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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析朗声道：“我乃凌氏使者，奉命而来，为最近边境争夺一事协谈于苍岐山庄，为何痛下杀手！”
慕守难一听愣住了，最近两家交界的地方起争执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面前的这个人没有自报姓名，而是说自己是凌家来交涉的使者，还带着象征凌家主的紫晶神凌钺，神凌钺只听令于凌家主，这看上去也做不得假。
慕守难只收到师父慕无水的命令：斩杀死修慕栖及其同党。没说当这个同党是凌家使者的时候要怎么处理。
修仙界内不管遇到什么针对与冲突，都绝对不斩杀来交涉的使者。这是近千年来默认的规则，慕守难实在不好抉择。
看到慕守难停止攻击，凌析松了一口气，默默感谢临走时让自己带上神凌钺的大伯凌初。并且确认，凤平渊和苍岐山庄的联系，并没有预料的那么紧密，苍岐山庄的战力执行，还是尊奉于苍岐高层。
“这位仙友，神凌钺不会骗人，我们已受重伤，难道你真要不顾修仙界的定则，将使者杀害吗？你不再和你的师父确认吗？”
凌析进一步言语诱导，慕守难踌躇不定，其余六位剑者比之慕守难年长不少，行事更为老道，当即有一人上前耳语，向慕守难献策道：“面前这人多半真是凌家使者，所以不能杀害。但是不知者无罪，他们此前不知，重伤对方也不能怪在苍岐山庄头上。此刻回庄复命，只说慕栖和他同党重伤逃脱，索性生死由命，也不算任务失败了。”
慕守难看到凌析越来越差的脸色，心里权衡了一下，选择了保守的做法，他说道：“仙友，之前我不知道，唐突了，在下这就撤阵回庄。”
慕守难带着六位剑者离开了，凌析看到对方表面恭敬，却不施救，立刻猜到方才他们商量内容之一二，冷笑一声，叹一句好算计。
他将慕栖平放在地上，检查对方的伤势。凌析来的很及时，苍岐剑阵并没有伤到慕栖要害，但是慕栖的手掌被穿透，手筋尽断，以后怕是都不能用剑了。
凌析叹了一口气，将慕栖的手捧起来，他撤去自己的生息，缓缓把慕栖的死气吸到掌心，利用对方的死气施展治疗术法。
凌析的治疗术不太熟练，他用的小心翼翼，一点点把对方的断骨接上，经脉续上。而凌析自己腰间的伤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直到他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幻术，终于能恢复本貌。
慕栖醒过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而后睁开眼，看到一位无双贵公子。
那位贵公子有双深蓝色的眸子，如同晴日里的苍海，但他脸色苍白，浑身染血，此刻正抓着慕栖的手施展术法，而手掌的穿透伤已经不见了。
“孟七，好点没。”
这是慕栖没听过的声音，但是语气很熟悉。慕栖眨了眨眼，撑着还有些脱力的身体坐起来，问道：“王末？”
对方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你休息一会，等能走路了，就赶紧离开，苍岐山庄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你，你走的越远越好。”
“那你呢？”
凌析摇摇头道：“我走不了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伤势了，根本撑不到凌家支援到来，索性救了一直帮忙的孟七，也算功德一件。
慕栖的脸色在瞬间比重伤的凌析还难看，他立刻说道：“那我也不走了。”
凌析不解为什么慕栖不愿意逃命，猜测可能想送自己最后一程，于是尊重对方的意思，没有催慕栖离去，而是开始为自己身死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凌析清数了一下自己携带的东西，发现消耗品基本被用尽，还剩下凌初伯父的神凌钺，如果自己消亡，神凌钺会自己找到主人。
消息的传递和重要物品前期已经安排，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了。
凌析感觉自己的力气逐渐抽离，疼痛感已经开始不可抑制，他躺下来，痛苦的喘息，腰上的伤口已经扩到腹部和背部了，甚至能看到些许内脏。
慕栖看着凌析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不会任何治疗的术法，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可以做些什么，他甚至不敢去触碰对方。
凌析的呼吸慢慢淡下去，慕栖紧张的试探着去握凌析的手，发现开始僵硬变冷。
慕栖无声的哭泣，那是从未有过的悲意。
‘一定有办法的，我必须救他。’慕栖心里不断默念这句话，反反复复，直到整个人冷静下来，。
他细数这些年在苍岐山庄见过的术法，读到过的阵式，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慕栖一拳砸向地面，开始埋怨自己的无能。他曾经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好人的，也不关注任何治疗相关的东西，甚至于哪天自己身死道消，也无非归于天地，没有什么好可惜。
“我还能怎么办呢...”慕栖喃喃自语，凌析已经开始丧失感知力，血汩汩外流，因为毒的缘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
‘如果可以让血不要再流淌，伤势不要再恶化就好了，我就可以带着他去找会医治的人，总会找到的。’
这个想法出现在慕栖脑中，与之同时，他想到了一个阵式。那是在几年前，他在死气术法的书籍上看到的，关于傀儡术的记载。
当时慕栖惊奇于修仙界真的有傀儡的存在，还琢磨了几天，最后因为需要活体操作，而且其中手段到后面也越来越残忍，慕栖觉得不太能接受，就没有再深入了解下去。
‘书里写过：活体傀儡让人保持在生前的状态，听从主人的指令行事。那么如果不讲人弄死，不消灭对方的精神，只是让身体维持呢？’
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慕栖决定试一试。
身体还是很乏力，但是已经可以使剑了，他用剑气在地上画出阵式，把凌析搬到阵中心。
‘是怎么操纵的？’慕栖努力回想着，开始往阵中注入死气。阵式画得是对的，开始起了反应，有死气爬上凌析的身躯，慕栖越发专心起来。
慕栖头一回使用这样的阵式，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死气将伤口凝结住，一点点让皮肉失去活力，归于死寂。然后是身体其他部分，就像是将人用冰冻住，让他身体的时间停止。
凌析的呼吸彻底停止，慕栖开始最关键的步骤。他小心翼翼的让死气避开心脏和大脑，让凌析不至于变成彻底的傀儡，这个过程枯燥且消耗大量的死气，慕栖维持着输出和凝结的过程，觉得魂灵都被抽空，直到日落月升，凌析彻底呈现傀儡化为止。
阵式的施展结束，慕栖精神恍惚。他想活动一下身体，却摔在了地上，已经过度消耗了。
‘野外会有猎食的动物，我不能停在这里。’慕栖咬破舌尖振作精神，他爬起来，把高大的凌析背在背上，往水源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慕栖还是坚定的，走到了水源边上，背对着水流的方向升起火，铺了些杂草安置凌析。
‘明天就穿过林子，去苍岐镇子上修整，然后去更大一些的城市，找医术高明的人。’慕栖计划着，用宽叶子坳成碗状去溪边取水。
月光洒下来，映出慕栖的样子，满头白发散落，青丝已然不再。
74、丢失
这日镇上的客栈来了两位位奇怪的客人，一个用布包着头，背着另一个昏迷的人。
用布包头的是个小少年，他浑身脏兮兮的，只拿得出几个铜币，要了间柴房歇脚。昏迷的人倒是被收拾得很整洁，长得也端正帅气，但是皮肤呈现出奇怪的青灰色，似乎染了病。
掌柜的本来害怕是什么传染病，不太想让他们住下，但是少年苦苦哀求，当场给他跪下，说他已经被好多家拒绝了，并保证他的朋友不会传染别人。
掌柜的心一软就答应了。
这两人正是慕栖和凌析。
终于到了一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慕栖清扫出柴房的卧榻，为凌析宽衣脱靴，打来热水给他擦拭身体，清理创口处的血污。他未曾服侍过别人，不甚熟悉，有些时候会不敢用力，生怕将对方皮肤蹭破。
等事情都做完了，慕栖终于趴在床边沉沉睡去，只是没一会就又惊醒了。他揉一揉脸，将柴房锁好，急急忙忙就出门去了。
万骨山脉有晶石产出，慕栖在来时就看到镇口有人招募工人。这个开采晶石的承办方不属于修仙门派，纯粹是私人开采净赚利润，所以开价很高，但也很危险，这种活去的人很少，但是报酬当次就能结清。
慕栖现在需要钱雇车子，好带着凌析去往大城市。他们这一路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慕栖生平头一次对金钱产生了渴望。
他在安置好凌析之后就去了这里报名，当即有人告诉他集合的时间，说到时候有车子拉他们去山里，一趟会去好些天，等一批晶石开采完了结算薪酬，可以带一个家属随行，会给他一间屋子住。
慕栖次日早早退了房，背着凌析去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着个昏迷者会惹人注意，但等到上了车，才发现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或打牌消磨时间，或闭目养神。
队伍里的人也都很奇怪，有的身材矮小满口脏话，有的浑身是疤沉默寡言。慕栖仔细一想，深入山体矿洞开采这样卖命的事情，不到真的缺钱的地步，也不会来做，这里的人，多多少少经历了些磨难，也无心关注别人的闲事。
工头安排的住宿环境还不错，是在山里的木屋，慕栖要了最边缘的一间屋子，打理好一切，让凌析舒舒服服躺在柔软床榻上，然后才跟着众人下矿。
矿洞由前一批工人打好了，里面支了木架子，慕栖他们要做的，就是腰上吊绳子放到洞下面，从山体深处开始挖凿。山体里面很黑，工头给了他们加工过的晶石灯照明，并且教他们在什么位置下钻凿击。
一开始慕栖不太熟悉矿里的情况，动作比较慢，总是会被工头催促，后来逐渐掌握了一些开凿的窍门，就快了很多。
晶石在最初的开采时，多数是零散的被包在岩石里面的，一不小心凿过头了就很容易破坏他们的结构，丧失掉一部分价值。
矿洞开采到最后期，已经很深入山里，在这关键时刻，他们被要求在矿洞里连续呆两三天，直到这段工程结束。
工人们在休息的时候会闲聊，年纪大一些的，会讲一些关于晶矿的传说故事。
他们说晶石不仅能储藏生息，还拥有自己的灵魂，如果一直让晶石沉睡在山里，某一天就会产生生命。最开始是婴儿，因为不能自理，所以全部都死在诞生的地方。只有在形成的那一刻被人找到带出来，才能够存活下来，成长为真正的人类。
工人们的描述栩栩如生，倒像是亲眼见过。
这类神怪志异慕栖经常在民间各处听过，形形色色的，颇有趣味。但是他心思不在这里，听的并不很认真，只是挂念在木屋里的凌析，他打算加快开采，速速回到居所。
慕栖算了一下能拿到手的报酬，决定等到这次开矿结束，就启程上路。
过了两日，这批开采结束，大家都被重新吊了上来，工头做了结算，慕栖当即回到木屋要带凌析离开。
但是当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床榻上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凌析的身影。
慕栖揉了揉眼睛，走上前摸了摸被子，有点凌乱，十分冰冷，窗户开着的，没有人来的迹象。
慕栖的手开始颤抖，荒郊野岭，也许是野兽，也许是贼寇，什么都说不好。一想到凌析的躯体也许已经被毁坏了，慕栖的心都要疼裂了。
‘在哪里，在哪里...’慕栖精神都要错乱，他画出凌析教他的搜寻阵式，去追寻凌析的气息，结果绝望的发现，方圆百里内，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
慕栖御剑破窗而出，疯狂的在周边搜寻，他已经不知道下了多少个搜寻阵，但终究一无所获，最后他力尽从剑上摔下来，砸在地上，肩骨剧痛，似乎骨裂了。慕栖仰面看着一碧如洗的苍穹，想起王末蓝色的眼瞳，泪如雨下。
后来慕栖去过很多地方，帮助过很多人，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在心里想：‘如果是王末，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慕栖在修仙界寻找了三年，找到后来已经变成了一个执念，他就是相信着，王末一定在哪里等他，他们总会再见。
“你就是用凌析教你的阵式一直在寻找吗？”赵荣安问道。
慕栖回道：“基本上是，也会到有傀儡踪迹的地方查探，因此我找到过很多死气阵式。比较小的我会清理掉，大一些的我就把消息传给就近的修仙驻地，就会有人来处理。”
慕栖叙述的很平和，赵荣安听得一脸心疼，他拍拍慕栖的肩膀说道：“都过去了，现在凌析也醒来，你暂且在这里安心住下吧。”
慕栖点点头，真心感谢赵荣安。
此刻门外有轻软女声唤赵荣安：“赵老爷，家主让我来叫您前往无名殿。”
赵荣安听出来人是祝梦兮，立刻给她开门。
祝花魁今日穿着一身黄衫，柔柔嫩嫩的像春日里第一抹迎春花。
慕栖哪里见到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只第一眼就开始脸红了。
祝梦兮巧笑倩兮打量着这白发少年，她为无幽之首，消息可灵通着呢，自然知晓慕栖身份。
赵荣安整理衣袍匆匆告辞去往无名殿，祝梦兮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以指尖卷了一丝垂发把玩，挑唇笑道：“三年前，我奉命去支援凌析公子，最先用探寻术找到的，居然是公子的留言。”
慕栖茫然的听着这位绝色美女说道：“留讯写道‘接应我的人已经来了，先行离开，莫寻。’当时我觉得很奇怪，因为神凌城只派出了我一支队伍接应。后来我命人在万骨山范围内寻找凌析公子下落，才在一处私矿的木屋里发现了他。”
慕栖睁大了眼睛，不明白面前的女子为何要说这些。
祝梦兮看慕栖一幅傻呆呆的模样笑出来声来，解释道：“当时不明白公子明明遇难，为何还给人留讯让人离开。如今想来，就是让同行的人离开危险罢。对了，那留讯是在万骨山的东南面，地上还有演示搜寻阵的痕迹呢。”
祝梦兮说完，微微一笑，转身款款走了。只留下慕栖一人恍然大悟，他心若擂鼓，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
75、万法阁之局
破卷阁主阁位于神凌内城东北方位，建造有七层，在最高处可见远处的万法阁与无名大殿。破卷阁藏书众多，还设有研读的课室，是凌氏弟子闲暇常去的地方。
凌析自苏醒后，除了练剑修术，就是在破卷阁泡着。此前中毒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想看一些毒术相关的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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