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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未绝,远方的喧腾还在继续,谁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一场生死之战。
喻川跳起攀着房檐翻身而上,包扎好伤口,脱下了一身血衣,换上了那套毛茸茸的灰太狼。
二人结伴走到广场,根据小黄鸭这个明显的目标找到了在星火下大呼小叫的法拉墨和路路卡,法拉墨大喊着把他俩拖过来:“差点赶不上了!”
路路卡也喊:“叶子刚才找你去啦!我还以为你俩没碰上!”
叶尔文喊:“河边碰到的!”
周围人声鼎沸,交流基本都靠喊了,越喊越吵,除了格斗系耳聪目明的人才们之外谁都听不清,连蒙带猜地喊得更起劲了。
四人在欢乐的人潮中看完了最后一场烟火的绽放,携手回到了喻川的宿舍,接着庆祝学年的完结。
75、第 75 章
(七十五)
修纱穆对于胆敢在建院日大肆动手的李进表示很生气,找人送了一封通知书给他,让他10天之内滚到银星来受死,否则就掀了他家伯爵府。
银星牌拆迁队的威力在砸侯爵府时一战成名,被整个贵族圈津津乐道了很长一段时间。作为帝国的贵族,被帝国护卫队骑着战马冲进皇城踏平府邸,钱还是小事,主要是丢不起那人!
李进连滚带爬地冲到银星,一进修纱穆的书房就看到他正拿着面具往脸上带,硬是以非战斗人员的身体素质跑出了战斗人员的速度,扑上来一把抓住修纱穆的手:“别!”
“松开!”修纱穆怒,“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不能松!”李进就差没整个人挂他胳膊上了——正常情况下的修纱穆还能交流交流,如果让这家伙戴了面具,那就铁定是六亲不认的架势!死也不能撒手!
修纱穆怒道:“公事公办!”
李进闻言手抓得更紧了:“好商量!好商量!”
虽然他后继无人,但余生还长,他也就100多岁,还有好几百年可活呢。这家伙一砸人房子就削爵,萨拉图家族好歹有个重骑兵团撑着,没给剃成平头老百姓。他手里虽然有个兵工厂,但和重骑兵团比起来可差远了,当初的侯爵都三级连降,谁知道会把他削成啥样?
他如果没了爵位,没了兵工厂,没了家世和钱,还怎么收拾喻川?!
修纱穆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李进见有指望,马上喊道:“我给银星供给精锐铠甲一万套!外加练习兵刃两千套!”
修纱穆嗤笑一声,抬手就要把他掀开。
李进赶紧使劲搂住他:“诶!诶诶!还有什么条件都好说,好说!”他挤出一个笑容,“院长,这是在银星出的事儿,您说了算,您看……”
修纱穆狮子大张口:“好,除了你刚才说的之外,我还要重骑兵兵刃铠甲马具马铠各两万套,步兵制式和轻盾兵制式各两万套,年中交货。”
“……”
“有意见?”修纱穆冷冷地看着他。
“这……”李进一脸苦逼,修纱穆要得太过分了,几乎把他的家底都要掏空了!
“那就公事公办吧!”修纱穆大喊一声,抬手就把面具往脸上摁。
“别别别!”
李进垂头丧气地离开之后,顾澜沧从天花板飘了下来:“你这么讹他,不怕他真的不答应?”
修纱穆点了一杆烟,悠闲地道:“爵位和家产他总要选一个。”
“你又不能真的削他爵。”
修纱穆白他一眼:“他自己又不知道。”
“……”顾澜沧也无语了,这老狐狸!
不过没想到那一群死士大部分竟然是卓格楠派的,他以为全部是李进的人来着。这老疯子被砸了一回侯爵府居然还不消停,上赶着作死,这次不知道要被修纱穆锤成什么样了。
李进被修纱穆讹得几乎倾家荡产,背地里摔桌怒骂不知多少回,顺便把萨拉图家族上上下下也喷了个遍!
——凭什么锅全他背了,卓格楠屁事没有!
——说什么抓住的那个活口/交代就是他派的,妈的19个人里他就占仨!刚好就抓了他的人,谁信!
但如同修纱穆说的,他并不知道修纱穆压根不会动他的爵位,只知道一旦被摘了爵位,他一个平民散尽家财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拼死也要把爵位留下来。
修纱穆这次明显是要保萨拉图,把他拉出来当了垫背的。两万套重骑兵制式是给谁用的?整个辉月帝国就萨拉图家有重骑兵!
这下好了,以后都别想拿这事儿胁迫霍法恩了。索兰达只要求增补八千,修纱穆开口就两万,人家把整个重骑兵团的制式全换一遍都能剩八千替补,还能挑挑拣拣选好的用!
更让他烦心的是手里没钱,就没办法继续往银星外围增补大师级的猎人,变相地扩展了喻川的生存空间。
猎人这狗东西,有钱就是娘,没钱谁搭理你!
李进这边跳脚怒骂,根本不知道卓格楠比他更惨。
他的损失只是金钱,卓格楠遭受的打击才是致命的。
修纱穆这次没有派施工队,很低调的让20个护卫队队员穿了便服,携带了青砖灰土上门——封了他家地窖门。
卓格楠双目赤红,如果不是霍法恩死死地箍住他,当场就要一头撞死在地窖前。
修纱穆让人给他带了一句话:老实点,10年后给你解封。再敢闹就把王女遗体移入皇陵,你到死都别想与伊丽莎同穴而葬。
以一个平民为饵,派出了一个顾澜沧,收走了李进万贯家财,彻底把卓格楠打入了万丈深渊,这么狠的两刀插得不露半点风声,他银星院长片叶不沾身,依然光风霁月,一世清名。
喻川不知道修纱穆怎么收拾人的,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冲阵的时候更顺利了,几乎已经可以突破到包围网的中段,破阵几乎进入了倒计时。
这一年小马哥和顾澜沧你来我往的骂战还在继续,叶尔文被任命为初级弓/弩系的教授,路路卡的料理加成时间已经达到1小时以上,正式拥有了实用价值,元素法阵也已经被激活了三分之二的咒文,法拉墨更是领悟了好几个新法术。
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大裂谷亘古以来的黑暗。
肖然从悬崖上方跌落,撞击着山岩碎石,一路朝大裂谷最深处滚去。
他刚才杀了一头盾甲蜥领主,领主在临死前激发了狂暴状态,拼死一头朝他撞来。
虽然他避过了领主的死亡冲撞,但身侧的山岩被撞碎,几乎是压着他就倒了下来。他无数次伸手想抠住岩壁,但上方随之一起滚落的岩石制止了他这个念头。他只能保持着和落石同样的速度向下坠落,否则稍有停顿就会被巨石砸死。
无数次猛烈的撞击磕碎了他的骨头,撕破了他的皮肉,但没有击垮他的意志。
他耐心地在痛楚中等待,终于在路过一角凸起的山岩时手中寒光一闪,兽骨刀刺入山壁,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山岩下方,头顶上的巨石被山岩一磕,偏离了原有路线滚滚而落,过了十几秒后在裂谷中响起一声轰隆巨响。
肖然全身鲜血淋漓,一根手指和两根肋骨都断了。他喘了几口气,忍住剧痛,又抽出一把兽牙刀,插入了山岩的另一侧。
两把刀交替着把他带到了峡谷峭壁横向的一道巨大裂缝中,他滚落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真的是人!”居然有一道人声在他耳畔响起,肖然没有惊讶。
他在从岩壁上攀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里有动静,分辨出了是两个男人。
这里是一处里宽外窄的裂缝,最深处有一个二人高的山洞,两个猎人正接着洞窟的遮蔽点了一堆极小的篝火在这里休整。
大裂谷的环境极端恶劣,基本无人踏足,但也拦不住偶有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爬下来打个三五头魔兽去换钱。毕竟大裂谷内的物资获得难度高,又非常稀少,哪怕是最低级的攀岩鲨身上的战利品也足以让人眼红。这二人能深入到这个程度,实力可谓相当厉害。
肖然在这里不人不鬼地生活到第三个年头,还是第一次遇到了人类,他的脑子这几年都只考虑怎么搏杀,怎么活命,没有留任何一丝神经想过怎么和人打交道,此时思维竟然迟滞了。
——人?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这一个字。
两个猎人也懵了,点了一根木柴照过来,明亮的火光刺得肖然双目生疼,猛地滚地到一边捂住了眼睛。
他这一蹲身,让二人在火把照明下看到了他身上的装束。
不能说是装束,只能说是布条,而且手脚处都还短了一大截,长发凌乱,全身遍布大大小小狰狞的伤口,要不是有手有脚,几乎看不出个人样。
年长的猎人打量他片刻,转头给年轻的猎人使了个眼色,摸出了刀。
他们下来了4天,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这里的魔兽太可怕,他们只在上部猎杀到了一只攀岩鲨和一只狮面鸟,下到这个位置根本连保命都很困难,精神更是快要被这里的环境折磨得崩溃。此时居然从天而降一个人来,这人显然在大裂谷生活已久,并且身受重伤,只要杀了他,大把的魔晶物资能让他们一夜暴富!
人为财死,巨大的财富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身为经验丰富的荒野猎人,此时居然没有想到能在大裂谷活下来的人到底有多危险,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
年轻的猎人缓缓地朝右迈了一步,左手举着火把,右手从背后悄悄拿出了一柄剑。
年长的猎人把刀藏在身侧,靠近肖然两步,嘴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眼睛还好吗?”
——想杀我。
两股淡淡的、被极力压抑的敌意窜入了肖然的神经。
下一秒,一道黑影在火光中快成了一片残影,肖然猛地从地上扑起,兽骨刀映着火光划出一片炽热的光影,一刀将他的胸腹剖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在猎人的惨叫声中喷涌而出,浇了肖然一头一脸。
肖然没等他落地,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把他的头禁锢在自己胸口——不准叫!别发出声音!
猎人的口鼻都被他捂住,此时还未气绝,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手脚挣动中肠子从二人的胸腹之间流了出来,夹着内脏与鲜血。
肖然怔怔地抱着他,他的身体是热的,血是热的,热的!有温度!巨大的狂喜激得他全身皮肤都起了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加大手臂的力度。
年轻的猎人已经被这惨状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火把熄灭,地上的小篝火堆也已经快要烧尽,他在昏暗的光线中拼命朝洞穴内部的岩壁贴去。
肖然不顾自己断裂的两根肋骨,一动不动地紧紧搂着猎人,猎人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爆裂的声音,脊椎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很快就没了任何动静,但他依旧没有撒手。
湿热的鲜血让他无比眷恋,他就像抱着挚爱的情人一样,陶醉地闻着他身上热血的味道,拼命汲取他的温度。
但他怀里的尸体很快就被他身上的寒气侵染,慢慢凉了下去。
——不!不不不!不要冷!
肖然惊恐地在他的尸体上搓着,祈求那一点温度不要消退。
年轻猎人剧烈地颤抖着,泪水糊了满脸,死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他大哥是大师级猎人,在霞辉城颇有名望,身手过人,仅一个照面就被活活开了膛,此刻他的尸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这人勒得筋断骨折,连血液都已经开始凝固了!
肖然感受着怀中的温度越来越冷,愤怒地张大嘴,发出了一声沉默的咆哮。
他皮肤极度苍白,长发乱七八糟地搭在脸上,发丝交错之间两只眼睛黑得吓人,映着此时已经很微弱的火光,如同地底深处不世出的魔物。
他的头微微一转,看到几近崩溃的年轻猎人,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微笑。
——还有一个。
76、第 76 章
(七十六)
肖然不停地把双手插入年轻猎人冰冷尸体的脏腑中,探寻着最后一点残余的温度。两具尸体的内脏都被他捏碎,沾了他满手鲜血。
待到尸体彻底冰凉下来,肖然木然地在山崖上坐了很久。
——没了,都没了。
一只巨岩豹攀着岩壁落到了裂缝中,没看到洞窟深处无声无息的肖然,循着鲜血找到了第一具尸体,低头啃噬起来。
咀嚼声惊动了肖然,他猛地转过头甩出一枚骨刀。
巨岩豹侧身让过,伏低弓背朝他扑来。肖然伸出双臂抓住它嘴中的左右犬齿,被顶得重重砸在岩壁上。
他目中凶光一闪,臂上肌肉瞬间绷紧,把巨岩豹的头往地上一杵,压住了它准备扬起的前爪,然后用脚踩住它的下颌,双臂猛力往上一掀!
巨岩豹的整个下颌被他连骨带肉活活撕裂,舌头挂在了胸前,发出了半声凄厉的嚎叫。
肖然抬腿往它血肉模糊的喉中狠狠一踹,把这声嘶嚎连同它的生命一起踩死在了喉中。
巨岩豹的血喷了他满身,他丢下手中的魔兽尸体,又把手伸进它的喉咙里摸了摸。
——冷的。
肖然失望至极。
他走到第一具尸体面前蹲下身,戳了戳他。
好软,比魔兽的肉嫩多了。
肖然双手连挥,把他的衣服撕得干干净净,扒下了他手腕上的魔晶珠串,套到了自己手上,扯下他一条胳膊往口里送去。
在牙关即将合拢的时候,他视线的余光瞟到了他身侧的刀。
——刀。
肖然的动作停滞了。
——喻川也是用刀的。
脑中闪过一缕清明的亮光,他如同雕像一般静默了良久,手一抖,断臂掉到了地上。
——不能吃!不能吃!
“吃吧。”似乎有声音在他耳畔温柔地说着,“就和你啃噬魔兽一样。”
——滚!
他喘着粗气一脚踢开面前的尸体,快速捡起地上的刀剑收进魔晶,起身逃一般地一个箭步冲出洞外,猿猴一样在陡峭的山壁间攀爬跳跃,朝自己的栖身之处奔去。
他的太阳穴一直在疯狂地跳动着,身处噩梦一般的炼狱中,他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被魔性侵蚀,杀戮的欲望从他下来的那天开始就在撕扯他的每一条神经,时间越久,那股力量越强大,尖叫着嘶喊着把他拖向非人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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