为未来的君主,也是时候将大盛的秘密告诉你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女皇掐头去尾,重点省略了血契一事,将国师与皇室的渊源同容铮叙述了一遍。
她简单交代了钟毓以叶钊灵的身份进入东宫的缘由,在女皇口中,钟毓这么做为的是寻找一件叫“神魄”的东西,有了神魄便可与天同寿永葆神力。
这个故事十分玄幻离奇,任谁听来都是天方夜谭,就算容铮已经在叶钊灵身上见识到了许多诡异之事,要消化这段内容,依旧花费了一些时间。
“这么说来,钟毓不是凡人。”
用到“凡人”这个词的时候,容铮觉得有一丝怪异。在他的认知中,这种词只会出现在灵异志怪中。
女皇轻笑了一声,回答道:“他在梵天火中整整烧了七千个日夜,又怎会是个凡人。”
听到这里,容铮已经很难冷静地分辨这些信息的真假。他的胸口像是被人剜开了一个大洞,淅淅沥沥地往外渗血。他很难想象被大火焚烧七千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女皇口中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对钟毓来说是无数次生生死死,是没有尽头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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