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忆身上换上了崭新的衣物,进入蛮族境内后,他便换回了男子装扮,只是他本身就长得半是清纯半是妖艳,难免看起来也会有些女相。
这处寝宫比起天朝的来说差的远了,但是装饰上有一股浓浓的异域风情,令祁长忆感到很是陌生。
他被人带进来后,便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揪着自己的衣服眼睛滴溜溜的四处打量。
“殿下。”跟在身旁的李玉道,“方才有人送了些新鲜的羊奶过来,您要不要尝尝?”
祁长忆点点头,捧着白花花的杯子眠了一小口,膻味席卷了口腔,惹得他紧紧皱着眉头,喝了好几口水才把那股味道压下。
“我不要喝了,你喝吧。”
李玉迟疑了两下,闻不惯那股膻味,便也放下了杯子。
“小玉子,你说裴哥哥他们现在在干嘛呢?”
“应该在赴蛮族首领的宴席吧,商量明日的成亲大典。”
听了这话,祁长忆脑袋奁拉下来,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李玉知道他百般不愿,也只能在一旁静静陪着,不知该作何安慰。
门突然被人推开来,是阿木勒带着几个仆人进来了。
“小不点,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那几个仆人把食物放下,接连走了出去。
祁长忆抬头看了一眼阿木勒,怏怏道,“谢谢你阿木勒,我现在还不想吃。”
阿木勒走过来坐下,“这些日子你也没怎么吃好吧,怎么,没胃口?”
祁长忆摇摇头,仍是低着头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
阿木勒不再逼迫他,“好,吃的先绐你放着,什么时候想吃了什么时候吃。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的忙呢。”
李玉送走了阿木勒,外面天已经黑了,想必正殿的宴席也该结束了。
又坐了会,几个仆人送来了热水和衣物,李玉便伺候着祁长忆换衣休息了。
躺到了铺着厚厚毛毯的床上,虽然身子暖洋洋的,祁长忆心底却很是不安。
他思来想去,翻了几次身也睡不着,后来干脆睁着眼睛,看着在门外站的笔直的乘风。
他都已经站了那么久了,不累吗?
以前裴哥哥都是把乘风带在身边的,现在却让他跟着自己,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看着看着,乘风身边忽然又出现了一道斤页长人影,负手跟乘风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到殿门口站定。
祁长忆眼睛亮了亮,是裴哥哥!
他赶紧闭了眼睛装睡,准备等他进来就猛地吓他一跳。
可是等来等去都没有推门声,祁长忆眼睛睁开条缝,门口的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
祁长忆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飞速跑到门边拉开殿门,左看右看了半晌,确认裴争已经走了,随后眼底浓浓的失望都快要溢出来了。
乘风倒是被突然跑出来的小人儿吓了一跳,“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阿风,刚才裴哥哥是不是来过了,他怎么不进来看看我呢?”
语气里的失落掩藏不住。
乘风看到祁长忆光着的脚,连忙道,“殿下,主人今晚还有要事,耽搁不得,这才来不及看您就离开了,您还是快些进屋吧。”
“哦。”
祁长忆转身关门,一步一步的走回床上,乖乖躺了回去。
裴哥哥说过的,会带他回去的,他要相信他才对。
要相信他。
这么想着,祁长忆心里还是有些伤心,他拉过被子盖住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李玉便匆忙把他叫醒。
祁长忆还睡意朦胧着,就被一群人簇拥着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和在天朝皇宫里不同,这次他身上穿的是蛮族特有的民族服饰,墨发半散在身后,头上带着绣着七彩祥云的端帽,身穿色彩明艳的长袍,袖端为特质的马蹄袖。
身上的颜色还是以红色为主,使得小人儿整个看起来飘逸灵动,耀眼夺目。
蛮族首领的婚礼正式进行之前,还会有个祭天仪式,就在宫殿里面举行,各个小部落的族长都会前来参加。
祁长忆被人带领着来到宫殿里时,金碧辉煌的大殿已经坐满了人,看到来人后都向门口看过来,要仔细打量—下这个天朝来的和亲皇子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蛮族民风开放,纳男子为妻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这等不染尘埃又眉眼间尽是天然魅惑的人儿,霎时间令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
祁长忆小心翼翼的跟在侍从身后,从门口走到大殿正,对着坐在正上方的阿苏冉首领缓缓行礼。
阿苏冉脸上满是胡须,看起来有点凶悍,祁长忆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反倒是目光与坐在一旁的裴争对视上了。
裴争拿着杯酒,手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狭长的眼眸。
第51章 臣,只想向皇上要一个人
祭天仪式开始。
殿涌进来大批穿着黑色外袍手拿摇铃的人,看样子像是什么巫师,围着整个大殿走动起来,边走边摇铃,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
殿所有的蛮族人都手握拳头放在左胸,闭着眼睛低垂着头,一脸虔诚。
天朝来的几人也都入乡随俗,学着他们的样子做起来。
裴争没有闭眼,眼神跟不远处同样睁着眼睛的阿木勒对视上,两人皆是眼神一变。
突然,殿门外悄无声息的进来了十几个手拿匕首的人,那些巫师也在此时变了脸色,露出怀藏着的刀剑。
电光火石之间,大殿里就鲜血横飞起来。
刀刃锋利无比,割破喉咙然后把人丢在一边,忙着又去割另一个人的。
整个大殿里的众人来不及反应,可能就已经血洒当场了。
尖叫声,兵刃交接声,杯子碎裂声,流血声……
金黄色的大殿被染成了满目的血红色,只要不是阿木勒阵营里的人,几乎全部倒在了血泊。
只除了一人,站在大殿最高处的那人。
阿木勒一步步走上大殿,走到指着他满脸震惊的阿苏冉身旁,笑着看着这个他名义上的叔叔,一把匕首就插进了他的心脏。
“阿叔,这个位子你坐了那么多年,也该还绐侄儿了吧。”
阿苏冉捂着胸口慢慢倒下,在这个本该他大喜的日子里,停住了呼吸。
座下还活着的,都是早已经被阿木勒收买了的部落族长,他们全力拥护阿木勒坐上蛮族首领的位子。
殿门外,天朝来的军队与阿木勒的部下合力挡下了阿苏冉的亲力部队,以确保殿内的造反大计事成。
其实,这次的和亲事宜只是个幌子,从裴争提出和亲的建议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想要蛮族完完全全的臣服于天朝。
谁知天朝那群狗屁不通的官员只知道不停上谏,写奏章弹劾他。
他从来不屑于解释任何事情,况且此事必须严加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同行的赵隶棠他都没有告诉,只要皇上能明白他的心思就好。
散布的眼线带来了蛮族有内乱的征兆,裴争便派人给阿木勒送去口信,让他务必要担任来访天朝的使臣。
就这样,两人合力密谋了这次的蛮族内乱,裴争代表天朝的立场,助力阿木勒登上首领一位,而阿木勒必须向天朝完全归顺,割让城池,每年供奉,不得有误。
不然,天朝的铁骑仍然会毫不留情的踏平蛮族这处荒夷之地。
阿木勒坐到了首领坐的那处高椅之上,下面的众人向他俯首称臣,尊敬的行礼。
殿门打开,外面的斗乱也已结束,阿苏冉的亲力兵已被尽数消灭。
大量的仆人和士兵涌进来,开始处理尸体,擦拭地板和案桌上的血迹,一会的功夫,整个大殿就被打扫得焕
然一新。
—簇簇燃香被点燃,大殿内顿时被幽幽的香气萦绕,浓重的血腥味被完全驱散掉了。
这里干净整洁的看不出方才好像人间地狱的样子。
阿木勒笑意盈盈,举着酒杯对着裴争道,“裴大人,这次事成还多亏了您的帮助,天朝对我蛮族的恩情,我们必定永记在心里。”
裴争落落大方的站起身,不卑不亢,也对着阿木勒举了举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气氛顿时缓和了几分,座下的众人开始一个个向着阿木勒祝福道贺起来,仿佛刚才杀人不眨眼的不是他们一样。
裴争目光在殿内四处搜寻一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没有看见那个明艳艳的小身影。
阿木勒此时从座位上下来,站到了他身旁。
“裴大人在找什么?”
周围的人全都沉浸在事成的喜悦,哄笑嬉闹,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找人。”
“谁?”
“你说呢。”
阿木勒笑了笑,“裴大人要找的人,该不会是我的妻妾吧。”
“你说什么?”裴争握着酒杯的手暗暗用力,上面骤然炸开了裂痕。
“怎么裴大人没有听说过吗?我们蛮族有个风俗,就是上一任首领死后,他的妻妾就会自动归于下一任首领。”
阿木勒的笑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所以,贵朝的皇子,现在是我的人。”
裴争眼眸微暗,立即运气站起身来,可是他却突然眼前一晕,差点没有站稳。
再次运气,又是眼前晕眩。
这香,是迷香。
平常呆着没有感觉,但是一旦想要提气运功,就会头晕目眩。
果不其然,座下的众位天朝人看到裴争站起身,也都跟着提起气来,随后一个个都晃了几下,东倒西歪,而那些蛮族人却依然意识清醒。
阿木勒耸了耸肩膀道,“裴大人,千万别动气啊,不然发生什么我也承担不起。天朝的使臣来我蛮族来访,本来也就不该在我殿大动干戈,我帮助各位平息怒火,想必裴大人也能理解的吧。您就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尽早启程回去好了。”
阿木勒又道,“我知道天朝人都认为我们蛮族不爱讲信用,但我阿木勒绝不是什么出尔反尔的小人,说出的话—定会做到,城池,供奉,我阿木勒都会拱手奉上。堂堂天朝也一定会如此吧,派来和亲的人儿,怎么也没有要回去的理。”
—番话说的于情于理,任谁听了都觉得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是对面的是裴争,就不一定了。
裴争心头直冒火气,原来,阿木勒还打了这个主意!
手里加了些力气,杯子应声而碎,碎片扎进裴争手心,鲜血顿时涌出,疼痛却也让裴争的理智回来了些,他闭了闭眼,冲破禁制,强行运功。
他周身慢慢散发岀的强大震慑力,使得阿木勒惊讶了一瞬,然后笑开,“裴大人果然厉害,这香都能扛得住。”
裴争手心里的血滴滴答答落下,他看着阿木勒,“若是,我非要把人带走呢?还有,敢这么对待天朝使臣,你就不怕天朝派兵平了蛮族?”
阿木勒说不忌惮裴争也不可能,毕竟他也听说过裴争的手段,可是要他果断放弃那个小不点,他也做不到。
难得遇上那么有趣又可爱的小人儿,他在帝都见到的第一眼就想带回蛮族,留在身边。
思量再三,阿木勒道,“好,既然如此,不如裴大人来与我比试一番,你赢了,我二话不说送你们走,还送给你们蛮族最强壮的马匹,助你们早日回到天朝,若你输了……”
“不会。”裴争直截了当打断他的话,“我不会输。”
大殿里的众人安静下来,腾出地方来给准备比试的两人。
“等会不管发生什么,谁都不许帮忙。”阿木勒命令道。
如果裴争没迷香,那阿木勒绝不会是他的对手,可现在的裴争连握剑都有些颤抖了。
阿木勒这个提议就是堵定了裴争绝不可能撑过自己三招,谁知,拿起剑的裴争竟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步法走势难以分辨,身形快得根本就来不及看清,阿木勒被空凌厉的剑光逼迫的连连败下阵来。
殿内桌椅板凳尽数断裂,只能看见飞速略过的刀光剑影,在众人头顶盘旋飞舞。
最后裴争一掌将阿木勒击倒在地,剑指着他的喉咙,“你输了。”
语气里的寒意就快要把众人淹没。
阿木勒吐出口血,咧开嘴角笑了笑。
技不如人,败在这样的裴争手下,他也认了。
打了个手势,几人便压着祁长忆和乘风出现在大殿内。
乘风明显也是了那种高级迷香,被人架着无力反抗。
反倒是祁长忆眼睛亮亮的,毫发无损的样子,看到殿内站着的裴争,就挣开束缚向他跑了过来。
红红的一团奔向提着剑的裴争,直接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脖子,脸在他肩膀处蹭蹭。
“菲司司非司司菲司司
祁长忆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但是混乱和动荡声也把他吓得不轻,直到脸上突然被滴上几滴温热的液体,他才伸手抹了一把。
红艳艳的,是血。
裴争嘴角还在滴血,一滴,一滴,他喉头滚动了两下,将胸口溢出的其他血液咽下。
他刚才是乱动了体内真气,才冲破迷香的禁制,可是这样对身体的伤害很大,再加上与阿木勒打斗,耗费了
不少精力,现下直接气血翻腾叫嚣着开始上涌。
裴争身子一晃,随即站立不住,歪向了小人儿怀里。
他嘴唇贴在他耳旁,嗓音喑哑,轻飘飘道,“我,带你,回家。”说完就晕了过去。
祁长忆仰着头,吃力的撑着裴争沉甸甸的身子,眼泪直接就夺眶而出。
“裴哥哥!”
蛮族的骏马要比天朝的高大剽悍许多,回程的路也快了不少。
赵隶棠一路脸色铁青着,看都没看望过裴争一次,他还记恨着裴争那么大的事情都没告诉自己过一声。
裴争修养的很快,终日与祁长忆两人呆在马车里,不知道都干些什么,只是伴在马车旁边的侍卫有时候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动静,会暗暗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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