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嫌疑?”
营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众人脸色大变,倏然转头,只见王武德正站在门口,脸色在火把的映衬下阴晴不定。
凤子初犹如神智被抽离体内,不受控制地起了身:“王将军,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会来?若不是我来这里,怎么会听见你们在背后是如何编排我的?”
“我王武德二十一岁便已经驰骋沙场,那个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王武德勃然大怒,拔剑指着他:“不过是爬上了皇帝的床,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大兴只有一个乱臣贼子,那就是你你这个狐媚子!!!”
赵腾达和黎缪直起身,跟着去拔剑,却被凤子初拦住了。
听着王武德的破口大骂,凤子初抿紧嘴唇,狭长的眼睛闪着冷光,却一句话也不曾反驳。
那沉默的样子就仿佛平日已经被骂习惯了,自知任何辩驳都不会起效一般。
“首辅大人是如何下的狱?是不是像现在一样,几个人聚在一起就给他定了罪?”王武德悲愤不已,气得手指发抖,“这样还不叫奸臣,什么才叫奸臣!”
顾明州听不下去了,冷冷道:“王将军,我是皇上委任的监军,任何人都会怀疑,包括凤将军,你不必如此过激。”
“你这句话骗鬼去吧!今日我便用你们几个奸臣的人头,祭奠首辅大人在天之灵!”
王武德根本不相信他,一剑砍下!
众人都是大惊,慌忙闪开。
顾明州就地一滚,便听见议事长桌被劈开的声音。
王武德认定是顾明州从中挑拨,当先一剑劈下去。
只听得“当”的一声,剑锋被挑起,王武德几剑下去,均被凤子初格挡,化开所有力道。
顾明州要出去搬救兵,却被王武德的副将拦住去路。
赵腾达拔剑想要帮忙,刚走上前两步,却被黎缪拦住去路。
“赵副将稍等。”
黎缪竟然露出一丝微笑:“以多敌一只怕胜之不武。”
凤子初以剑鞘抵住剑锋,试图将王武德逼到角落,后者却怒喝一声,反过来压住他的剑。
凤子初不过弱冠之年,身形较壮年人单薄许多,在王武德这名出了名的猛将面前,就如同一只小鸡仔。
“王将军,你冷静一点,”凤子初咬紧牙关,太阳穴鼓起一条青筋,“杀监军,是死罪!”
“你们早给我判了死罪,还望想我束手就擒?”王武德压弯了凤子初的腰,厉声暴喝,“你做梦!!!”
第122章 受伤
营帐里乱成一锅粥,凤子初和王武德僵持在一处,赵腾达跟黎缪打了起来,小小的营帐瞬间连站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这声响引来了其他士兵,缓缓将营帐包围。
“让开!”有人拿剑指着王武德的副将,冷声斥道,“这里是凤将军的地盘,要耍威风,去你们的地盘!”
下一刻,另一把剑也对准了他。
“该让开的人是你,”王武德的人从驻地的另一边赶来,悍然道,“这是王将军和凤将军之间的事,敢插手的,先从我手下走一趟!”
锵——
长剑纷纷出鞘,两拨人拿武器指着对方,彼此怒视,气氛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
顾明州冷冷扫了眼守在门口的人:“还不让开?若是两边打起来,你负的起责吗?”
副将被他气势震慑,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直直撞开他的肩膀,顾明州抬高了声音,不怒而威:“都给我把剑收起来!你们的刀剑是用来杀敌人的,不是用来威慑自己人的!”
“谁跟你是自己人!”王武德方有人反驳。
顾明州冷笑:“怎么,你不是汉人?”
那人噎住,气势弱了下去。
“大敌当前,你们却在私下内斗?百姓交的赋税,就是养了你们这群饭桶?”顾明州第二次警告,“把剑收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正要收剑,却见顾明州忽地向前一扑,直直地撞上王武德副将的剑锋。
副将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凤子初的人通红了眼:“都让开!”
王武德的人哪里肯落下风:“要让也是你们让!”
局势再度转变,甚至比方才更加混乱,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极度躁动。
清晰刻骨的疼痛之中,顾明州额头冒出冷汗,几乎不能思考。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一双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眼睛。
赵腾达已经倒在地上,呼吸很浅。
黎缪高声喊:“凤将军,王将军的人杀了监军大人!”
门口副将不住颤抖,因恐惧闪出泪花:“我不是,我没有......监军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顾明州深呼吸,勉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必害怕。”
他强忍着疼痛,竭力保持正常的表情,高声喝道:“全都给我......收剑!”
这一次,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配合,不由自主地听从了顾明州的指挥。
“凤将军,王将军,你们还不停手?”顾明州回头,对着账内怒喝,“真要闹个你死我活,让匈奴人捡走渔翁之利吗!”
鲜血浸润了地上的虎皮,血腥味蔓延在帐子里,王武德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禁松了力道。
凤子初连忙扑了上来:“顾大人,你没事吧?军医,快叫军医!”
王武德环顾四周,胸中郁怒委屈难以言喻,最终点了点头,往营帐门口走:“我不杀你们,也不会留下让你们杀。通敌叛国的究竟是谁,就让皇上亲自定夺!”
说罢,带兵就走。
他的副将仍然握着剑,已经快要哭了:“顾、顾大人......”
顾明州攥着他的手腕,低声喝道:“怎么,你还想跟着走?我不治你的罪,但你现在把剑拔出去,我定然死得干干净净,你一家几口也定然死得干干净净,绝无活口!”
副将颤抖着终究不敢跟着王武德走,扶着他等军医过来。
顾明州紧接着看向凤子初:“凤将军,去把王将军追回来。”
“可是你......”
“放心,死不了。”
顾明州着急道:“难道你真要让他回京去找皇上?届时即便你是清白的,可你毕竟是皇上的枕边人,谁都会觉得是皇上偏袒了你。若要众臣信服,必然要拿你开刀......”
“这根本是毫无必要的冲突,现在追回来好好解释清楚,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凤子初猛然回头,却发现黎缪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
他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顾大人放心,我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握着剑柄,大步离去。
顾明州心头放松了下来,这时候才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虚弱。
腹部被剑捅了个对穿,无法躺下,只能由副将扶着,顾明州清晰地感受到血液从身体里离开的感觉,四肢冰冷。
这一刻,他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白雨信质问得丝毫不错。
他无法保证自己平安无事。
顾明州低头一声自嘲,那些滚烫的、炙热的怨恨都冷却下来,抬头望着帐顶,忽然间发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他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重生过以后理所当然地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旁人的吃惊与反对他不会在乎,因为他知道,他永远是对的。
可这些白雨信不知道,他不可能理解顾明州的理所当然。
他会担心,会恐惧,会忧虑。
白雨信竭尽全力往高处走,顾明州每走一步,背后都有他的支持。
顾明州也习惯了他的步步跟随,习惯了他的支持与包容,甚至连想都不曾想过,白雨信需要花费多少努力才能紧跟身后。
习惯成自然,似乎付出也成了应该的事情。
上一世,白雨信做到了。当他成为首辅的时候,白雨信也成为首富,暗处替他打点一切。
可现在,白雨信才十九岁啊。
不是白雨信不努力,是他作弊了。
顾明州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浮现出白雨信窝在他怀里,软绵绵冲他微微一笑的样子。
那是他最最喜欢的模样。
白雨信生来便是一身尖刺,会因为害怕不被理解,而拒绝一切感情的开始。
可一旦让他感到被接纳,那身尖刺便会可爱地软化下来,警惕又羞涩地试探着,获取一点温暖。
顾明州是那个令他柔软下来的人,也是最能伤到他的人。
明知白雨信就是只缺乏安全感小动物,他为何要凶巴巴的吓唬他?
“媳妇儿,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
视线渐渐模糊,他向着虚空伸出手,仿佛看见了白雨信冲他微笑的模样。
第123章 你教训谁呢
西南边陲。
一只嫩黄色的小鸟立在桃花枝头,啾啾地叫了几声,又矮下身子,扑棱着从马车顶上飞过。
白雨信从噩梦惊醒:“几时了?”
阿才似乎在想些什么,垂着眼睫没有回答。
白雨信拉开车帘,外面正当午后,一片鸟语花香,马车不徐不疾地往前赶着。
梦中的景象再次浮现,白雨信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他居然梦见顾明州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喊他名字......即便日有所思,也不必梦见这么不吉利的场景吧?
白雨信被这个梦搅得心神不宁,但边疆事宜不是他一介平民能够插手的,只好找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阿才?你怎么了?”白雨信眨了眨眼,“在想叶小姐?”
阿才一张脸瞬间涨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阿才年纪长他几岁,容貌硬朗,已经是个充满成熟魅力的男子了。
可惜家世终究是一道巨大的横亘,叶书韵看起来也没有留意到他,不知他们的感情会不会顺利。
白雨信琢磨着,回头出点钱,帮阿才除了奴籍,也算帮个小忙。
“少爷,让你见笑了,”阿才局促地笑了笑,脸色再次沉下来,“其实我不是因为......”
“什么人!”
车夫忽然一声大吼,打断了车里的对话,马车骤然停下。
什么情况?山贼?
白雨信一把拉开车帘,却看见地上跪着几个衣衫破烂的男子,个个骨瘦如柴,正哭喊着要施舍几个馒头。
“公子,这......”车夫有些不知所措。
白雨信从前在咸州的时候听人说过,若是被灾民围住了,绝不能施舍钱粮,不患寡而患不均,没有得到施舍的灾民会聚起来,毁掉一切习以为常的尊卑规则。
然而话还没出口,他就改变了主意,转而拿了点银子和吃食走下去分给他们。
那几个难民感激涕零,口中连呼青天大老爷。
“难道你们家乡闹了灾?”白雨信纳闷,“天气正好,看着不像啊?”
“还不是那些阳海人!”有人气愤不已,话说到一半,却被同伴戳了一下,方才停下话头,满脸不忿。
白雨信与阿才面面相觑,都是诧异,没料到有会有这个进展。
怎么还跟阳海人扯上关系了?
阿才问:“这话怎么说?”
“那群丧尽天良的家伙假惺惺地过来收购奉城的铺子,两国通商,奉城本就有许多阳海人,起先谁也在没在意。然而很快,那些被他们收购的铺子统统拒绝奉城的货源,大伙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果蔬粮食烂在地里。”
“大伙儿没挣到钱,等到冬春的时候,那帮人又恶意抬高物价,米粮根本买都买不起,这么一来,没饭吃的只好卖田换米,春天一来,该没饭吃的还是没饭吃,只有他们渔翁得利!”
这手段听着耳熟,不就是投机倒把那几板斧么?白雨信当年在杭州可是都玩儿出花来了。
略微眯了眯眼,白雨信点了点头,看向阿才:“咱们的生意定好了。”
“???”阿才一脸懵逼。
怎么就定好了,定好什么了?
“少爷,您这是要......惩奸除恶?”
白雨信听得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阿才的语气为什么这么怪异。
若是平时,以白雨信的行事风格,多半是事不关己。能赚到钱就行,旁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有本事就自己挣出条活路来,扒着路人求救算怎么回事?
然而今天,白雨信不仅给了这些人一点助益,甚至打算管闲事管到底。
其实那一刻他只是很单纯地设想了一下,若是顾明州在路上遭了难,他会不会希望路过的人能帮他一把?
白雨信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心境一变化,所有的选择、态度都与从前不同了。
略微笑了笑,他摇摇头,没有说什么,直接上了马车。
奉城转瞬即到。
奉城地处大兴西南部,气候温暖,素有“花城”之名,一路上都是桃红柳绿,许多说不出名字的花在路边开得正艳。
可在这样温暖宜人的天气里,整个奉城却死气沉沉,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白雨信随意进了一家铺子,打量着内部,漫不经心道:“要一笼糕点。”
“没有。”伙计不耐烦地说。
“那包子有没有?”
“没有!”
“那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赶紧滚吧,”被打搅了午睡,伙计很不爽,“哪儿来的外地人啊,烦死了。”
白雨信直接拉下脸,毫不退让地质问:“什么都没有,就敢占着铺子开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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