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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月后,喻川还没想好怎么给肖然写信,肖然的就信就到达了进修所。
萨拉图家族因为袭击法拉墨而被削爵的事由渡鸦传遍全国,包括苍蓝避难所。肖然得知消息后焦急地在信里询问喻川的状况,字字句句都担忧万分。
喻川赶紧提笔给他回了一封信,表示自己安全无虞,法拉墨和路路卡也都活蹦乱跳,让他不要担心,顺便捎回了一颗魔晶让他收好。
魔晶里是3000金币,他从李牧言身上搜刮来的大半家当。
他不知道卓格楠还会不会对法拉墨出手,但他要考虑到万一自己出事,肖然得好好活下去。
还有一件事让他忧心——李进。
卓格楠对法拉墨的袭击让他对贵族的势力有了些许了解,300个进阶级武士,如此大的手笔,说派就派,说杀就杀!
贵族的底蕴深厚,他不知道李进最后会不会查到他头上。
原本霍法恩不知为何原因看来是没有透露出去,但被削爵之后呢,会不会报复?
霍法恩现在不在进修所,他更难摸清对方的心思。霍法恩一共就和他说过两句话,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推断出结论的,但无论是霍法恩缜密的心思还是贵族的势力都让他暗暗心惊。
维拉教授告诉他要考虑挥刀的后果,但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计后果!
刚开始的半年的时间,喻川和法拉墨都没有出进修所,在进修所内绝对安全,侯爵降级这种大事在银星内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银星的院长是修纱穆,他的名字足以庇佑一方,震退无数宵小。
喻川屡次感慨让他们来找修纱穆的小马哥真是个极度靠谱的人!如果没有小马哥,没有修纱穆,法拉墨恐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活不到一个月,凭自己那点本事根本就护不住他。
法拉墨自从出院后就直接搬到了修纱穆的私宅,同吃同住,丝毫不担心生命安全,每天都泡在修纱穆的书房里,仿佛耗子掉进了米缸,废寝忘食地研究法术。
瞬间移动终于被他解封,从此又加了一层保障。
原本索兰达从帝国军里给他拨了20个顶尖私兵,破例在进修所专门保护他。这一队人马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打翻8个当初的死士,不过离谱的是法拉墨没有府邸,在进修所里也不需要保护。于是20个极品精英自掏腰包住在菲林宿舍,闲来无事就和当地居民打成一片,今天帮这家打个铁,明天帮那家摆个摊什么的,乍一看去仿佛是旧城区的原住民,颇为和谐。
法拉墨虽然现在贵为男爵,但脾气温和没架子,基本上没人真把他当个贵族,谁都能和他唠两句。
刚开始精英们兢兢业业地保护男爵大人,虽然男爵大人不喜欢他们围在身边,嫌憋得慌还挡视线。他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分散在主子周围准备随时出手保护。
法拉墨怂得不忘初心,谁跟他脸红脖子粗了,私兵还没赶到,就见男爵大人哆哆嗦嗦地抬手“咻”一下不见了,只留下后一步赶来的私兵和当事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十分尴尬。
烽火戏诸侯的次数多了,精英们就也放弃了。
反正自从他领悟出了瞬间移动,就没人再打他的主意了。
——这家伙跑得太快了!根本抓不到!
就连法拉墨闲得无聊四处遛弯,都是他一个人在前面两步一闪三步一亮,后面呼啦啦追着一群疯跑的私兵,累得狗一样。
跑到半途,就见男爵大人一闪一闪地回来了,私兵调头,继续任劳任怨追随着男爵大人的背影一路狂奔而回。
他们时常怀疑男爵大人会不会是看他们太闲了,怕他们运动量少,没事儿把他们牵出去遛着玩儿?
男爵大人的心思你别猜,猜就是没谱。
64、第 64 章
(六十四)
没有了嚣张跋扈的李牧言和阴沉冷郁的霍法恩,三个院霸现在就剩一个人畜无害的风淼,进修所的生活一下就轻松愉悦了不少。
风淼虽然对李牧言的态度一向是三不管,天天只跟着霍法恩,但他其实性格非常平和。在另外两人消失之后,渐渐地也有修习者会和他搭两句话。
喻川遇到过几次风淼,当他发现喻川在看自己的时候也会轻轻地向他点一下头做出回应,并未因为好友家族的变故怪罪任何人。
风淼只是风扬少将的养子,他真正的血统极有可能是平民。霍法恩一向厌恶平民,但大概因为风淼上了风家的族谱,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贵族,自小和风淼的交情居然还不错。
从前霍法恩都冷着一张脸,所过之处人人都静若寒蝉。他虽然不和李牧言一样动不动就大打出手,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平民的鄙夷和厌弃经过了他贵族气质的加成,让所有平民都自发地对他敬而远之,惧怕程度比面对李牧言时更严重。他面对李牧言的时候也不见得多和颜悦色,和风淼说话时脸色却会和缓三分。
这半年以来进修所热闹如往,背地里的暗潮也似乎并未翻起任何浪花,至少表象上都风平浪静,喻川终于重新接起了狩猎任务。
他的家当大部分给了肖然,剩下的交了1年学费和住宿费,近来已经不剩什么了。
肖然在分别的时候递给他的魔晶里有200金币,喻川一直好好地收着,一枚都没有用过。
他也去过尘暴沙漠和绝境戈壁,对那边的魔兽强度和战利品价值有一定评估。这200金币肖然几乎是长期孤身在外露宿荒野才能赚到的钱,每一枚金币上都沾着肖然的血和汗,他舍不得用。
肖然写来的每封信都一如既往地长,仔细地诉说着他遇到的有趣好玩的事,避难营的见闻,沙金兽又出了什么洋相,对他在绝境戈壁狩猎遭遇只字不提。就像喻川也从来不会说自己受伤的情况一样,互相都报喜不报忧,小心翼翼地把对方放在心底。
但肖然每一封信中深深掩藏的思念和情意都被喻川看了出来,那些浓郁的情愫让喻川心中纷纷扰扰杂乱无比,又心疼又心烦。
喻川现在给肖然的信很短,有时候提笔半天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从小肖然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虽然肖然从来不说,但他只要知道了,倾其所有也会给他带回来。不夸张地说,肖然说要星星,喻川就能满大陆地去给他找陨石,肖然说要月亮,他也会想尽办法伸手摘月。
但现在他终于给不起了。
肖然如果喜欢的是别人,不管年纪,无谓男女,他都会尽自己一切力量去护他们一生平安喜乐。
为什么偏偏就是自己呢?
——川儿,你要过得比我好,不要像我一样。
记忆中有人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这句话最近频频出现在他的梦中,揭开他不想回忆的过往。
喻川整夜整夜地寝食难安,人都瘦了十来斤,消失了一年的黑眼圈重新出现在他眼眶四周,在他鸦翼一般的睫毛下抹出一片浓郁的深青色。瞧着居然又有点避难所时代的瘦削苍白了。
连路路卡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他不对劲,一天往他的宿舍跑两趟。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郁闷,但依旧叽里呱啦地给他讲笑话听,每次还都给他带一盘料理。
——正常的料理。
当路路卡大厨光环附身的时候料理都美味又营养,但喻川料理一盘又一盘地吃着,笑话一个接一个地听着,人还是越来越瘦,简直都有几分形销骨立的样子了。
“最近怎么了?”叶尔文和他坐在格斗区广场的长椅上偏头问他。
喻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叶尔文没有继续追问,他对比路路卡和法拉墨最大的优点就是别人的事从来不刨根问底,和他说了也绝对会守口如瓶。
喻川安静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徒弟……”
“肖然,你说过。”叶尔文道。
“嗯,他吧……”喻川仔细斟酌着用词,“喜欢了一个人。”
“你?”
喻川转头看他,叶尔文虽然平时话少,但智商着实不低。
叶尔文指了指他的脸:“不然你能瘦成这样?”
喻川又沉默了,过了几分钟低声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男的。”
“喜欢的是人,不是性别。”叶尔文舒展了一下四肢,往后靠在长椅上。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喻川问。
“有。”
“是谁?”
“石峰镇的伊莲。”
“路路说你很多年都一直住在进修所,为什么不去找她?”
“她死了,”叶尔文道,“17年前。”
喻川想说对不起,叶尔文却先他一步开口了:“不用道歉。”
两人坐在椅子上吹着风,过了很久,叶尔文慢慢地道:“她以前挺烦的,天天追着我跑,叫我叶子哥哥,到处和别人说长大了要嫁给我。但她长大之后我还是不喜欢她,看见她就跑。我跑得快,她追不上我,摔倒了就在后面哭,我也从来不理她。后来镇子被魔兽袭击,我们抵挡不住,死了很多人。有人叫我跑,我想的却是伊莲去哪儿了,我要去找那个烦死人的臭丫头。”叶尔文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他的声音很淡,像时光中静静流淌的小河,平静又温柔,“最后我只找到了她的一只脚,穿着她最喜欢的扎着白色蝴蝶结的小皮鞋。蝴蝶结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一点也不好看。”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还是白色的蝴蝶结好看。”
“嗯,”喻川点头,重复了一遍,“白色的蝴蝶结好看。”
二人没有再说话,在盛夏下午的回廊中相伴着坐了很久很久。
喻川近来每周都外出狩猎,一开始他处处提防小心谨慎,不敢去太远的地方,只能接一些酬劳相对较低,目的地也近的任务。但连续几次下来什么麻烦都没有遇到,他渐渐地也就放心下来,重新回归了狩猎维持生计的生活。
好在格斗系的教学内容他一向进度超前,草药学靠法拉墨给他补课和抄笔记,学业倒是完全没落下。
修纱穆免了他的学费,但钱还是得赚。虽然比起学费来说生活费的开销相对轻松很多,不过他想把肖然以后的学费也存起来。他寄给肖然的3000金币远不够在银星这种地方满足5年的开销。
他升上中级班后维拉教授还是时不时地会把他叫过来打一场。现在他的实力已经达到进阶级武士,可以和维拉教授斗个旗鼓相当,偶尔还能占一占上风,屡屡让维拉教授啧啧称奇,大感佩服。
喻川除了上课还要狩猎,路路卡天天在烹饪教室研究料理,法拉墨现在甚少出门,在修纱穆的书房里痴迷地琢磨法术,叶尔文连续三年□□系考核第一名,已经成了初级□□系的助教。这一年大家似乎都成长了很多,四个人各有要做的事,但每周都会抽空聚上一两次,感情倒是越发深厚。
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进步着,唯一一个出幺蛾子的居然又是路路卡。
他那做饭乱搭的天赋除了祸害人之外竟然真的有点用,从来没有人研制成功的加成型料理在东木教授被他气得时日无多的时候终于出世了。
自从他做出了一盘在极短的时间内能让叶尔文临时增强体质的料理之后,就被修纱穆划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但观察归观察,做出来的东西总得有战斗人员试毒吧?
教授?不行,要上课。
修习者?不行,都是金主。
原住民?不行,非战斗人员根本无法准确感知到加强数据。
于是修纱穆大笔一挥,学院的护卫队从上到下被他轮番祸害了个遍,往日威风堂堂的银星护卫队个个成了可怜无助的苦逼,天天抱团取暖。不认识的队员见面时只需一句话就可以拉近双方的距离,瞬间从陌生人变为感同身受的生死之交。
——“今天你吃了吗?”
有人向修纱穆抗议,但院长大人以988岁的高龄傲视全大陆,人活得久了,看银星护卫队裸奔跳河光腚热舞都能看得赏心悦目喜笑颜开,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抗议驳回,反对无效,意见不采纳。
所有人对院长大人都泪流满面了——为什么看不到我们的辛酸泪!
窜稀冷战傻笑跳舞都是小事儿,光天化日投河自尽被捞起来的也很多,神志不清当街裸奔的更不在少数。
后来试毒的队员吃完后都会立刻往脸上套一个面具,以图裸奔的时候不会被认出来。
但猪一般的队友是永恒不变的因素,在裸奔者的身后会跟着一串儿幸灾乐祸的护卫队,一边奔跑一边大喊裸奔者的名字。
造成的结果就是当自己不小心中招的时候被喊名字的声音会更大……
于是面具没存在多久就被抛弃了,一个个都光明正大地奔得潇潇洒洒,一身正气。
恶性循环周而复始,面对万恶之首的路路卡,麻袋套人什么的又被提上了议程,但看在修纱穆的面子上,大家还是继续用军人钢铁般的顽强意志咬紧后槽牙忍受着他的荼毒,并在护卫队宿舍大门挂上了一句嘹亮的口号。
“坚强!”——每天都有人喊破音。
噩梦一般的日子持续了8个月,终于,投河的少了,跳舞的没了。
再过了两个月,裸奔流也绝迹江湖。
结果护卫队人人仿佛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多年以后仍然时不时地会有人用深沉的语气对新来的队员说:“想当年,老子也是光着膀子绕护城河跑过三圈的人。”
嗯,你们曾经都是疯一般的少年。
65、第 65 章
(六十五)
“都走了吗?”修纱穆看到法拉墨一脸郁闷地走进书房。
“嗯。”法拉墨情绪很低落,学年结束了,他们三人刚刚才去进修所大门送走要回避难所的喻川。
路路卡因为有了学院的资助,在减免学费和提供所有食材的待遇下愈发折腾得肆无忌惮,今年打算不回去了。
虽然其他人都在,但是四个人中少了任何一个都觉得生活中缺了点什么,剩下三人今天的情绪都不高。
修纱穆听着窗外远处传来的喧闹声,摘下单片眼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去哪儿?”
“今天不是华服节吗,你不去看看?”修纱穆笑道。
法拉墨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去年华服节他和喻川提前离开了,今年正好可以参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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