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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呸!明明是我祖宗!
写完后他检查了四五遍,当年考大师级武者的理论笔试都没这么认真过,确定没有破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撸起袖子斗志昂扬地打开顾澜沧来信,忽然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信很短,没有骂他,没有损他,只有四个字。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把他锤回了自己的壳里,让他不敢探头再朝顾澜沧的方向看一眼。
顾澜沧那样骄傲明亮神采飞扬的人说出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想都不敢想。
他长久以来都追随在索兰恩和顾澜沧的身侧,离他们总是有一步之遥。顾澜沧来和他说话,他就安静地听,顾澜沧找他撒气,他也默默承受,顾澜沧和他斗嘴,他也会还两句,顾澜沧和他说笑话,他就笑着偏开头,不敢去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因为里面只有索兰恩,从来没有他。
顾澜沧像索兰恩的影子,而他却像是顾澜沧的影子。
一百多年来除了肖然,他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顾澜沧的名字。
他看着肖然不顾一切地追逐喻川,也曾有一次旁敲侧击地劝他不要做无用功,因为那样太痛苦。余生漫漫,他不想看到肖然和他一样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中。
肖然说他怂,说他窝囊,可他真的试过了。
他在十几年的时光中拼命地追,拼命地跑,永远够不着那道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光。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渐渐地自己学会不再去想念顾澜沧,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但无意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开始变化。他活得越来越像顾澜沧,把顾澜沧的影子套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完全掩盖了他原本就有却从未自察的光芒。
“砰!”顾澜沧狠狠地砸了一个杯子。
他卸下了自己一身的傲骨给马博远写了那封信,但从此之后他们的联系又断了。
马博远没有再给他回信,他等了好几个月,一个字都没收到。
他也没有再去信,脸都放下来了,结果被人踩了一脚,顾大爷也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向来相当大!
“耗着吧!妈的!”顾澜沧又踢飞了一个凳子。
他把马博远所有的信找出来撕得支离破碎,全部丢进了壁炉中,烧得灰飞烟灭。
二人之间的联系又断了,和一百多年来一样,仿佛这几年的书信往来都是一场梦。
任岁月荏苒,再无交集。
学年底的时候,喻川提着刀又出了进修所。
上一次冲阵的时他感觉对方的实力似乎并未增补,加上小马哥的回信让他十分放心,这一战他闯得荡气回肠,差一点就撕破了对方的包围网!
但喻川没有急躁,冷静地在自己力有不逮的时候收了手。
现在他的速度在这群进阶级武士夹杂少许大师级武士的队伍中只要不恋战,几乎可以说是来去自如,想冲就冲,想撤就撤,谁都拿他没办法。
如果李进依旧不增补兵力,下一次他一定会破阵,把肖然接到银星!
“他笑什么!”路路卡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惊悚地问身边的法拉墨。
法拉墨也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川儿,你……没事儿吧?”怎么瞧着跟脑子被打坏了似的,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这么笑,很诡异啊喂!
“小然应该17岁了,”喻川笑道,“肯定又长个子了,没准比我还高。”
“很快了。”叶尔文道。喻川每次出去他都送喻川到大门,喻川不让他跟着去,他就每次都在大门口接喻川回来,喻川的进展他比谁都清楚。
“还有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喻川道。
“可是小然还是没有回信。”法拉墨很担心。
喻川的笑容消失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几年想肖然想得都有点魔怔了,那小子在避难所训练吃喝玩,就是不给他写信,和他死抻,压根就不管他心里难不难受。
他知道肖然一向很倔,但没想到能倔到这个程度,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他根本就不敢去猜肖然是不是还恨自己当初抛下他独自离开,如果是,他见到肖然的时候又该说什么?肖然会跟他走吗?
肖然一向敢拼敢杀,喜欢面对一切挑战,如同雏鹰一般不停地朝蓝天振翅而飞,这三年足不出户的生活,又会把肖然的心气折磨成什么样?
如果他看到的是一个毫无生气的肖然……
喻川闭了闭眼,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维。
路路卡用胳膊肘顶了法拉墨一下,责怪地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法拉墨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笨嘴拙舌地找补:“小、小然肯定也是很惦记你的,等你看到了他,就什么都能解决了!我、我和你一起去!”
——反正现在追得上他的人不多!
“我也去!我也见过小然呢!”路路卡举手。
叶尔文把他的手按下来:“都别去。”
“为什么!”两个人同时转头瞪他。
“不方便。”叶尔文道。这几年看下来,喻川虽然对肖然纯粹是兄弟师徒之间的爱护,但他可是知道当年肖然对喻川的心思的,谁知道现在还是不是那样。如果是的话,他们呼啦啦地一群人跟着去,没准反而坏事儿。
“休息吧。”叶尔文和喻川打了声招呼,一手一个地把法拉墨和路路卡提走了。
他们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喻川心里忽然浮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相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
越珍惜肖然,他越害怕肖然真的还在恨他。
——大概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78、第 78 章
(七十八)
“吼——”
“轰!”
愤怒的咆哮在大裂谷深处传来,一头身高4米的陆地鳟坦克一般重重地撞塌了一块山岩,上方的山体没了支撑,轰隆隆地朝下方倾斜塌落。
肖然骑在它的头上,手里两把骨矛一左一右斜向下牢牢地卡在它的气孔骨缝之中,固定着自己的身体。
一块巨石朝他当头砸来,肖然松开左手,身体往右一荡,岩石狠狠地砸在了陆地鳟的头上,磕出一小块裂痕。
陆地鳟的颅甲已经遍布蛛网一般的裂纹,依旧在四下奔腾冲撞,似乎不知疲惫。
肖然已经和它耗了整整两天,一旦它停下休息,头上的骨矛就会一毫一厘地朝它脑中钻去,痛得它发狂。
它拼命地朝各处的山岩撞击,想把头上的肖然甩下来或者撞死,但肖然或闪或避或硬抗,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趴在它头上,一得空就拧手里的骨矛朝它骨头缝里扎。
肖然磨制了数柄长长的带倒勾的骨矛,专门用来对付它。
陆地鳟身高4米,体长15米有余,七阶中级领主,是大裂谷附近数百里内最危险的魔兽,以一片暗河流域为领地。肖然在抵达大裂谷底部的第一天就发现了它,前后一共被它追杀了3次,次次险之又险地死里逃生。
第一次,他甩出连着兽筋的骨刀带着身体跳到悬崖上才躲过它的冲撞;第二次,他缩进了峡谷山壁的一个裂缝,被它贴着身体狂冲而过,挤断了四根肋骨;第三次,它磕断了肖然的一条腿。
肖然早就恨上它了,并把它作为了检测自己实力的最终目标。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留意陆地鳟的攻击方式和行为规律,它每过一段时间捕食一次,捕食回来会喝很多水,然后睡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每次睡觉的时长都差不多,睡醒后继续捕猎。
在它数次陷入沉睡的时候,肖然用兽筋缠着山壁悄悄地从空中滑下,仔细地观察了它周身的鳞甲和体型。陆地鳟是两栖动物,大部分时间在岸上,腮已经退化,但头顶有一排细小的气孔,依旧可以露着头在浅水里游动。身上的鳞甲极其坚硬,腿虽然短但移动速度极快,攻击方式以贴地冲刺撞击为主,尾巴短而灵活,一尾巴能把一只巨岩豹抽成肉饼。
在它最后一次快要醒来的时候,肖然从天而降,两把骨矛借着冲击力从它的气孔狠狠扎入,顿时卡住了它气孔下的骨缝!
陆地鳟猛然清醒,饥火旺盛又暴怒难耐,驮着肖然一疯就是两天,丝毫不见疲态。
但肖然很耐心,集中了所有的精神避免被它甩下,一次又一次拧动手里的骨矛。矛身已经扎进去两尺有余,手中骨矛传来的感觉告诉他,只要再扎进去一寸就能破开它头颅的内骨,直面它的大脑。
“轰”!又一次撞击,这附近的地区基本上都被陆地鳟毁了,上方不停有山体碎石滑落,下暴雨一般朝他砸来。
肖然避开了最大的岩石,但大腿外侧被一片薄薄的山石划过,顿时血流如注。
他握住手里的骨矛再次荡回陆地鳟头上,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右手握住骨矛使劲一转。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破裂声传来,陆地鳟的内骨终于被他钻破了一个孔。
肖然冷冷一笑,稳住身体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骨矛尾部,矛尖刺破内骨,整把骨矛势如破竹地被他拍进了陆地鳟的头壳里!
陆地鳟狂嘶猛挣,如同被丢进油锅的鱼一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裂谷内亡命冲撞,引来一群远近栖息的魔兽,皆被它的声势所慑,远远地避开,不敢靠近。
肖然被它这一轮的疯狂撞击差点甩飞,他抓住另一柄骨矛,伸手抠住气孔,身上被砸得头破血流都没有松手。
陆地鳟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这一矛下去就算不死也能让它衰弱一些,没想到三尺多长的骨矛入颅,这家伙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看来它大脑的位置极低,从颅顶气孔无法刺入它的大脑,只能冒险了!
肖然又掏出一只矛,照准它头颅侧面的气孔扎入。这样一来他的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了陆地鳟的侧方位,陆地鳟调整了方向,专门用他所在的这一边去撞击山体,躲避的难度大了很多,他要抓住靠上方的骨矛才能拔高身体避免被山岩和陆地鳟夹得骨骼尽碎,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呜呼。
陆地鳟的气孔不大,他之前花了好几个小时才破开它的第一层头骨,现在侧方位不好用力,好几次都滑落了,损失了四柄武器。
肖然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又掏出一把,照着之前的位置用力刺入,陆地鳟又朝山壁冲了过去,这次他没有放手,握着矛紧紧地盯着前方山体,计算着时间。
在他即将被撞上山岩的时候,他松开了左手,右手使劲一扯,在千钧一发之间几乎是贴着山壁拔起了身体,凌空倒立在陆地鳟的脑袋上。手下剧震,陆地鳟再次狠狠地撞碎了一块岩石。
随着这一次撞击,这根骨矛顿时没入了它的气孔,扎进去足有三尺深,就剩了一掌左右的尾部露在外面。
陆地鳟满头是血,颅甲几乎尽碎,但它的头骨十分坚硬,依然保护着它的大脑。
肖然随着它转身的动作扯着手里的骨矛往下一荡,右手捞住这根短短的骨矛,左手抽出之前在两个猎人的尸体旁捡的大剑,抡圆膀子一剑狠狠劈在它的眼珠上!
随着一声惨痛的嘶鸣,陆地鳟的眼球瞬间被他劈爆,浆液和血液喷了肖然一头一脸,腥臭扑鼻。
陆地鳟猛烈地甩着头,血花四溅。
肖然的手臂已经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依然咬紧牙关死不松手,对抗着狂猛的离心力。待它最迅猛的这股势头过去,随着甩头的惯性直接跃进了它直径足一米的空洞眼眶中,两腿撑着它的眼眶,一手剑一手刀扎入了它眼底的血肉,一阵疯狂的劈砍!
“嗷——”陆地鳟拼尽全力发出一声大限将至的悲狂嚎叫。
肖然整个人都钻进了它的头颅,搅碎了它的大脑。
陆地鳟生机断绝,终于死去,躯体还在一阵阵地抽搐。
片刻后,它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球瘪了下去,浆液从先前一侧爆裂的眼眶中奔涌流出。肖然把它两眼之间的软骨大脑都搅得稀烂,血淋淋地蹿了出来,满身都是眼球浆液、脑浆和鲜血,衣服和头发都被黏成一股一股地贴在头脸身体上,面目难辨。只有眼中凶光熠熠,亮得可怕。
他抡起刀剑朝身下的陆地鳟抽搐的尸体斩去,刀剑在空中舞出一片暗沉的光影,如同一台绞肉机,血花纷飞碎肉四溅,内脏肚肠流了一地。
势若疯癫的分尸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鲜血在他脚下流淌,陆地鳟巨大的尸体被他刴得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外皮碎裂,几乎只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肖然在厚重如膏泥一般的血肉之海中无声地狂欢着,纵情享受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狱盛宴,踏过一堆又一堆碎肉,酣畅地呼吸着充满血腥气息的空气,心中那股暴戾的渴望终于被满足,露出一个餍足的笑。
远处的魔兽悄悄龟缩进黑暗之中,伴随着一阵细碎的岩甲摩擦声,快速撤离。
魔兽没有灵智,但有本能,对于极端危险的事物也会心生恐惧。
肖然在黑暗中站立良久,身形一晃,摊开四肢仰天倒下,几乎没入了冰冷黏腻的血肉之中,在死亡与鲜血的拥抱中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他睡了很久,等他醒来之时,身上的脏污都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硬壳,硌得他难受。
肖然艰难地站起身,捂住胸膛喘息了几口,随着呼吸喷出一片细碎的血雾。他的肺应该受损了,还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口被他这一动牵扯到,纷纷破裂,钻心地疼起来。
他脸上冷漠而平静,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在一堆碎肉中收拾了一下战利品。
但他的目光马上被山岩中的一道极其微弱的光线吸引住了。
——光?
肖然歪了歪头,混沌的神志依旧不是很清楚。
陆地鳟临死前的疯狂扑击砸碎了大片山体,这光好像是从山岩深处透出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岩壁旁,把耳朵贴在山岩上听了片刻,除了远处魔兽的动静、偶有山石继续滚落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响动。
他把眼睛从裂缝中凑过去,看到了一小片光晕,在光雾流转之间似包裹着什么巨大的物体,难以窥得全貌,只看到了几缕红丝附在其上。
肖然退了两步,心中升起一股危机感,不敢继续窥视,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直到奔出数千里,心里那股令人烦闷又窒息的危险气息才缓缓消退。
他停下步伐,发现自己来到了地下暗河旁。身上的伤口一阵阵刺痛,脑中松懈的神经瞬间让他的意识昏沉起来,扑倒在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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