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石娘回到莫随尘身旁,一进屋就发现莫随尘正坐在桌前,丝毫没有入睡的打算。石娘这才明白,自己半夜偷跑出去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瞒过莫坊主。既然如此,她也就没什么好顾及,走到莫随尘面前开门见山道:“公子,你说的没错,那个白桑桑有很大的问题!”
“为何?”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三更半夜与男人在房中厮混。金枝玉叶的大小姐,有谁能做的出如此淫/秽之事?”
莫随尘皱眉:“与男人厮混?什么人?”
石娘摇头:“不知道,我是在屋外偷听到的,白桑桑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对话。”
“他们都说了什么?”
“白桑桑问男人事情顺不顺利~”
石娘也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能照猫画虎的学给莫随尘听。
莫随尘没有做声,石娘不满:“这个白家到底怎么回事,没有一个正常人,要是爷在就好了~”
突然听到石娘提起阴烛,莫随尘心中一动。眉头舒展,平静的问:“阴烛?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石娘笑:“爷这么厉害,一定能看透些什么!公子不这么认为吗?”
就阴烛那一肚子坏水而言,换做是他,当场进屋捉奸也不是不可能。莫随尘想到这,不免嘴角上扬。
石娘看在眼里,忍不住坏笑:“公子那么不舍得爷,为什么不叫他一起陪你来?”
偏偏叫自己来代替,结果被一个老东西当初戳穿了真身,弄得石娘一阵郁闷。
“在没有救活阿衷之前,阴烛不能靠近这里。”
“为什么?”
莫随尘苦笑,心想:两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手拉着手吧!
“公子?”石娘见莫随尘居然在出神,更加奇怪起来,“我说公子啊,这才分开一天的时间~”
石娘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是莫随尘已经心领神会,插话道:“石娘,别乱说话~”
“谁乱说啊!我认得公子的时间比爷还要早,公子曾经是怎样的人,石娘是知道的。”
那时的莫随尘,冰冷无情,没有一丝朝气。每天每天只是坐在阁楼上抚琴,与人世格格不入。入夜之后,石娘总会幻化成女妖夜夜而来,每次看到的却是相同的面孔。心和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不懂得做出任何表情。只是这样活着,像飘荡在人间的一缕冰冷的游魂。石娘开始期许,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够在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新的神采。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少年渐渐长大渐渐成熟,越来越俊郎的面庞上依旧没有留下任何新的痕迹。
直到有一天,这个男人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她第一次在这张没有情感的脸上看到了变化。缓缓的轻轻的,像融化的冰川。阴烛的出现如一束暖阳,照醒了这块千年的寒冰。如今的莫随尘,一颦一笑间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石娘咯咯笑起来,笑的莫随尘一阵莫名其妙。石娘道:“现在的公子,脸上带笑时,都是因为想起了一个男人~”
“石娘!”
“怎么,难道刚刚的那个笑不是因为我家爷?”
“我没有笑~”
石娘惊讶,他居然连自己在笑都没有注意到,不免长长叹了一口气。莫随尘见石娘叹气,有些不满:“你在叹什么气?”
石娘故意一脸忧虑:“我在为我家爷叹气啊!我在哀叹,他的路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在中国志怪与日本怪谈中,先后都有房屋地基等处藏有妖魔或异世空间的相关说法。小野不由美在《奇谈百景》中就记载了一个关于《捉迷藏》的故事,其间隐晦提及类似现象。
还有就是。。。和白簟秋谈话时,我们的九爷与莫坊主始终都是手拉着手的。。。
9、(九)
◎“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当我们是傻子!一个女鬼的话也能信?” 莫随尘微微一笑:“鬼的心里是人,人的心里才有鬼~我们的鬼在明处,你们的◎
第二天,石娘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的。就见白簟秋神色慌张的撞了进来,大喊着:“不好了!出事了!阿衷不见了!”
莫随尘先是一怔,随后追问:“阿衷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不是一直派人在看守着吗?”
“就在昨天晚上,看守阿衷的家丁都惨死了~”
等白簟秋带着两个人来到阿衷房门前,这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莫随尘扒开人群,石娘一眼便瞅见了躺在地上的两具直挺挺的尸体。这两个人都是男性,穿着白家服饰,印堂发黑,双目圆睁,显然在生前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石娘马上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被挖去了心脏。再看房间里,白色纱幔下早已是空空如也。
石娘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讲给了身旁的莫随尘听,当听到两个人的心脏都被人挖走的时候明显为之一愣,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莫随尘的心中油然而生。
这时白嵘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吵什么?”
只见,白家主身穿便服,步伐稳健的走上前来。看到眼前场景后,默不作声。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不知道这个老爷子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只能纷纷低着头,等待一场暴风雨的到来,有几个家丁甚至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却听白嵘甫缓缓道:“把她给我抓起来~”
石娘抬头,惊奇的发现白嵘甫所指的方向居然是自己,心中一阵骇然。其他人也没弄明白情况,没有一个人敢贸然行动。
“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没有听到老夫的话吗?”
白簟秋硬着头皮走上前:“父亲,您这是为何?”
白嵘甫眯着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娘:“小妖精,胆子不小啊!现在把衷儿交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石娘这才听明白,冷笑一声:“哼,莫名其妙!白老爷子的意思是,这人是我石娘杀的?”
白嵘甫的表情越来越可怕:“红河女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红~红河女妖!她是红河女妖?!”
“那个会吸人精气,挖人心肝的红河女妖?!”
“难怪阿毛他们死的这么惨,原来是被这个女妖挖走的心脏啊!”
所有人几乎在一瞬间退出了两丈远,将石娘孤立在中间。石娘表情木然,对于人们的各种非议充耳不闻,似乎早已是习以为常。她看了看白嵘甫,又回头看了看身边的莫随尘,已经在渐渐变红的瞳孔又慢慢恢复了常态,随后轻叹一声:“唉~我早就说过不能做好人的嘛,好人都没好报的!”
莫随尘苦笑:“这件事,你知道吗?”
石娘一耸肩:“不知道~”
莫随尘点点头:“白家主,您也听到了,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有家丁插话:“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当我们是傻子!一个女鬼的话也能信?”
莫随尘微微一笑,那笑顿时令人心生寒意:“鬼的心里是人,人的心里才有鬼~我们的鬼在明处,你们的鬼藏在何处,就不好说了。。。”
一片安静,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不同的表情。
石娘却突然低声道:“公子,等下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手~”
莫随尘刚要询问此话何意,一直默然的白嵘甫突然手指一动,一道金光闪过,石娘感觉身体一沉,双脚顿时失去了力气一动也不能动了。她缓缓跪倒在地,愤怒的瞪向远处的白嵘甫,破口大骂:“老东西,你活够了吗?!”
在石娘的脚下,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镇妖法阵。法阵一出,原本玲珑剔透笑容可人的小丫头渐渐变了模样。粉红襦裙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血红长袍。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掩住石娘圆圆的脸庞。只有一双腥红的鬼瞳在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尖利的指甲被死死攥进手掌,滴出几滴醒目的鲜血,顺着石娘的手臂滴落在法阵上,瞬间像油锅上的水汽一般蒸腾不见了。
所有人见到这骇人一幕,纷纷大叫起来,四散逃窜。
莫随尘见状,实在忍耐不住,想要上前,却听石娘大叫一声:“公子,抱好山鸡,别过来!”
莫随尘这才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抱着阿衷,如此强力的镇妖法阵,以阿衷现在的状态一旦进入定会灰飞烟灭。
“石娘!”莫随尘一脸担忧的喊道。
石娘勉强一笑:“那个老东西不是要抓我吗?就让他抓好了,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不可以!”
白嵘甫见仆人们都逃窜干净,便冷冷道:“莫坊主~你的这只小妖精暂时留在老夫这里了。三日之内若寻不回我儿,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莫随尘一脸冷峻的神情,沉声道:“原来,白家主早就识出在下身份了~”
白嵘甫哈哈一笑,表情更加阴险:“周身萦绕阴气不散,双目失明之人。这魏城里除了金拾坊的莫坊主以外,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莫随尘嘴角上扬:“我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阿衷最讨厌的东西是这个家。。。”
白嵘甫眉梢一跳,手一收,法阵里的石娘连带着法阵一起消失不见了。
莫随尘冷冷道:“白家主真是深藏不露,如此高深的法术,不知是从何而来。”
白嵘甫不冷不热回应:“你没必要知道!”
说着便拂袖离开了。
始终默不作声冷眼旁观的白簟秋缓缓走上前来,低声对莫随尘说:“公子,跟我来~”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莫随尘站在原地脸色非常难看。白簟秋见他一动不动,便停了下来。
“公子如此聪明,还没看明白吗?”
“什么?”
“白府有鬼~”
莫随尘冷笑:“我知道~”
“那就跟我来吧,我给公子看一样东西。”
莫随尘就这样半拉半拽的被领到了白簟秋的房间,屋内明亮而舒适,虽然装饰简单却透着端庄与典雅。白簟秋二话不说行到一处紫檀书柜前,探手缓缓拧动立在格子间的一尊白玉雕像。莫随尘只听‘咔’的一声,随后传来门被开启的声音。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密道,阵阵阴风顺着道口吹在莫随尘的身上,莫随尘微一皱眉。白簟秋取下床前的烛台,点了亮,率先钻入了密道。莫随尘犹豫片刻,抱着山鸡也俯身走了进去。
大概行了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石阶到了最后一层。身前传来白簟秋的声音:“公子,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莫随尘寻声走去,低声道:“大小姐是在戏耍在下吗?不论你想给我看什么,在下可能都要让大小姐失望了。”
不管那是个什么,多么重要亦或是多么新鲜,莫随尘都无法看到。更何况又是在地下,他的感官都被削弱了。
正想着,莫随尘觉得自己突然撞到了什么。俯身一探,发现竟是一块石板。
就听白簟秋一声轻笑:“看不到没有关系,我来告诉公子,你的面前是一张石板床。”
“床?小姐带我来看一张床?”
白簟秋咯咯笑:“我让你见的,是床上的人!”
莫随尘一惊:“什么?床上有人?”
就算男人目不视物,面前若是有人气,他怎会不知。
白簟秋却一脸轻松:“当然了!”
“是什么人?”
白簟秋意味深长一笑。
莫随尘觉得有些诧异,伸出一只手想要探一探,却被白簟秋一把按住了。
“别碰他!都说你身上的阴气会影响他的!”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此话一出,莫随尘全身都僵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白长衷~”
他难以置信的将头转向白簟秋:“白长衷的身体是你偷走的?那惨死的家丁。。。”
白簟秋却摇了摇头:“都不对。那些惨死的家丁不是我杀的,究竟是谁还无法查明。但是这个杀手昨晚杀害家丁的时候,屋子里的阿衷就已经不在了。至于带走阿衷的那个人也并不是我,而是白家主~”
听到这,莫随尘沉默了。
白簟秋以为他没有听明白,便唤道:“莫公子?”
却听莫随尘忽然道:“原来,我们是饵~”
白簟秋一愣,有些歉意的回答:“也不全是,至少公子的到来的确在意料之外。这场计划,已经酝酿许久了。我也说过,白府里有鬼,而父亲正在捉鬼。所以,把公子请到这里来就是希望公子能帮助我们救醒阿衷!”
“不要。”
莫随尘斩钉截铁的回答,引得白簟秋一阵尴尬:“为何?公子不是来救阿衷的吗?”
却见莫随尘低头捋着大公鸡美丽的毛发,大公鸡两眼炯炯有神,鸡头左看看右看看。莫随尘对着公鸡道:“阿衷啊,你家那位把人当猴耍的父亲和姐姐,现在要你回家。”
白簟秋大吃一惊:“这,这大公鸡是阿衷?”
就在这时,只听阿衷喔喔叫了几声,一个扑腾从莫随尘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它做了一个连莫随尘都没有想到的决定。那只五彩斑斓大山鸡,抖了一下身上的羽毛,扭着鸡屁股,一节一节登上了台阶,走了~
白簟秋看的目瞪口呆,旋即对莫随尘道:“那鸡要跑了!你不追吗!”
“追?为何要追?那是阿衷自己的选择,与其做一个遭世间唾骂的人,不如做一只秃了尾巴的鸡!”
“你!”
白簟秋哑口无言,莫随尘微微一笑,转身对石阶上的公鸡道:“阿衷,回来吧!”
奇怪的是,阿衷站在远远的石阶上,一动也没有动。莫随尘心生疑惑,却听阿衷忽然仰脖鸣叫一声,扑腾起翅膀对着莫随尘喔喔直叫,打算飞出密室。动物一向都是非常灵敏的,见阿衷如此反应,莫随尘心知有异,便也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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