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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问她,周晟却一眼也没看她,紧紧盯着面色苍白的周楠,他昨晚准备好的质问司徒彻侵犯三公主的一句台词,今天却真情实意地说了出来,发自内心。
“臣之罪一,擅离职守;罪二……肖想公主”。
此言一出,惊涛骇浪。
“你既知罪,还回来做什么?去大理寺依律领刑!”
周晟一把拽住她的衣襟,声色俱厉。
司徒青云双拳紧握,依大周律法,周晟是想要他的彻儿命吗?毒酒是他给的,陷阱也是他布的,就算……就算是司徒彻与周楠待在一起,受苦的也还是司徒彻。
“欺负朕的皇儿,你还敢理直气壮站在朕的面前,好,好啊!”
他点点头,头顶的冠冕随之晃动,冷笑连连,
“朕就让你知道,你的罪过有多大”。
司徒彻一动不动,任由他咆哮,这些后果早在预料之中,她不在乎受罚,只要能留在周楠身边。
“来人,把少将军压入天牢!”
“皇上!”
顾不上担心周楠是否发现司徒彻的身份,司徒青云立刻跪下,
“彻儿冒犯公主确实有罪,可她身上还有重伤,不能进天牢啊……求皇上念在她舍命救下公主的份上,网开一面”。
周晟丝毫不为所动,他本就要阻止司徒彻成亲,现在司徒彻侵犯的人是周楠,更是触犯了他的逆鳞,他也不是不可以借此机会打压司徒家,收回兵权。
他不关心周栎,却心疼周楠,那药效有多狠,他是最清楚的,司徒彻身为将军,精力肯定是异常旺盛于普通人的,看着周楠一脸的疲惫困倦,天子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女儿受了莫大的委屈。
“父皇”,
周楠缓缓开口,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有些不稳,周晟怕她摔倒,松了司徒彻的衣领去扶她。
司徒彻也担忧她的身体,眼神都黏在她身上,看得司徒青云满脸复杂,一腔郁闷,他的女儿怎么这么傻?
“昨晚儿臣想着还是不能缺席华妃娘娘的寿宴,去往皇宫的路上偶遇少将军”。
她拉了拉周晟的龙袖,有些委屈,让周晟更是心疼不已。
“见她似乎不太舒服,话也说不出,儿臣担心她身上的伤,便带她去了太医院的药房”,
她又顿了顿,尽量拖延时间,让赶去药房的清风能充分制造好现场。
“少将军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她又不懂得医术,疼起来胡乱就抓药吃下去了,儿臣一下子没注意,让她误食了毒物,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她声音小了下去,但在众人的沉默里却格外清晰,引导大家不由自主地去想象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司徒彻身上血迹斑斑,更是印证了她的话。
周晟的脸色变了好几次,他听出来周楠的意思,昨日之事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没有人敢明着议论,朝房那边的乌龙,由于周栎没有露面,大家也只敢怀疑猜测,若是定了司徒彻的罪,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给臣子下了情毒。
贵为天子,周晟自然也不希望被大臣们私下指点,只是他早已被愤怒支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现在周楠这么一说,把司徒彻身中情毒的缘由揽到了自己身上,是洗掉天子的污点,给他一个台阶下。
“此事因儿臣疏忽而起,可儿臣与少将军皆是自愿,父皇前些日子还说婚事由儿臣自己做主“。
“怎么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儿臣看中的驸马打入天牢?”
“……”
周晟被她说得无言以对,若是一般女子说出这种话来,肯定要被人说三道四,名声尽毁,可周楠早就习惯了,她的名声一直不好,也不在意多这一条两条。
“少将军也是自愿?”
周晟顺着她的台阶下,若是如此,倒也好了,虽然司徒彻倔了一些,但她手里毕竟有那么重要的兵权,日后要去漠北戍守边关,周楠这边的事她想管也管不了。
“是”,
司徒彻坦然承认,坐实了侵犯公主的名头。
“臣对公主向往已久,是臣冒犯公主在先,还请皇上责罚”。
“既然如此”,
周晟眯着眼,不顾在场所有人的脸色极差,当众就下了圣旨赐婚,他们要怪,就去怪少将军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第68章 摊牌
周晟一走, 郑容冲上来掐住司徒彻的脖子,目眦尽裂,
“我杀了你!”
司徒青云将他拖开, 挡在司徒彻前面, 他的脑袋此刻也很混乱, 不过,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女儿。
周楠将跪着的司徒彻从地上扶起, 冷冷盯着暴怒的郑容,
“郑统领是什么意思?”
“她玷污你, 为何你还要护着她?她是阿好的未婚夫!她要娶阿好的!”
郑容声嘶力竭,一次又一次, 周楠不曾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现在连驸马都有了,这驸马还是他的准妹夫,叫他如何接受?
“本宫只是护着自己的驸马”,
“驸马?”
郑好冷笑了一声,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站在她身后, 两行泪直直地往下掉,
“公主,抢别人的未婚夫, 很好玩吗?”
司徒彻脸色一变, 赶忙低头去看她的表情,但周楠很平静,她淡淡答道,
“这话应该本宫问你”。
司徒彻与她自出生就命运相连,是华妃硬生生把她们拆成这样,郑好被她驱使支配, 无非就是因为这些,何况,她们已经退婚了。
“你知道了”,
郑好的眼神阴霾,直勾勾地盯着她。
“本宫不该知道吗?”
周楠寸步不让,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们在说什么?”
司徒彻被她们的对话弄得一头雾水。
郑好的目光最终落在她身上,无限悲凉,这个她喜欢了好多年的人,她处心积虑得到的人,如今,她也有些恨了。
司徒彻看出她眼中的恨意,相对无言,她也不懂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只是小心地将周楠护在怀中,所有的过错,都由她来承担,不要压在殿下身上。
知此事没有挽回的余地,郑继之带着郑容和郑好拂袖而去,临走前,对司徒青云冷嘲热讽道,
“司徒兄有本事夺人所爱,司徒兄的儿子也不甘落后,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将军府门前最终只剩下司徒青云与她们两个人,司徒彻低着头,
“对不起,爹”。
司徒青云神色难辨,没有看她,
“臣有话想单独对公主说”。
“爹!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你不要怪殿下,是孩儿爱她,是孩儿强迫她的”,
司徒彻慌乱地跪在他面前,她不怕周晟的咆哮,不怕郑继之的威胁,唯一害怕的就是司徒青云,这是她爹,亦是有能力有手腕对周楠造成伤害的人,即便她能拦住司徒青云,却阻止不了他身后的千军万马。
司徒青云若是不管不顾地有了谋反之意,决心与大周对着干,她与周楠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见她如此,周楠内心又是各种滋味,
这个傻瓜。
司徒青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爹只是要跟公主说几句话,你不必紧张,爹不会吃了公主的”。
“那孩儿……孩儿就在这儿等着”,
司徒彻执着地站在原处,双手捂着耳朵,言下之意就是不让周楠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司徒青云要被她气晕了,周楠早对她的固执有了心理准备,第一次看见她不是对着自己犯倔,竟有一丝……可爱。
两个人最终站在府外谈的话,如她所愿,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将军有话便说吧”,
周楠收起了笑容,她当然知道司徒青云对她有多么戒备,在司徒彻面前不好表现,不代表司徒青云就同意她们的婚事,周晟那一关好过,司徒青云这一关才是真正的难关。
“臣上次说过的话公主可还记得?”
“记得”。
“臣的心愿不改”。
“将军打算抗旨?”
司徒青云沉默了片刻,
“公主真的与彻儿……”
“当然,本宫要了她的身子,不然如何替她解毒?”
周楠知道他在试探,大方“承认“。
“你!”
司徒青云强忍着怒火,司徒彻还在那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不好对周楠下手,
“公主就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介意她是女子,还是介意她是——长虹?”
司徒青云睁大了眼,他能想到以周楠的洞察力,总有一天会猜到司徒彻的身份,却没想到这么快,深邃的眼睛闪过杀意。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臣不敬了”。
“凭借将军的武功,本宫自然是跑不掉,将军不如听本宫说两句再动手?”
周楠看了一眼司徒彻那边,隔得远远的,那只大猫紧张兮兮地望着她,似乎在保护她,顿时被安全感环绕着,说实话,大将军身上的杀气实在太重。
“请”。
“若是再来一次,将军可会愿意夫人以命换自己的命?”
司徒青云狠狠地愣了一下,往事如潮水涌上心头。
他从尸堆活着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那么多支羽箭穿透他的身体,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可他竟然没死,身上一处伤也没有。
前来接他的是年仅十岁的女儿,他带着司徒彻疯了一样地杀回军营,果然,床上冰冰凉凉地躺着他的妻子,沙尘飞扬的大漠上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对他而言,是痛彻心扉,是肝肠寸断。
“柔儿”,
铁骨铮铮的大将军第一次流下了眼泪,抱着仍在昏迷的女儿在彩虹前坐了三天三夜,直至彩虹幻灭,傅柔的尸体也随之消失,他不得不欺骗女儿,提前火化了傅柔的尸体,惹得醒来后的司徒彻与他冷战了好长时间。
从那以后,他就无比期待着大雨的到来,大雨会弄得地面泥泞,行军险阻,会卷起风沙,蒙蔽视线,更会熄灭火焰,引起军队的生活不便。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大将军会热爱狂风暴雨,就连那时的司徒彻也不能理解,总是追着他问,他只能告诉女儿,下雨了,很快就能见到娘亲。年纪尚小的司徒彻便到处寻找傅柔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有一回仰着小脸问他为什么?
因为大雨之后,会有彩虹啊。
“不愿意,若能换回她的命,臣愿倾尽所有”。
哪怕万箭穿心,在所不惜。
“将军不愿意,难道本宫就愿意吗?”
……
“殿下”,
等了好久,终于见他们走近,司徒彻赶紧迎了上去,她仔细观察着周楠的表情,被冷落的司徒青云更郁闷了,这还没跟人成亲,心就已经飘走了,连自己亲爹都快不认得了。
“哼”,
司徒青云甩了甩袖子,满脸不悦。
“爹”,
知道他这是不会难为殿下了,司徒彻一脸讨好地跟在他身后。
“本宫先告辞了”,
周楠有意要气一气司徒青云,算是“答谢“他刚才的威胁。
“爹,孩儿先送殿下回府”。
像闻到小鱼干的猫一样,司徒彻马上倒戈,调转方向紧紧跟着周楠。
“咳……咳”,
司徒青云被她气得不轻,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们走了。
“殿下,臣爹跟你说了什么?”
司徒彻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问道,周楠瞄了她一眼,
“让你日后好好听本宫的话,不许再惹本宫生气”。
“……”
看见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走远,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周楠在的时候,司徒彻的喜悦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哪有做父母的不希望孩子开心快乐的?
周楠太过聪明,光是听她与周晟对话,对帝王心事了如指掌,司徒青云就已经叹服,再与她正面交锋,他只能甘拜下风,司徒彻与她在一起,不知是好还是坏。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想要司徒彻的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又正因为这样,周楠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确信她有能力保住司徒彻。
倘若她没有中冰魄该有多好?
这位名门之将也忍不住感慨一句,天妒英才!
而与任何人相处都游刃有余的长公主,也只有在他傻乎乎的女儿手里,心甘情愿地栽了这么一回,这一回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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