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确定,你想要他走的路, 他知道吗?”
戈斯静静陷入了沉思, 回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全部所作所为。他能够接触到那些未来碎片, 对其中那个灰暗的盛骁感到恐惧, 因此极力避免现在的盛骁成为那副样子。
他自以为掌控一切, 自以为把最好的全都送给盛骁,自以为那是最适合盛骁的位置。他傲慢地像在摆弄一个心爱的娃娃,说一不二地让这个娃娃成为玩具王国的帝王。
但盛骁不是娃娃, 也有非凡的能力, 分支碎片里那个一刀劈碎自由牢笼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银狼天生是个跳脱框架的人, 愿意按照戈斯的意愿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他感情的证明了。系统对于盛骁现在才开始他的动作,已经感觉很不可思议了。
系统:“盛骁在之前住在这儿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他会亲自抓住自由。”
戈斯轻轻喟叹:“是我的错。我在这个世界里陷在恐惧里太深,差点就要成为另一道枷锁了。”一直看管着盛骁的行动,不允许有任何偏差,这不也是禁锢的表现吗?
戈斯知道,他在否定那些分支碎片里的盛骁。他们的样子太过冷酷漠然,让他在心疼的同时又产生了一丝抗拒,拒绝承认这些人会是那个热烈直率的银狼。
但他们也确确实实都是盛骁——不同可能的盛骁。他们并没做错什么,也不是什么“误入歧途”,只都是不同的可能罢了。
想到这,戈斯感觉心头一轻,之前一直萦绕其上的什么沉重森然的东西消散了,只余下了惬意的欣悦。
当晚,戈斯再次坠入那些分支碎片时,那些冷漠的、只肯给他一个眼神的角色在跟他对视之后,都轻轻笑了。
多个不同装扮相同相貌的盛骁同时笑起来的感觉很奇妙,戈斯在触碰碎片时是用的上帝视角,将每个人都纳入眼底。他们这次却都显露出了一种相似的热烈,像是被加温后猛然腾起的焰火。
之前戈斯最抵触的那个行刑人盛骁甚至还有闲心露出一种像是一直被冷落的孩子般才有的委屈表情,不过那只有一瞬,转而又变成了轻笑着做口型的几个字。
戈斯仔细辨认,认出了他说的是“我、们、都、在、等、你”。
第二天起来,戈斯几乎以为这是个怪诞的梦。那明明只是一些未来碎片,怎么可能还会跟他对话?像是真正平行世界中的盛骁注视着他、跟他交流一样。
戈斯揉揉眉心,去收他独一无二继任者的信件。那信的字迹尤其凌乱,像是情绪波动非常大,即使誊写也掩饰不住他的震惊:“老师,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新能力。我梦见我成了很多不同身份的我自己,身边都没有您。”
“我在梦里记忆全无,就像真实生活在那个环境里的人一样,只是时不时感觉有个视线投注在我身上,每每都能让我心中悸动。”
“我经历了很多个没有您的日子,一个人默默忍耐着独孤与枯燥,过着盲目漫无目的的生活,这本来该是个噩梦。”
“但我在最后又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想起了关于您的一切,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老师……所以,我觉得这是个好梦。”
语气是戈斯熟悉的口吻,但他信里说的那些每一个场景几乎都能让戈斯眼前浮现出画面。
这是怎么回事?
戈斯仔仔细细地把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隐隐明白了自己这个能力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被赠予的。
狼王以身试险,把未来的所有雷都探过一遍,无意识地把这所有的经历当做礼物打包送给了戈斯,用“能力”的形式。
戈斯根本不是拥有预知能力,而是接受了一份馈赠罢了。
如果说戈斯给盛骁的礼物是唾手可得的身份地位和悉心引导,那盛骁给戈斯的礼物就是把一切不可知的危险变成已知。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把最珍贵的宝物献给了对方。
旁边的系统看到拿着信件的人突然笑起来,原本冷淡朦胧的眼睛像是散去了那片笼罩的雾气,变得像戈斯本人灵魂那般清亮;俊美精致的五官舒展,笑得张扬又肆意。
这是戈斯在这个世界里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没由来的高兴,却因为职责不得不警告:“咳,都说了这个世界要遵循人设了,你笑得太过了,ooc警告一次。不过现在没有人,就不上报了。”
“人设?”戈斯没收表情,看了系统一眼,把高兴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还有他本身的一点随性得意,“就算你们主神来也拦不住我笑。”
系统悬在空中,却感到一阵短路般的无语。它默默扭扭身子,把机械球屁股对上戈斯,希望戈斯能看懂它的情绪。
——主神来了,还真拦不住戈斯ooc。没准还会鼓掌叫好呢。
背后有人的感觉真不错啊,系统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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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行刑人事件已经渐渐平息了,大家不用再生活在家里可能有个定时炸'弹的恐惧之下,目光也更多地放到了这些觉醒者身上。
不得不说,觉醒超能力,几乎是所有人在少年时代都做过的梦。有谁没想象过自己拥有猎豹的速度、虎的利齿、狼的骁健呢?
觉醒者家属组织将他们的一些经历发布出去,描述自己亲人觉醒了能力之后产生的变化,其中很多有趣至极的故事颇令人向往。
【我的弟弟觉醒了鱼类的能力,有一次在浴缸里睡着了半小时,把我和妈妈都吓坏了,哭天抢的就差给他收尸,结果他在水底下一睁眼,吐出几个泡泡,问我们为什么在嚎叫。】
【我有一天走楼梯的时候看手机踩空了,很长一段楼梯,心里想着老倒霉蛋了,这怎么也得断个胳膊腿,结果底下的我老妹变出翅膀把我公主抱接住了】
【邻居家小孩觉醒以后特别喜欢捡破烂回家,这是什么习性啊?】
【老公觉醒的狗,我天天就怕他什么时候跑去厕所吃饭,谁懂】
【狗那不是很好吗……我哥觉醒的公鸡,我们全家就没晚起过,草】
越来越多的人分享了他们看到的关于觉醒者的趣闻,但最后往往都少不了一句“那是他被抓走之前的事了”“他好像疯了”“我没再见过他了”。
原本开头一直在哈哈哈的人们,划到底时都少不了沉默几秒,无一例外。
【……我们为什么要看管觉醒者来着?】
【因为他们会危害社会治安,我记得是。】
【有吗?我怎饢麷么不觉得?】
【确实有过觉醒者伤人事件……但是就把他们当成畜牲也不对吧?他们明明原本都是我们的亲人,有自己的家庭】
【身边有猛兽的感觉可不太好,我觉得】
【有个分级和约束就可以了吧?没必要喊打喊杀地逼疯这么多吧?我之前就觉得太极端了】
【兔兔可爱,要兔兔觉醒者】
【食草的留下,食肉的继续放监狱】
【凭什么?食草的就没危险的吗】
【感觉被带走的越来越多了……】
在关于觉醒者讨论越来越多的时候,监狱里的人同样也没闲着。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竟然要求直播???你是嫌眼睛不够多吗?”响尾蛇被盛骁提出的想法惊得音调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转头想要寻求赞同,却见除了他以外的觉醒者首领脸上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是吧你们,你们居然真的在考虑吗?把我们的生活播出去?这也太难受了!”
温时丙扶着下巴,没接响尾蛇的话茬,缓缓道:“我觉得可行。”
狮子钟峋也说:“得规定好时间和范围,不该放的没必要放。”
响尾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是真不明白,“所以有那么多人盯着你们,你们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温时丙慢条斯理地摸摸自己的羊毛围脖,笑了:“比起自由,这些又算什么。我们把和平美好安全的一面展现给他们,然后他们高兴地把我们放出去,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转向盛骁,提出了质疑:“但你怎么保证,监狱长不会在其中阻拦?他能同意吗?”
盛骁哼笑一声,把刚刚一直爱不释手的一张信纸转过来,洁白的纸面上是铁画银钩、行云流水的字迹:
“做你想做的事,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第106章 重逢 老师要怎么补偿我呢?
觉醒者监狱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和平过。
见到熟人打招呼、看见自己的敌人不要动手、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 用言语而不是武力解决问题……这些最简单的社交规则被他们再次试探性地捡起来,都有些穷小子穿上华美昂贵衣服的不适高攀感。
不允许动手,也就意味着安宁、安稳、安全。他们不用再处处警惕自己的食物链上级, 不用担心什么时候来个觉醒者挑战自己抢走所有财产, 甚至连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有人来分配。
“这只是一个预演。等你们真正适应了这样和平友善的生活, 就要开始被别人注视的日子。”那些顶尖觉醒者说。
普通觉醒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这个动作背后的深意, 只是遵循着庇护者的命令,并对监狱里突然改变的氛围感到无所适从。
他们不知道到底要“和平友善”到什么地步,是不再打架就算, 还是连脏话都不能说一句?
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标准,他们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一时间,猛兽觉醒者连步子都放小了。
盛骁再一次被温言软语的狮子和硬挤出和蔼微笑的响尾蛇恶心得够呛。
他无言地挡住眼睛,不想去看他们强行装出来的温顺, 拍着桌子问他们:“你们真觉得装成这样能行?自己不觉得假?”
狮子和响尾蛇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语气不善地问:“不是你说让我们表现得友善一些?”
“我让你们和平友善, 在镜头前展现出一个正常人的样子,而不是一个假笑的蠢货!”盛骁用两根指头勾起嘴角, 做了个滑稽僵硬的笑, “你们要是这副样子被外面的人看见, 是出监狱了, 转住精神病院了。”
响尾蛇啧了一声, 满脸阴郁:“那怎么办?装也装不好,就算直播又能怎样?”
盛骁感觉自己的耐心在被一点一点地耗尽,他压了压自己的脾气, 但言语中还是带出了些尖刺:“请问你是在监狱出生的吗?蛇先生?”
响尾蛇一脸懵然:“什么?我都三十多了, 怎么可能?”
“你就没有监狱之前的正!常!生!活!吗!”盛骁恨铁不成钢, 觉得自己简直像在跟傻子说话,“根本不需要你装,你在监狱之前怎么生活的,现在就怎么生活。懂了吗?”
一旁的温时丙慢吞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眯起眼睛:“就是啊,难道你们没有正常生活吗?”
要说谁最适应“和平友好”,那非食草系觉醒者们莫属。他们平时处在食物链下级,能多低调就有多低调,反应灵敏点的能远隔好几米就察觉到食物链上级的气息,转头跑掉。
“你觉得你们做的很好?”盛骁冷笑一声,矛头转向温时丙,“到时候你们怎么解释,一个人好好走着,突然躲了起来?这是和平的地方吗?”
“还有,海洋系首领怎么还没来?他要在自己的湖里睡死吗?”
盛骁的脾气显然已经到了临界点。直面来自狼王狂风骤雨的几位首领根本插不进话,沉默不言,感觉盛骁身上有种熟悉的压迫感。
——就像乌鸦那样,一张嘴就把他们说得哑口无言那般。
温时丙是个受不了场面凝固的人,只好又乐呵呵地开口打圆场:“海洋系首领收到了消息,他的意思是会配合。你也不用太着急,还有那么多时间,不是吗?”
盛骁靠在椅背上,抱臂环视了一圈他们的表情,刚要张口,却被响尾蛇抢去了话头:“戈斯呢?他在哪儿?”
这名字一出,盛骁感觉自己原本鼓胀的怒气瞬间像是敞了口般消散了。“老师会回来。这次的事情他也会参与。”
“就他一个人在外边逍遥快活……他不会是不再回来了吧?那信也完全可以哄哄你,让你在监狱里给他卖命嘛。”响尾蛇摸摸下巴,揣测道。
盛骁桌子下的脚挪了一下,踩上了那条因为起了坏心思而不住动来动去的尾巴尖儿,又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说什么?”
响尾蛇一张脸青青白白,想把尾巴抽回来又半天拽不动,满脸痛色:“我说,乌鸦肯定舍不得你,立刻回来,准时回来,明天就回来!”
盛骁大发慈悲地移开了脚,看都没看对面瞬间抽回尾巴抱着揉的响尾蛇一眼,继续自己想说的:“你们只要告诉监狱里的追随者,按照他们来到监狱之前的状态就行了。”
多亏了盛骁这条更详细也更好懂的指令,让觉醒者们全都松了口气。故作姿态的猛兽觉醒者们又挺起了身板,温声细语的也恢复了正常的说话方式,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聊天打趣,为明天吃什么来段讨论,因为自己讨厌的天气而发一顿牢骚……除了他们本身多拥有了一部分能力之外,他们就是普通人而已。
盛骁看着除去阴霾的监狱内部,由于明令禁止斗殴打架,更不能见血,所有人的行事似乎都懒洋洋地散漫起来。他们没了有关于生命的威胁,冷硬的警惕防备之下的纯正友善居然当真露出了一角。
亲眼看见一个视力消退的夜行性动物觉醒者撞上了一只脾气不好的豺,那只豺觉醒者只是拍拍被撞到的地方,翻个白眼,一句“眼睛不好就多注意点”,就轻轻放过了。
要是之前,绝不会只是这么个轻飘飘的局面。
“差不多了……是时候去搞定监狱长了。”盛骁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的才是一场硬仗。
果不其然,面对盛骁提出的要求,监狱长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大叫:“你做梦!别想我会答应你任何事情!”
“监狱长先生,反应不要这么大,”盛骁吊起一边眉梢,试图好好跟他说话,“想要拒绝我的要求,你起码要给出一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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