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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已经跪着一众嫔妃和先到的皇子皇孙。
寝殿内异常安静,熏香的烟雾浓稠的像水,从黄金香炉里缓缓流出,灰色的熏烟沉淀在众人脚下,缥缈流动,盖住了寝宫内的楠木地板。
殿内被熏得有点闷热,气氛却透着诡异的阴寒。
人间帝王面前不可抬头,杨闻拓偷偷抬眸看了一眼。
九五之尊穿着明黄里衣,端坐在龙榻之上。他脸色微黄,气色一般但精神抖擞,和此前命在旦夕的垂垂老者判若两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藏在蟒袍大袖内的苍白手指紧捏成拳,手背上青筋毕现。
杨闻拓弯起双膝,缓缓跪下,口称给父皇问安。
人间帝王置若罔闻,依旧仰着头小声和侧面屏风后的人说着什么,没看过他一眼。
一众嫔妃和皇子皇孙沉默死寂地跪在龙榻之下,过了一会,又来了几个皇子。
半盏茶后,所有的该进寝宫的皇亲国戚都到了,人间帝王才缓缓起身,朝跪拜的众人介绍道:“这一位,是上界下凡的真仙。”
态度全然不像对其他人那样龙颜峥嵘。
在法力高深的上界真仙面前,人间九五之尊,也低头哈腰,谦卑恭顺得宛如一条老狗。
金玉屏风后面人背对着,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身量极高,腰背笔挺长身鹤立,穿着一身雪净道袍。道袍不知是何材质,上有绚璨暗纹流光浮动,映衬着阳光熠熠生辉。
头上挽了一个道髻,带着金玉发冠,墨发在身后直垂而下好似黑色流瀑。
负手而立的上界真仙身姿超然,仙气飘绕意态浑然天成。
听到人间帝王介绍自己,他缓缓转过身。
跪拜在地的凡夫俗子,终于得见这位真仙的圣颜。
他五官极为俊艳,即便和人间第一美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眉眼有种盛势漫溢到咄咄逼人的飞扬跋扈之气,艳色倾城到不像个仙气飘飘的神,而像画中迷惑人心的鬼魅。
目空一世睥睨众生的冷峻眼眸在人群中斜扫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阴邪狠戾的笑。
杨闻拓倏然一怔。
很快不动声色半垂下锋锐暗藏的清艳双眼。
藏在蟒袍大袖中的紧握的拳,握的更紧了一些,白润五指在苍白的手掌心中勒出殷殷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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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双双掉马。
第117章
内侍宣读了圣旨,将这位下凡的真仙尊为国师。
神仙下凡,久未上朝的帝王大病初愈,还有很多旨意要宣读。
龙血凤髓的尊贵上仙悠闲坐在金丝软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人群中某一点,轻扬的嘴角染着一丝戾气凌人的诡笑。
寝殿内的嫔妃皇子,寝殿外的文武百官,人间权贵们弯膝曲身伏跪了大半天,才终于听到两个字“散朝”。
皇亲国戚和满朝文武逐次散去。
杨闻拓和齐孟,和几个平日相熟的文臣武将同行在金玉铺就的御道上。
落霞红艳似火,被艳阳耀照了整整一日的地板冒着丝丝热气。
御道上几乎无人言语,众人低眉垂首,皇城内笼罩着阴寒死寂的诡谲气氛。
步道行至一半,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白色浮光的身影。
新任国师毫无征兆显灵在皇城大道正中,趾高气扬挡住了人间权贵们的去路。
他身边还有个小内侍,一脸茫然仓惶四顾。
方才他还和国师在寝殿里,怎么一眨眼就到了皇城门口?
“他是谁?”国师勾起一抹邪魅微笑,清朗笑音有种渗人心扉的诡异阴冷。
小内侍不知他指的到底是何人,将眼前百官一一介绍。
才说完第二个,国师已不再听言,径直朝杨闻拓走了过去。
他带着邪艳的笑,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细审视:“大衍朝四皇子,临渊王杨闻拓?”
笑音幽寒:“我是幽天界玉泉山静照峰灵濯道君,迟肆。”
杨闻拓抱拳行了一礼,雅音清正,带着谦谦有礼又恰到好处的疏远:“见过国师。”
两人如同初次见面一般。
落霞的阴影在宽阔步道上撒了一半,归巢倦鸟从上空飞过,鸟鸣似寒鸦哀嚎。
两道影子在道路上拉出扭曲的张牙舞爪。
杨闻拓见完礼,齐孟马上跟上。
“禁军总督,齐音?”迟肆饶有兴致的重复了一次她的名字,再无别话。
其余官员也逐一上前朝他行礼,这时后方飞快走来一个阳刚身影。
像是怕被人抢了先,他热情中带着阿谀讨好,朝下凡的真仙介绍起自己:“本王……我是大衍国三皇子杨念远,见过国师。”
杨念远急于攀龙附凤的态度,侵染官场多年的人一见便知。
和他打着同样算盘的人也围了上来。而无意在此时与他结交的文武,急忙趁机告辞,快步离开这个气氛诡异之地。
杨闻拓回到临渊王府时,天幕已经升起几颗辰星。
文娴等人在天武堂内等了半日,不知他们到底因为何事突然入宫,此时仍然未回,心中无数难免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等到人回府,急忙询问:“什么事?”
杨闻拓和齐孟同时沉默半响。
过了片刻齐孟道:“情况有变,行动取消。”
她又道:“阿娴烟烟,你们即刻离开京城,未得传令不要入京。老六你也走,有什么消息隐逸阁的人会通知你们。”
文娴大惊,捂着嘴道:“谋反的事泄露了?”
她看了一眼杨闻拓:“阿季哥你们怎么办?”
饶是江湖人,对朝廷之事道听途说一知半解,也知道株连九族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杨闻拓神色淡然自若,轻微摇头。
齐孟扶额:“暂未泄露。但现在这件事更麻烦,说不定明天就得掉脑袋。”
“今儿天上飞来一个神仙,给了老头一颗仙丹,将只有半口气的人救活了。那位上仙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
凌陆舟噗嗤一笑:“真有神仙?”
齐孟凤目一挑:“那位大仙你也认识,和你还有很深的过节。”
凌陆舟眼色一变,看向杨闻拓。
杨闻拓点点头。
大厅内忽然沉寂一片。
文娴不明所以,急切问了一句“谁?”
齐孟:迟肆。
柳烟烟为求确认,柔声问道:“就是在摧雷山庄,我们杀了卫彬,嫁祸给他的那一个?”
“哈,”齐孟冷冽哼笑一声,斜了一眼杨闻拓和凌陆舟,“还有这事?”
“那烟烟和阿娴,你们更得快马出京,千万别让他知道,最好都别让他知晓你们加入了隐逸阁。”
文娴问:“那你们怎么办?”
杨闻拓淡然自若扬了扬嘴角:“且等明日上朝再看吧。神仙下凡,人间要变天了。”
……
迟肆悠懒斜卧在宽大的高床软枕上,从法术凝结的水镜中看着眼前的一幕。
“杨闻拓。”他高扬着嘴角,似是无奈地叹笑了一声,艳如鬼魅的眉眼有种难以言状,阴鸷狠戾的情意绵绵。
“既然身在朝堂,我们就用朝堂的规矩再来斗一斗法。”
***
即便住进了皇宫,迟肆也依旧雷打不动,和往常一样睡到正午。
一开门,便见到杨念远站在门口长廊下。
杨念远见他醒了,急忙上前嘘寒问暖,极尽巴结讨好之意。
“行,就你了。”
杨念远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明所以却又不好询问,若无其事般毛遂自荐:“昨日天色已晚,没敢打扰国师清修。不知国师对皇宫是否有兴趣?”
“带路。”迟肆慵懒笑音犹如冰原霜冻层下并未凝固的冷流,缓慢流动着清冽的刺骨冰寒,“先带我去……”
思忖了几息:“先去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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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在作话里说过,这里再说一次哈。
这篇文的世界观设定,和故事没多大联系,没详细说明。
详细的设定在我另一篇文《龙傲天,离我远点》里面(广告时间)
1.简单来说,每个世界规则不同,修士一般不会轻易干涉凡人的世界。
老四封印了法力,来凡界找渡劫机缘,就是来遭受社会毒打的XD!
后面出现相关剧情的时候,会再提。
2.老四这样的境界,对凡人出手,被他同门知道了会被嘲笑:这么大了还玩蚂蚁
他一般不会先动手,都是别人先出手他才动手。
这和不喝酒不吃肉,每天只能杀多少多少人一样。
修士自己的道心嘛。也没有硬性规定,破戒会不会死,一切看剧情需要(总之就是随性
都是仙侠文常见设定,常看仙侠文的姐妹应该不陌生
3.老四以前自行封印了法力,不能用仙法。
齐季离开的时候,他体会到了贪痴嗔怨,心境提升,封印破了就能用法术了。
(这就是老四一直在寻求的机缘。后面会再说)
4.老四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打算干涉凡尘。
但谁能想到遇到感情骗子……感谢在2021-07-02 10:38:20~2021-07-09 10:0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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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在杨念远热忱周到谦卑恭敬的引领下,迟肆来到了金銮殿。
辉光破云,在锁衔金兽水滴铜龙上反射出耀目绚璨。烟锁云霞,缭绕着人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权势。
九间大殿,明镜高台,金砖铺地,龙椅雕镂漆金。
迟肆径直北行几步,坐上了龙椅。
殿中只有几个值守的侍卫和内侍,见到国师到来,还来不及行礼就被这大逆不道的僭越举动吓出一身冷汗。
“国,国师”,杨念远惊得结结巴巴,“这,这是龙椅……”
“我知道,”悠懒的尾音拖出一抹冰寒,“怎么,我不能坐?”
除了人间帝王,谁坐上这里都是要杀头的,若是传入皇帝耳中,他恐怕也得受连累。
可眼前这个国师是下凡的神仙……
杨念远把心一横,收起了所有摇摆不定的犹豫,垂首恭维道:“天下没有地方是国师不能坐的。”
迟肆嗤笑了一声,没再管他。
他端坐了一会又斜靠了一会,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鄙夷嗤嘲:“这儿坐着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还不如家中软椅舒服。
可这是杨闻拓想坐的椅子。
杨念远垂眸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过几息,听到旁边慵懒冷音:“给我说说杨闻拓的事。”
杨念远一怔,虽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问起杨闻拓,却也一五一十详尽告知,有问必答。
“四弟他是惠妃娘娘所出。”
“惠妃是?”
“惠妃是朔方齐侯家的嫡女。”
原来真姓齐。
迟肆点点头:“继续。”
“惠妃入宫不到两年,在生四弟的时候薨于难产。四弟后来由华妃娘娘收养,不过没几年华妃也薨了。他在宫中没人照顾,父皇特许他回朔方母舅家里。”
“他先天体虚,自小体弱多病,都说活不过十岁。可不知齐侯用了什么方法,治好了他的病。据说是拜了一个江湖人为师,练了一门什么功法。”
杨念远话音平静无波无澜,可其中隐含的,对于杨闻拓为什么没死成的可叹可惜,有心人一听便知。
迟肆眼神瞬暗。
难怪杨闻拓肌肤苍白冰冷,怎么都捂不热。
也难怪他和杨家没有一点亲情。
他不过是皇室和诸侯之间为了权利互相制衡的产物。
“还有呢?他什么时候到京城的?”
杨念远思忖片刻:“大概是三,四年前吧。他十八岁及冠就受封临渊王,之后一直在京中。”
关于这个弟弟,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
在皇城内三,四年,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不好朝外人道。
“若是那老头死了,皇位该由谁来坐?”
杨念远没想到国师的不敬之词居然露骨得如此不加掩饰,再一次吓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他才道:“父皇早就立了二皇兄为太子。二皇兄是皇后所出。”
见国师神色似有疑惑,他又详细解释:“大皇兄是庶长子,母家权位不高,二皇兄才是嫡子。然后是本王。”
他本想朝国师表述一番,自己母家挂印封侯地位尊贵,却被人不耐烦地打断。
“老头死了是太子,太子过了是你,你死了才能轮到他?”
杨念远又是一愣。
虽然话没明说,但谁都知道对方指的是王位。
迟肆冷嗤一声。
难怪杨闻拓想弑父杀兄。
如果不谋反,这辈子估计都没指望。
他抬眼看了看杨念远,邪艳双眸闪过一丝嘲弄的玩兴:“你呢?你想不想坐这个位子?”
杨念远沉默了几息。国师方才和他的交谈,言辞露骨毫无一点对帝王的尊崇和敬畏,这些话传入别人耳朵他也要被治一个不敬之罪。
反正事已至此,不如放开了讲。既然对方如此直言不讳,他也无需再闪烁其词。
他看了一眼龙椅:“权倾天下的宝座,试问谁不想坐呢?”
迟肆很满愿意这个直言无隐的回答,给了对方一个无足轻重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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