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荼斯:“只能推延,无法抹消吗?”
“有些时候可以,但……”大地女神摇头,“天灾不可缺失,这是平衡。”
与天灾相对应的是什么?
人祸?
洛荼斯想了想,又问:“既然可以感应,那是否可以提醒人类即将发生的天灾?”
“如果恰好赶上祭典,顺便向祭司传达是没问题的,除此之外,据说入梦告诫有一定成功几率,不过,我是没达成过。”
大地女神转了转茶碟,有意无意道:“至于更多人是否相信,也不一定呢。”
殿内一时安静,洛荼斯沉浸在思索中,下意识将端着的蜜茶靠近唇边,轻抿一口,登时被甜得大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有一点,我不太能理解。”雪神化身放下茶碗,摩挲着腕上的赤金镯,自言自语般喃喃,“当我们前往人间,用神力影响人类个体原本轨迹的举动,通常会被规则限制,但在神殿推移天灾,所影响的——”
不就是成千上万的个体?
轨迹交叠,互相作用,牵连不知会有多广,为什么规则就对此视而不见,难道只是因为此时的神祇不在人间?
大地女神嘴角的弧度略减,却依然温和。
“正如恩所说,我们是索兰文明意志的具现,同样的,也是人类文明这个概念本身对【世界】的改变。”
“感应并影响天灾,就是自然神属的本职之一,当人类仰望天空,垂看大地,他们想象世界的本质,最终所求无非是改变,能让自己、让人类能更好延续的改变。”
“于是有了信仰。从模糊的崇拜,到清晰的图腾……再到我们。”
随着索珈的话语,洛荼斯只觉恍然大悟,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或许神灵本就该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是神力存在的意义吗?”
“是的,对抗与守护,大概就是神灵存在的意义。”大地女神叹了口气,“对于唯一能孕育出文明意志的种族,【世界】给予优待也很正常,不是么。”
洛荼斯垂眸:“原来是这样啊。”
不一样。不仅是认知,这里和她曾经所生活的时代——或者说世界——确实是不一样的。
大地女神肃穆的神色一收,又愉快地拿起了饼干。
“当然,这不是必须了解的事,作为神祇,遵照意识之中的提醒或明悟就好。”
“我刚才所说是涅尔德的总结,他的神职与天灾无关,倒是曾经花了一段时间来研究这些。”
“有一天,涅尔德把我们召集起来宣布成果,忽然发现有不合理之处,还消沉了一阵子,可能到现在都没停止琢磨。”
洛荼斯:“……”
难怪,她就说索珈怎么会有这些认知,原来还是智慧之神在勤勤恳恳地思考。
索珈宽和地评价:“涅尔德很想探知全部规则,可人类自己都对世界知之甚少,作为这个群体所凝聚的神,我们怎么会知晓一切?”
“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可知的啊。”
洛荼斯和大地女神聊了许久,受益匪浅。
然而一直看着女神吃东西,自己却不敢碰,这种感觉堪称煎熬。
终于,洛荼斯打算结束话题,告辞离开。
大地女神却叫住了她:“等等,我有些东西想让你带回去。”
她转身回到内殿,再出来时,手中捧着一只硕大的箱子,看着颇有分量,在神灵手中却显得轻如薄纸。
洛荼斯心生警兆,略显艰难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这些是……?”
大地女神:“甜食不合你的口味,没准你养的人类会喜欢,你可以把这些带给她。”
洛荼斯低头看着箱子,失语。
这不是口味的问题吧?
她再抬头看索珈,突然感到眼前的“妙龄女子”像极了慈眉善目的祖母辈人物,靠不靠谱另说,在喜欢给晚辈塞零食这点上,倒是完全一致。
索珈:“可以吗?”
洛荼斯在心底对艾琉伊尔说了声抱歉,接过箱子,向大地女神告别。
回到人间时,艾琉伊尔人还在会客厅。
雪神化身前往神国期间,王女并不是一直在和幕僚密谈。
和幕僚谈过之后,又和女侍长谈,女侍长前脚出门,角斗场的管事后脚就来,可谓繁忙至极。
接着幕僚再次到访,也就是此时。
洛荼斯将装满死亡甜蜜的箱子妥善收好,来到会客厅外,刚好听到幕僚离开的动静。
艾琉伊尔坐在主位,按了按额角,一抬眼,就见洛荼斯站在门边,动人的笑意立刻从唇角蔓延开。
“到了用餐的时候,对吗。”她从座位上起身,“我这就来,您想吃什么?”
洛荼斯稍一掂量,决定还是在吃饭前将甜食箱的存在告诉王女。
只是说一说,展示一下,真要让艾琉伊尔将那些黑暗料理吃掉,洛荼斯坚决反对。
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因为神灵之间的同僚情谊而苛待艾琉伊尔的味蕾——还有喉咙。
抱着这样的念头,洛荼斯将艾琉伊尔带回了房间,将箱子展示给她看。
“这是索珈送你的礼物。”
洛荼斯做好了在艾琉伊尔拿起点心之前阻止她的准备。
谁曾想,王女看了眼色香俱全、精致可爱的点心,深吸口气,语带郑重地问:“是您的母亲送给我的吗?”
洛荼斯:“……嗯?”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所涉及的神话观均为瞎编!
我们的世界是科学唯物的,意识不能决定物质,这是政治考点要考的(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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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所谓口味
在索兰人熟知的神话中, 天空之神与雪山结合,诞生日月和河流。
这里的雪山并非一位女神,它只是一座单纯的山——位于索兰契亚北部的亚里图山, 云雾在山腰缭绕,冻雪覆盖山峰, 冰川悬挂, 恍若玉带。
伊禄河发源于此,雪峰之上的冰川积雪是河流最主要的水源补给。
洛荼斯的“母亲”, 就是这么一座漂亮的雪山。
乍一看,似乎和索珈没有关系。
可在北方一些地域的传说里,亚里图山原本是大地女神的化身,为了支撑天穹而矗立不倒。
虽然流传范围不广,没有达到让神灵诞生机制认可的程度, 但四舍五入一下,索珈也算是伊禄河的母亲。
不仅是洛荼斯,日月双神也要管她叫妈妈。
理解了王女的脑回路, 洛荼斯眼角轻轻一跳。
还是稍作解释吧,她并不想凭空多出一位母亲。
然而,就在洛荼斯回忆的时候, 艾琉伊尔拿起一块饼干, 毫无防备地咬下一口。
洛荼斯一惊, 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艾琉伊尔:“……”
甜蜜过头的滋味上捣天灵,下击咽喉, 让王女的表情也不由得空白了一瞬。
她缓缓低头,看着外表美好的小饼干, 神色逐渐深不可测。
洛荼斯没忍住嘴角微翘, 但关切终究是压过了笑意, 端来水杯递给王女。
艾琉伊尔接过,从容而不失优雅地连喝三大口。
“我必须说,索珈做的东西与正常人口味完全不符,”洛荼斯摇了摇头,伸手想将箱盖合拢,“这些别再管了,我会处理掉。”
艾琉伊尔:“等等。”
她看了眼剩下的饼干,仿佛做出什么重要的决定,一口将大半块饼干消灭殆尽。
“原来是索珈女神亲手制作,难怪口味新奇,和其他食物都不一样。”
王女神情淡然,纹丝不动。
洛荼斯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莫非这种口味也是有受众的?想想也是,天空之神在聚宴时就吃得很开心。
“那这些……”
“请务必留给我。”王女斩钉截铁。
洛荼斯沉默片刻:“甜食吃多了不好。”
尤其是大地女神特制还格外甜,含糖量不知多高!
思及此,洛荼斯慎重补充:“每天只能吃一块,不,半块。瓶子里的是甜酒,每天也只能喝两口。”
“这样会放坏吧?”
艾琉伊尔看了看箱子。按这个进度,大概要吃到明年夏天。
洛荼斯手动给箱子加了个保鲜冰层,寒气四溢。
“我陪你一起吃,也可以分给勒娜他们。”
艾琉伊尔没有接话,将真.保鲜冰箱往身后一推,打定主意不让副军团长与亲卫队队长等人知道这些零食的存在。
索珈赠礼的归属已定,洛荼斯顺便问了问王女与城中各方人士商议的结果。
城主的现状,城中贵族色厉内荏的质问,还有女侍长的意向,这些都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城主在雪崩时受了惊吓,真遗憾。”艾琉伊尔先挑了一个讲,表情倒是不见遗憾,也不见意外,“听他的幕僚说,这人现在躺在城主府,离不开房间,有时还会胡言乱语。”
这个王室旁系也曾受过精良的训练,然而不知是因为被父辈宠溺过度,还是因为平日里养尊处优,他的精神并不强韧,甚至称得上脆弱。
斗兽,这是城主看惯了的戏码,角斗士的血液洒满场地,猛兽低下头啃食奴隶还在抽动的身躯,他看多了这些,也惯于拍掌叫好。
可等城主自己上场,高坐贵宾席的谈笑自若就半点看不到了。
在野兽爪下求生,大地震动,积雪倾覆……这些变故打垮了他的精神。
昨日,当幕僚将这些消息告诉艾琉伊尔时,他脸上写满了彷徨。
“您赢了,殿下。”他怆然苦笑,“城主他不肯踏出房间,一有风吹草动就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声音发抖念叨‘殿下’。”
王女曾作为赌注的称呼,“殿下”,这段时间以来何止一百声。
艾琉伊尔不咸不淡:“你似乎很为难。”
“我们这些人,就是为了辅助城主才来到这里,城主出了事,我们难逃其咎。”
“我倒觉得,对这座主城而言,疯了的城主比清醒的城主好得多。不想试试?”
幕僚的头深深低垂:“殿下,我们只是平民出身。”
城主不学无术,骄横跋扈,主城的大小事务基本都由幕僚们负责,城主偶尔来看两眼,意见乱提一通,最后还是他们辛苦兜回来。
不夸张的说,所有幕僚最大的期望,就是城主从早到晚玩乐不管事,所能起到的作用都比瞎指挥大得多。
之前尽管添乱,但还在容忍范围之内,幕僚尚能接受,但这回就太荒唐了!
无论这次出事的是王女还是城主,为此负责的都是幕僚,可能几个,也可能全部,挑唆王室不和的是奸佞小人,关城主什么事?
城主的父亲是霍斯特陛下的亲兄长,是陛下的血亲。
而他们这样出自平民阶级的下级官吏,能有如今的地位已经很不容易,忍气吞声是最好的选择。
艾琉伊尔蹙眉,确认:“你们全都是平民出身?”
“是的。”
——霍斯特。
艾琉伊尔心下冷笑,面容却不显讥诮,平淡地问:“我只是给出一条路,要不要走,你们大可以自己决定。”
幕僚:“可是,那些贵族,陛下的耳目……”
“我会处理。”
这次,幕僚无言许久,才躬身行礼。
“请您容许我回去与同僚商量,最迟三天之内,会给您答复。”
事实上并没有到第三天,这番谈话的次日,幕僚就再次到访。
他们将对城主府进行一场清洗,瞒下城主的精神状况,好吃好喝地供养他,直到再也瞒不下去的那天。
反正就算离开城主,这座城池依旧能安稳运转,在此之前,幕僚们会为了自己的安危竭尽全力。
洛荼斯静静地听王女讲完,和缓道:“总会有需要他公开露面的时候。”
比如八年一度的信仰神祭典,当然,霍斯特也不会等到那时还没有察觉,这可是他亲手安排在主城的子侄。
“霍斯特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重视这个侄子,而真正在意儿子的霍斯特亲兄,还在南部沿海待着,谁知道什么时候调回来。”艾琉伊尔眼中萦绕若有若无的冷意,在神灵注意到之前隐去,她眨眨眼,带着撒娇意味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主城稳定,就算以后被发现——”
哦,幕僚软禁架空城主,这和早几个月甚至几年前路过的王女有什么关系?
王女只是和城主进行了一场王室战士的对决啊。
洛荼斯幽幽与艾琉伊尔对视。
王女十分坦然:“老城主留下的手札教我的。”
……教怎么架空王室?
艾琉伊尔及时转移话题:“还有库尔妲,她想和我们一起离开。”
库尔妲是女侍长的名字。
“她对医术有所涉猎,知道我们的下一站就是迪西蒙城,就说什么也要跟上。”
迪西蒙,地动的中心。
也是商队原定路程中抵达王城前的最后一站。
洛荼斯:“她很担心你。”
“库尔妲将我看成父亲和老城主精神的延续,”艾琉伊尔淡声道,“不过,她确实有能力,留在行宫处理杂事太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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