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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了却我一桩心愿,真要论起来是我欠了情,于情于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眼前这人明显的变化,裴瑶有些感慨,还欲多说什么,可身后传来了骚动似要出发,最终也只能说了句,“小公爷,斯人已逝,可生者不必如斯,莫要记着我兄长了。”
严兆愣了愣,甚至还来不及回应便听旁人催促,只好作罢,调转马头朝人点头走进了人群中。
列队出发,浩浩汤汤的人马缓缓启程,裴家的旌旗迎风飘扬,这风呼呼作响,吹乱了发,吹迷了眼,扬起的尘土将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像是知道此去一别,再见已是多年,裴乐瑾裴乐瑜扒着窗子哭喊起来,“阿姐……阿姐……”
“阿姐,我不想走,我不要离开你,我要回家……”
听见他们的声音,裴瑶眼睛泛红身子无意识的往前小跑,撕心裂肺的大喊,“乐瑾,乐瑜,你们一定要听话,阿姐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说到后面已经被抑制不住的哭声给遮盖住,她蹲在地上,捂住心口哭的泣不成声。
声音渐渐被搁在身后,只余下哒哒的马蹄声,期间夹杂中孩童的呜咽,严兆没忍住回头,隔着薄薄的雾气他好似看到了临安城。
目光再往前是裴家的陵墓,属于裴战的那座墓一把红缨枪立在一旁,亦如昨日不变。
无人知晓在那棺木中有并排放着的两块玉佩,一块刻着严,另一块雕刻粗糙,刻着的是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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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日的提前更了啊,周日可能就不更了。
第140章 计中计,谋中谋
十一月才至,承德帝旧疾复发,宫里忙了一夜,御医将皇帝寝宫围的水泄不通,各个心惊胆战,生怕承德帝有些三长两短,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脑袋不保。
不仅如此李弘炀李弘煊更是闻讯而来,担心自己慢人一步,早早便候在殿外,脸上万分紧张担忧,在这等事上做的极其全面,好似只要装出一派孝感动天的模样,这皇位也就是自己的。
同他二人相比,李弘煜姗姗来迟,只是安静待在一个角落,脸上神情隐在暗处,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旁观着这场闹剧的局外人。
不知是不是承德帝命不该绝,愣是给撑了过来,虽是人心惶惶各怀鬼胎,却有惊无险过了一夜,天蒙蒙亮时众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待人散的差不多,李弘煜才从暗处走出来,走出一小段距离,身后传来了声音将他唤住,“且慢。”
李弘煜闻声回头,却见太子和瑞王缓缓走来,连忙颔首行礼,“不知太子可是有何要事?”
“也无何事,只是想着我们兄弟几人许久没有聚过,难得今日碰见不如一块儿小酌两杯,算作私宴也无需那般拘谨,就是不知暻明赏不赏脸了。”李弘炀温和有礼的说。
一旁的李弘煜在边上帮衬,“三哥这般着急,莫不是要赶着回去陪夫人?”
说着眨了眨眼,一脸戏谑的神情。
由着二人打趣,李弘煜也未多加否认,只是点了点头,“太子邀约是暻明福气,今日这酒也该由我来请。”
如此这般,心思各异的三人在临安的最大的酒楼入了座,他们虽是常服却一看就非富即贵,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时常游玩的瑞王。
掌柜的眼力见极高,丝毫不敢怠慢,亲自在旁伺候,直到李弘炀挥了挥手,才躬身领着其他的人出去,末了还轻轻的将门合上。
屋中三人都未出声,气氛有些古怪,小一会儿才听嗒一声,李弘煊收了折扇放在桌上,执起酒壶一一替人斟酒,说话声混合着酒液入杯的声音响起,“二位兄长都不动手,莫不是就在等着我斟酒?”
他一句话缓解了紧张的气氛,李弘炀甚至笑出了声,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语焉不详的开口,“文祐这性子自幼就讨喜,不怪乎父皇那般疼爱,处处争不过文祐,令我瞧着也好生羡慕。”
李弘煊眯了眯眼睛,有些拿不准李弘煜这话的用意,在心中盘算一番才不急不慢的回应,“二哥这说的哪儿的话,二哥身为太子,是一国储君,父皇难免对二哥严厉了些,却也是一片良苦用心,如若不然,二哥这位置也不会坐的这般稳妥。”
李弘炀仰头饮酒不予置否。
这话题暂且过去,李弘煊左右瞧瞧,不动声色的将注意点往沉默不语的李弘煜身上引,“不知三哥夫人身子如何了,我府中有一雪莲滋补功效极佳,明个儿便托人捎到三哥府上。”
提及觅儿,李弘煜脸上浮现出一片柔和,深情的模样拿捏的十分到位,连连道谢,“多谢瑞王。”
“自家兄弟,三哥这就见外了,即是私宴唤我文祐便是,”李弘煊摆了摆手,又顺着这话题往下,“先前只从旁人口中听到些旁枝末节,不知这好端端的怎就出了事?三哥可有严查吗?”
秦王夫人滑胎一事宫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众人都知晓是从皇后宴席回来出的事,那药是宫廷秘药,需得一个半时辰才能生效,太医把过脉也核对了时间,更是确定了就是皇后所为。
可不知为何此事却不了了之,只是对外传是秦王夫人身子弱才导致的滑胎,明眼人都能明白,秦王府息事宁人。
自那时起,承德帝便赏赐了秦王不少东西,时不时唤他进宫做伴,像是突然对这第三个儿子亏欠良多,有心弥补一般。
今日李弘煊又将此事翻了出来,安的是何用意昭然若揭,李弘炀神色一冷,抿紧唇不语。
此时李弘煊还在继续道:“此事事有蹊跷,怕只怕是有备而来,专门针对三哥你来的,这谋害皇孙的罪名可不小,也不知是何人有这般能耐瞒天过海?”
这话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未曾想李弘煜却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苦笑,“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我如今只盼着家宅安宁,其余种种已是无心无力。”
“三哥良善宽厚,但是我多此一举了,这杯该罚。”
“瑞……文祐一片好意我自是明白,可父皇莫让我插手自是有他的打算,我如今所求不过是愿觅儿身子好转,也只能说同那孩子无缘,求不得便不强求。”
他三言两语便让这话收了尾,这副不争不抢随遇而安的模样,让李弘煊气的牙痒痒,直叹这人半点没有用处,面上却是依旧笑嘻嘻,挑着些轻松的话题闲聊起来。
酒过三巡,李弘煜叹了口气,“还记得少时我们兄弟几人和李汜一道听从方太傅教导,转眼间方太傅去了,李汜也逝世多年,大皇兄如今远在边外,不得不让人感叹造化弄人物是人非。”
说着打了个酒嗝,已然有了三分醉意,说话间放开了不少,这才提及了一个让另外两人都感到意外的存在,“唉,若是当年五皇弟未出事的话,也是到知事的年岁了,有他说话逗乐宫里也不至于如此沉闷。”
话音落下李弘炀脸色一僵,鼻头翕动,虽转眼便恢复过来却还是被李弘煜捕捉到了,他稍稍一想便自然而然接过这个话题往下,“宛妃娘娘也是可怜人,想当初这徐家是何等的风光,她万般宠爱于一身,最终却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不免令人唏嘘,说起来父皇当年本是有意立宛妃娘娘为后的,若是没发生那一堆事儿,如今入主栖凤宫的便是宛妃娘娘了,这般说来那太子岂不是就成五皇弟的了?”
说者有意听者同样有心,李弘煜这才故作不妥的捂住嘴,装模作样的拍了两下,眨巴着眼一脸良善的辩解,“瞧我这嘴,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定是惹得二哥不悦,二哥大人有大量,切勿同我计较。”
李弘炀心中将这人骂了一通,却也不好当面发作,只是阴沉着脸笑了笑,“文祐说的实话,我又如何能够怪罪,闲谈说笑而已,并未放在心上。”
“有二哥这话我便放心了,哈哈。”
这二人一个阴阳,一个怪气,一旁的李弘煜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这解忧杜康吃到最后不仅没有一点解忧,反倒让三人心思更乱。
李弘煜不胜酒力,最终是被王府下人扶上马车的,身子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明眼人一看便是醉的不轻,可背过人后却见眼中一片澄明半点没有醉意。
“主子,”阿鲁递上一杯凉茶,待人接过去饮尽才又拿了回来放在马车的矮桌上,放轻了声音询问,“太子和瑞王这好端端的怎的邀主子吃酒?其中是不是有诈?”
“他二人应是不知晓,只是见我近日时不时进宫伴君,留了个心眼探探我的口风罢了。”
阿鲁自是明白其中缘由,压低了声音,“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可却迟迟未有动静,莫说东宫那边急得不行,就连瑞王都有了打算,怕是要有所动作了,咱们可需先下手为强?”
李弘煜抬了抬眸,虽未出声眼神却已表明了不悦,阿鲁垂下头不再出声。
“如今局势紧张,每走一步都得万分小心,这二人都不是愚笨之人,心思深沉惯会装模作样,怕是对我也并非全然放心,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做好自己本分,切勿自作聪明。”
“属下知晓。”阿鲁连声应下,犹豫了会儿还是出声道:“主子让我查的事已然有了眉目。”
“嗯。”
“那祁子珩果然查到了周铭头上,按理说这季思出了事祁家自是高兴不已,为何还要彻查,莫不是真想救季思一命?”
“也许,他想救的其实并不是季思。”李弘煜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他这句话落在阿鲁耳中却是让他糊涂了,皱着眉万般不解,“属下愚钝,主子这话是何意思?这季思不是季思还能是谁?”
“无事,”李弘煜笑了笑,一派高深莫测的模样,也无意替人解惑,只是垂着眸沉声吩咐,“走远些后掉个头去孔令秋的府上。”
“是。”
马车缓缓驶远,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瞧不见踪影,李弘煊等着宋呈玖本欲同李弘炀闲聊了两句季思,却见那人避之不及寻了个由头便离开,发出一声嗤笑。
“王爷在笑什么?”宋呈玖将马车停在一旁不解的问。
“无事,”李弘煊在他的搀扶下钻进马车坐下,掀开帘子望向车外,模棱两可说了句,“李弘炀养的这条狗别的不说,倒是命挺硬。”
宋呈玖坐在前方,一边驾着马车一边侧眸同人说话,“王爷说的可是季思?”
“他次次命悬一线,却又次次能逢凶化吉,这不是命硬是什么?一个祁子珩再加一个杜存孝,连杨家都能同他扯上关系,佞臣做到这份上,也是独一份吧,许是他命不该绝吧。”
“听王爷的意思,像是觉得季思这次也能逢凶化吉?”宋呈玖的声音混合着风声传进马车中。
而李弘煜却未接话,只是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唰一声打开,轻摇慢扇,不急不慢的开口,“在你看来我那个三哥是个什么脾性?”
“秦王?”宋呈玖感到讶异,却还是皱着眉回想了一番,“秦王不常在临安,只听旁人说起些许,说他出生低微生性软弱,幼时更是多灾多病,故而就养成了这与世无争的温吞模样,王爷应是更为了解,怎的这般问?”
“你瞧,连你这不多加打听旁人消息的性子,都知晓我这个三哥温顺无害的品性,怕是早就深入人心了,”李弘煊虽在笑,可笑意未有一点到达眼底,“凶猛残忍的的野兽可怕,狡猾多端的豺狼更是危险,可若是这只狼披上了羊皮,混在了羊群中,那到真叫人瞧不出来,也容易放松紧惕。”
“王爷是怀疑,秦王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而是在扮猪吃老虎?”宋呈玖跟在李弘煊身边多年,稍稍一想便能明白他话中含意。
这回答并未得到李弘煊的认可或是否认,他只是放松了身子靠着车壁,以扇掩面,不大不小的声音缓缓传来,“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可宫里那位的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主,我们骨子里留着他的血,又能好到哪儿去?这人心复杂,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我从无意那个位置,可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我了,无论李弘煜究竟是本性纯良还是深藏不露,我都不能坐以待毙了。”
宋呈玖用余光看了眼,却未出声打扰,只是抿紧唇认真的驾车,小一会儿后背后再次响起了声音,“对了,你帮我查查承德二十年,含青宫失火那事八成另有隐情,你查的时候留意点,看看当年有没有曹家的人掺合。”
“是。”
李弘煊扒下扇子,微眯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当年那事定是没有那般简单。”
车轮碾过水洼处留下道道车辙,由深变浅,最终没了痕迹。
朝中局势骤变,承德帝这一病也让各方嗅出了些许急迫和紧张,太子一派纷纷上书奏请太子暂理朝务,好让承德帝安心养病;瑞王一派则是奋力抵抗,心中也明白若真让太子暂理朝务,那便失了先机。
除了持中立的几位官员,双方你来我往好不精彩。
这隔空对骂的架势持续了一日,众人反应过来递上去的折子纷纷石沉大海,承德帝更是至今未表态,众人并未愚笨之人,顿时明白其中用意,便消停了下来。
那些个事祁然没有掺合,整日里都在翻查周铭旧案和户部账目,季大人贪污这事却是不假,可和季思并无关系,他便想了个法子,欲将这事往周铭头上背,与其洗清罪名,不如将这罪名挪到别人身上,更何况周铭已死,周家已散,届时便是死无对证。
他布了一场局,就等着最后唱一出戏。
此时从漳州送来的一叠书信,却让祁然脸色骤变,匆匆赶至御史台的大牢之中。
漳州送来的书信厚厚的一叠,季思一目十行匆匆读完,脸上神情越发凝重,到最后更是抿唇不语。
信中种种说的都是一人,添香楼的姑娘晴雪,或是换个说法,季康的第五房小妾,季思这个身体的生母。
照信中一个当年在添香楼的龟公所说,这晴雪是被人送进添香楼的,那人也是奇怪,不收一分钱只是告诉老鸨,无论什么样的客人都交给她接便是。
晴雪样貌生的水灵只是没说过话,起初不少人还以为是个哑巴,后头替她**时听见哭喊声才知晓并不是。
在楼里日子久了便也能听她开口说话了,只是语调有些奇怪,不过众人只当那是乡音也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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