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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为何生而为女子?
裴瑶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身份,可事已至此坐以待毙并不能解决问题,先发制人方为上策。
她停下手中动作,掀起眼帘望向春惜,缓缓开口,“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季大人被关在御史台,祁二少爷和御史台的杜大人一同联审,具体是何情况没人知晓,不过坊间都传,季侍郎怕是翻不了身了。”
“打点一番。”
“小姐要做什么?”
裴瑶盯着桌上的砚台,脸上神情隐在暗处,只能瞧见嘴唇开合,“我要去一趟御史台,见季思一面。”
这盘棋不是只有太子和瑞王解法,季思便是解棋的关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赌季思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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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申请了榜单,为了更满一万五,下周日的提前到周三更新啊
第139章 我生而矜贵
月明星稀,青烟缕缕,橘黄色的烛火装点了黑夜,不至于让这夜色显得过于单调无趣。
一道人影穿过院子,身影被烛火倒映在地上,随着走动拉的细长,他走的极快,披着黑色的斗篷,若无烛火照亮,整个人好似融在了黑夜之中。
刚一踏进房中,便被房中景象惹起了怒火,冷声训斥,“你还留着这个傻子做甚?”
李弘煜听见声音自身后传来,也未回身连动作都未变,依旧小心翼翼的喂着米粥,动作轻柔眉眼带笑,时不时还替面前这个女子擦拭嘴角,若是旁人瞧见,定当以为好一副伉俪情深,痴情儿郎。
见人未回答,黑衣人露在外的眉头皱了皱,“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便是,何必在这傻子身上浪费时间?”
“本是闲来无事。”李弘煜将碗递给一旁的丫鬟,接过帕子净了净手,起身走向里间,执起茶壶斟了两杯茶,自顾自端起其中一杯饮了口。
黑色斗篷人也随之坐了下来,他将兜帽放下,露出里面的脸,赫然就是承德帝身前的的工人,严奕。
严奕目光落在对面颇有闲情逸致的人身上,不悦道:“你还有心情吃茶?”
李弘煜挑眉,反问,“不然呢?”
这句话不知怎地让严奕的怒火更盛,语气都染上了三分怒意,“当初就同你说过,安德鲁这人不好掌控,与他谋事无外乎与虎谋皮,你自视甚高若是成了也就罢了,可如今那安德鲁明着摆了我们一道儿,借我们的手为北燕谋利,背过身便要倒戈相向!”
闻言,李弘煜动作一顿,稍稍一想就明白严奕这番怒火是因谁而起,又为何气势汹汹的跑来兴师问罪,“安德鲁同意议和了?”
“使臣快马加鞭传回来的折子,那皇帝连夜招了祁匡善和严时正几人进宫,我不便多留也就只听到这么一句,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安德鲁这人心机深沉,他假意同我们结盟,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打的是这个主意,既报了当初郭敬义对北燕的仇,一雪前耻,又能从中获得好处,”李弘煜脸色骤变,语气也有些咬牙切齿,“亏的朝中那群老不死的说什么双赢的局面,这明明是安德鲁独赢,将我们玩的团团转,这招声东击西实在是高啊,是我技不如人。”
“没了安德鲁这一助力,咱们计划可得提前了,”说着严奕环顾四周,双手撑起横过桌面压低了声音,贴近李弘煜低声耳语,“大晋皇帝,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后者目光斜着瞥了过来,严奕又坐回了回去,抬起茶杯把玩,“等了这么多年为的便是今日,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要扼杀住,莫要一朝辛苦付诸东流!”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茶水饮尽,重重将杯子放了回去,重新将兜帽戴好起身,“我不便多留,先走了。”
严奕从里间出来时,那碗米粥还未喂完,他停下脚步神色不明的打量着,从那碗米粥挪到觅儿的脸上,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的阴狠,觅儿缩了缩脑袋,整个人无意识的浑身发抖。
直到李弘煜出来,严奕才不明所以的冷笑了一声,走进了夜色中去。
李弘煜站在一旁低垂着眸不知想些什么,小一会儿才从丫鬟手中再次接过那碗带着余温的米粥,抬手示意人出去,一边喂食一边小声絮叨,“可惜了,若是他也能同你一般乖巧听话,我也定会对他如对你般疼惜,听话的宠物总是要惹人喜爱些,嗯?”
觅儿不知道话中的“她”是谁,只是愣愣的点头,颤抖的牙齿却泄露她的恐惧和害怕,被李弘煜动作轻柔触碰着脸,更是战栗不止。
这夜色太长,久久不见天明。
诏狱一如既往的阴暗黝黑,仅靠微弱的火光照亮,这里头过于安静,以至于一点轻微的动作都能变得十分清晰,稍稍侧耳还能听见老鼠啃咬木屑的吱吱声,以至于当脚步声传来时,季思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杜衡领着人走来,待走近才瞧清楚,来人让他有些意外,甚至是讶异,杨钦杨云川,季思直接将这个意外表达出来,“你怎么来了?”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要是不来哪还能算是兄弟啊?”杨钦还是那副模样,可瞧着还是有了些不同,像是成熟,也像是稳重,可一开口还是众人熟悉的那个杨云川,“不过我怎么听你这话说的不大想看见我啊,可让我心凉了半截,属实不是人话,出来后得请我吃酒啊!”
“我这不是觉得意外吗,”被他的情绪感染,季思笑了笑,换了个舒坦姿势,问起了另一件要事,“听说你和离了?为何啊?”
提及这事杨钦脸色变得十分复杂,自从他同祁熙和离后,两人本应相安无事,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近日遇见祁熙的次数好像,可能,似乎,有些多了,也能心平气和的聊上几句,远比当初相处融洽。
这不明日祁熙邀他游湖,杨钦有些犹豫,总觉得不是个事儿,正愁无人替他支招儿,可也知晓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哭丧着脸摆了摆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等改日我再好生同你絮叨。”
季思只当他伤心欲绝,也不便多提这事,点了点头。
“其实今日除了我还有一人想见你。”杨钦又道。
顺着他侧身,季思这才瞧见暗处一直站了一个人,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他抿紧唇,瞧清那人兜帽下的面容,惊呼出声,“二小姐!”
裴瑶从暗处走了出来福身行礼,“季大人。”
一旁的杜衡这才开了口,“裴二小姐想亲自谢你,就托小杨大人找到了我。”
话音落下,却无一人开口,杜衡目光落在裴瑶身上,一把扯过瞪大眼睛一副看热闹的杨钦,一边推着人往外一边回头,“你们慢慢说,我同小杨大人出去透透气。”
等离得远了些,杜衡越想越不对劲,喃喃自语,“我怎么成了看大门的?”
看着二人身影过了拐角,季思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个消瘦许多的女子,脑海中浮现了在畄平城外的种种,包括浑身是血的裴战,无意识摩擦着指骨,哑着声开口,“抱歉……”
“季大人为何这般说,此事从头到尾都同你无关,相反裴家还应向季大人道谢,”说罢裴瑶俯身行了礼,“这一路有劳季大人了,裴瑶不胜感激。”
季思连忙侧身避开,“季思受不起。”
裴瑶也未强求直起身来,目光未有闪躲的望进季思眼中,只让人觉得有些怪异却又寻不到由头,“二小姐今日前来不仅只为了此吧。”
“不瞒季大人所说,裴瑶今日是为了一事而来,”裴瑶沉思了会儿,在心中盘算一番,方才继续而言,“不知季大人可有听说太子有意纳我妃一事。”
闻言,季思眼皮跳了跳,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有些不明所以,不清楚裴瑶提及这事用意何在,只好小心试探,“太子要纳二小姐为妃?”
裴瑶神情未动,依旧直直盯着季思,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节,“季大人跟着太子这么久,莫不是连这事也不知道?”
这话题来的莫名其妙,季思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沉思半晌索性点了点头,“知道。”
“想必季大人也清楚太子为何非要纳我为妃了。”
“知道。”
“那季大人可知道,兄长去后,裴家如今就是刀俎上的鱼肉,周遭满是闻着味儿来的豺狼虎豹。”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无误的将裴家目前窘境剖析出来,真真确确,让人连辩驳的话都找不出。
季思深吸了口气,“裴二小姐有话不如直说。”
裴瑶眼神微动,并未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没头没尾的问了句,“季大人可有想过出去?”
话音落下,两人都未出声,少顷,季思皱了皱眉头,“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贪污军饷是大罪,按大晋律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裴瑶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往下说,“除非大理寺和御史台能寻到洗清你的罪名,否则你是出不了这个诏狱的。”
她说的是实话,季思也未想着否认,反而抬了抬眉示意继续。
得到回应,裴瑶这才将自己早早就盘算好的安排悉数告知,“裴家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兄长,都是为了大晋战死沙场,当年先帝怜我裴家一门忠烈我们几个孤苦伶仃,便下了一道口谕,可在危难之际救我裴家人于水火之中,皇上不敢轻易动裴家也是因为这道口谕。”
听到这儿,季思隐约明白裴瑶的意思,脸上神情骤然变得复杂,语气也带了几分不确定,“你意思是……”
裴瑶手指攥紧衣袖,无意识的咬了咬下唇,直至将下唇咬的泛白方才松开,缓缓询问,“季大人可愿娶我?”
这是她想了许久的办法,一箭三雕,即能解决季思如今困境,将他救了出去;又能让裴家远离是非中心,不至于被动的被太子或瑞王选择;还能……还能满足她那见不得人的一己私欲。
种种都盘算的清楚,唯独没有算到季大人脸色凝重,张口拒绝,“使不得。”
“有何使不得?”裴瑶步步紧逼,她虽身子娇弱,可骨子里流的是武将的血,迎难而上,半点不肯轻易放弃,“如今局面,无论裴家愿不愿意,已经身不由己被推上了漩涡中心,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裴家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无论胜败裴家军都会成为他们心底的一根刺,因为这根刺会化为一柄矛,只有一直当一面盾,才不至于被硬生生折断。”
她脸色有些苍白,说了许多话后倒显得红润了许多,双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见季思抿唇不语,沉思着补充,“季大人若是娶了我,那便是裴家的人,虽没有高官厚禄却可保你衣食无忧,我定当恪守本分尊你敬你,或者三年……不,六年,五年后乐瑾能接手裴家军,而季大人也依旧不愿被裴……裴家束缚,到时你我可自行和离。”
“这是何必?”季思想不通,若是裴瑶想找一人来避免裴家被卷入权利中心,临安多的是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随便挑那哪一个都比季思合适,她何必将注全部压在自己身上呢。
那道口谕便是裴家全部的后路,她如今将这后路赠予自己,这份恩情太过沉重,于情于理,于私于公,季思都无法心安理得接受。
这是何必?
裴瑶明白这四个字话外之意,她也想过,可是与其同自己不喜之人相伴一生,她宁愿赌一把。
“唉,”见人不答,季思也有些心乏,放轻了声音劝阻,“二小姐,此事还有商榷的余地,你对季思并无男女之情,又何必……”
“不,”裴瑶目光凛凛,出声打断了这番话,未有丝毫犹豫,将潜藏于心的秘密说了出口,“我心悦于你。”
闻言,季思的瞳孔猛然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那些被自己忽视的怪异突然间变得合理起来。
可千算万算,独独没算到,裴瑶心悦自己。
他的反应在裴瑶预料之中,有些话开了口便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诉说,反倒是松了口气,那些本难以诉说的情意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裴瑶嘴角扬起抹浅笑,仍由这份情意吞噬掉一切冷静和理智,放纵自己继续道:“当日石桥初遇,闹市相逢,裴瑶早就已经心悦季大人,亦如那卦辞所说“花到盛世自会开,春到暖时自会来”,季大人与与我便是春暖花开,今日前来,不仅是为了裴家所求,也是为了裴瑶一人所求。”
一番话说话,四周突然就安静了下去,季思张了张嘴,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为好,头乱的很,却半点理不清思路。
自从少时对祁然动情后,便从未撩拨过他人,可如今裴瑶站在自己面前,说心悦自己,如一颗巨石落下,引起了翻天覆地的动荡。
季思虽有不忍,却还是想着既然心中对人姑娘没那份心思,就不应该优柔寡断,这对人姑娘不好;也对不住祁然一腔情意,故而沉声而言,“我不愿。”
问题又回到一开始的答案,裴瑶心有不甘,追问,“可是裴瑶何处不好,入不了季大人的眼?”
“不是,”季思摇了摇头,“二小姐心性脾性大多数人都自愧不如,若说不入眼,也是这世间男子入不了你的眼,我何德何能得二小姐抬爱,本应不胜感激,只是季思心有所属,天地一隅,不过方寸之间,心口这块地不多不少恰好容的下他一人,他脾气不好,知晓此事怕是要同我闹,我不愿耽误你,亦不愿辜负他。”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裴瑶依旧涌上一股酸涩之意,眼中神色暗淡了几分,“我竟有些羡慕这位女子,能得季大人真心以待。”
季思也未辩解,由着她误会下去,只是苦笑了几声,又怕她年岁尚小容易胡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多念叨了几句,“二小姐,祁少卿同裴将军自小关系亲厚,你不如同他商量商量,他为人聪慧定是能想到法子解决,裴将军在天之灵也不愿瞧见你如此委屈了自己,想是盼着你平安喜乐一世无忧的,你这般好定是能觅得如意郎君,恩爱白首,季思就是快又臭又硬的垫脚石,唯恐折辱了小姐。”
此时裴瑶心中其实已有了打算,只是将那苦涩压了下去,冲季思露出抹浅笑,“便是季大人如此良善,裴瑶才会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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