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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他又问:“杨辉羽呢?也是你们杨家的?”
“非也。”杨念远答道,“四弟回京之后,就开始招揽江湖门派的人入朝为官。杨辉羽是四弟和齐督统举荐,他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
“杨大人武艺高超,是我朝第一高手,可惜……”他惋惜地叹了一声,“他是四弟的人,不能为我所用。我也招揽过几个江湖高手,但他们武艺都比不上杨辉羽。”
“不过,我曾道听途说过一则秘闻,”他收小了声音,“杨辉羽有可能是父皇微服出游时和一个民间女子所出,身上也有皇室血脉。”
迟肆漠不经心嗯了一声,对杨辉羽的八卦一点也不关心。
龙椅上坐了一会,他又吩咐杨念远:“带我去皇帝寝宫。”
二人走到后殿寝宫,杨念远停下脚步:“国师昨日不是已经进去过了?”
皇帝寝宫,没受召他也不能随意进入。
“我昨天没仔细看。”迟肆嘴角一扬,勾出无边张狂,“怎么,还得人同意?”
他也是后来出了寝殿,才问明杨闻拓的身份。
话还未说话已直接步入内殿。
杨念远一咬牙,为表衷心也跟了进去。已经到了这份上,也不用再管和人间帝王的父子君臣之礼。
皇帝大病初愈,刚从午寐中醒来,见到迟肆脸色讪讪:“国师有何贵干?是朕又该吃什么仙丹了?”
迟肆没答,在房中掠视了一周,径直走到龙榻边坐下。
内侍们皆面面相觑,惊惶无措,不知国师到底是何意。
这是龙床,除了帝王就只有被宠幸的嫔妃们才能睡在上面。
国师这是要侍寝?!
国师的容貌倾国倾城,比三千佳丽中最美的贵妃娘娘还要好看。若不是个仙人,必然能得圣宠。可皇帝权势再大,恐怕也没这个胆……
迟肆傲睨自若,根本不在乎卑微蝼蚁们的绮丽遐想。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杨闻拓想睡的床。
坐了一会,迟肆问:“那些公主县主,还有官家小姐,有比我好看的吗?”
内侍们楞得站在原地,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寝殿内沉默了几息,杨念远第一个开口:“国师天姿绝色,世间无人可比。”
“那你想和我行事吗?”
这下连巧言令色的杨念远也惊得不知所措。
他一心想巴结讨好这个真仙,以求得真正的长生不老。
却还暂时不清楚对方的性子,不知该如何回答才能让他满意。
过了几息,他答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迟肆哼笑了一声,起身出了寝宫。
“带我去杨闻拓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这……”杨念远面色犹豫,“华妃薨后,那处宫殿就再没人住过。”
“带我去。我不想再说一遍。”
迟肆在对方的引领下,来到了无人居住的冷宫。
几颗宫墙柳死气沉沉地垂着丝叶,宫墙年久失修,红漆脱落破旧斑驳。
推开蛛丝满布的宫门入了屋,屋内还留有一些器具摆设,依旧保持着上一位主人居住时的样子。
屋中布满厚厚灰尘,空气中有着久不通风的霉气潮湿。
他推开窗棂,屋外天光洒下,尘土在入柱的光线中跳跃飞扬。
“今天开始,我就住这里。”
杨念远瞬楞了片刻,急忙吩咐内侍宫女把屋子打扫干净,供道君居住。
“国师和四弟以前是不是认识?”他之前就想问,此时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杨闻拓……我不认识。”迟肆嘴角扬起一抹笑,冷艳双眸闪过一丝带着意兴盎然的狠戾,“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重新认识。”
第119章
午时三刻,暖阳当顶。
虽然还是春天,大殿广场宽阔平荡,金石御道上没有树荫遮挡,垂朱拖紫的官服厚重,多走几步难免热出几滴汗水。
杨闻拓在前往大殿的步道上,遇上几个同行官员。
“陛下重病已久,久不上朝,好不容易病愈可以亲政,怎么一来就把上朝的时间改了?”一位官员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汗水,细若蚊蝇的话中隐含深深怨怒。
另一位也附和:“卯时上朝,自前朝就有,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就算是要改,也不该改到这么晚。”
“没错,中午才开朝,等议完朝政天都快黑了,还让大家怎么做事?都不睡觉,半夜三更打着灯笼到处走?”
官员们窃窃私语,对皇帝的这个突发奇想深感不满。
一位知情的朝廷大员道:“据说是因为新来的国师上午要清修。等下午才有空。”
“他修他的仙,关咱们上朝什么事?”
“难不成,”大家一惊,“这位国师要来干涉朝政?!”
虽然宫里早已住了很多仙师仙君,但他们炼丹修道,找皇帝要银子,或者蛊惑皇帝修高塔修道观,从没上朝干涉过朝政。
听到此消息,大家心中不满更甚。
“这些下凡的神仙,能懂治国之道吗?往后这朝堂不知还会被他们祸害成什么样!”
杨闻拓走在一旁,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入了金銮殿,满朝文武依次列队。
过了宣旨的时间,皇帝才姗姗来迟。
他入殿之后,也不急于落座,而是亲自吩咐内侍,在龙椅旁边另外端上一张宽大软椅。
态度谦卑恭顺得没有半分君王风貌。
软椅定好,新任国师才趾高气扬入殿,径直往软椅上一靠,轻鄙地扬了扬下颌:“开始吧。”
他仙风道骨意态飘然,却似软若无骨地斜靠在软椅扶手上。
艳色天成的眉眼肆意张扬,不像仙,反倒像是魅惑了人间帝王的妖。
群臣面面相觑,听到内侍宣告“有事秉奏无事退朝”,有人当先出列,询问为何猝然修改上朝时间。
皇帝朝百官说明缘由:国师上午要清修。
官员问:国师也要参预朝政?
帝王也茫然不知情地看向国师。国师只吩咐他改时间,以及他也要来听政。
“我不管人间事。”迟肆笑意冷漠狂妄:“我只是来看看。你们以前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
官员们心中大石落地。
幸好这位国师,也和其他的仙师仙君一样,有天条束缚,不能过多的干涉人间事务。
皇帝久不亲政,由几位权贵暂代朝政。
几方争权夺势,事事争论不休难以定夺,许多大事悬而未决。
即便帝王亲临情况也未能有所好转,他并非节俭为民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是个无道昏君。
一心迷信鬼神寻求长生,对于百姓死活根本不管不顾。
朝臣们议论了大半天,还是那几个权倾朝野的权贵各自为政,为了已方利益争论不止。
前日京郊又为了供奉一路神仙,请了一座大庙,由此还涉及到新修官道旧道扩宽,改道以及民房拆除等一系工程。
工部官员定好图纸,接下来要商议由谁负责督建。
这是个肥差。
修路筑桥大兴土木耗资巨大,更能中饱私囊侵吞不少国库钱财。
魑魅魍魉各怀肚肠,都想有自己的党羽督办这一差事。
吵了几日,最后剩下三皇子杨念远和四皇子杨闻拓。
两派各不相让,时至今日还没定下来。
今日正好皇帝亲临,朝臣们都一致决议由他定夺。
声声说着不管人间事的国师,这时忽然直起身,仙风道骨妖颜祸世地朝杨闻拓一笑:“临渊王想接这桩差事?”
喋喋不休的朝臣们瞬间安静,不知道他陡然插话是个什么意思。
杨闻拓抬起眼眸,不言不语和他对视,净如琉璃的眼眸清澈沉静,看不出喜怒。
九间大殿内吹入一阵寂静的风,流烟浮沉缭绕,金砖地板映衬着炫目天光,犹如仙宫缥缈。
迟肆看了杨闻拓几息,嘴角扬起妖魅般祸世的笑意,俊丽双眸尽是恶意放肆的嘲弄:“那这事,就交给杨念远吧。”
文武百官皆是一怔,纷纷转目看向王座上的九五之尊。
皇帝听他们碎碎叨叨了大半天,早就厌烦不耐。听得国师这样一说,即刻开了金口。
这桩从天而降的喜事,连杨念远自己都没料到。
他确实打着讨好上仙的算盘,跟在他后面溜须拍马曲意逢迎,本是想着求取长生不老药。
没想到才巴结奉承了一天,就初见成效?
更没料到,在人间事上对方也能帮自己说话。
他喜出望外,急忙屈膝躬身口称谢恩。
已经没把坐在龙椅上的人间帝王放在眼里。
殿内百官大多是侵染官场多年的人精,从最初国师入殿之时,皇帝谦卑恭顺的态度中就已看出这位真仙的地位超然,已胜人间帝王。
方才他说不管人间事,朝堂还能一如往常。
可这才过多久,他就已经插足了政务。
众人心知肚明,这朝堂,可能很快就要变天。
杨念远一派的官员们更是看出其中微妙,虽不知详细缘由,可若国师站在他们这边,那往后说不定就不是几派相争,而是他们一家独大真正的权倾朝野。
一派官员赶忙跟着谢恩。
还有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也看出风向苗头,一时间,堂上接近半数的官员都跟上了这道风。
人间帝王被微妙地晾在一边,空座龙椅之上。
杨闻拓站在一旁,神色未变依旧风度翩翩,藏在宽袍大袖中的五指紧握成拳。
第120章
迟肆又询问了四皇子目前负责的差事,以不忍见他公务繁忙案牍劳形之名,极为体恤地分了一半忧劳给杨念远。
都不是大事,不至让另一派党羽当庭争吵,但这敌意满满的戏谑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散朝时,百官弓腰叩谢,迟国师却突然又开了口:“你不用跪。”
“从今往后不管在何人面前,你都不用跪。”
这是天大的殊荣。
百官怔然过后,都道这是他打一棍子又给一颗糖的权术手段。
杨闻拓弯眼冷然笑了笑,一言不发转身出了大殿。
……
临渊王府天武堂内,几个人影围站在桌边,气氛有些难以言说的奇诡静寂。
齐孟瞥了一眼对面的三人:“你们怎么还没走?”
在她冷厉的凤目面前,文娴的气势不自觉就弱了几分,低着头道:“我们不走。我和烟烟商量过了,就待在京城里。”
说完这句,她又抬起头,活泼畅快道:“我也和几个江湖朋友联络过了,若是你们被治了罪,我就和她们一起去劫牢。”
齐孟失笑:“就你们也妄图劫天牢?你那几个江湖朋友什么本事?打的过杨辉羽吗?”
文娴据理力争:“如果阿季哥真出了事,我师姐不会坐视不理。”
又小声道:“只要别让她知道摧雷山庄的事是我们做的。”
齐孟斜了她一眼,又看向凌陆舟:“你呢,你又有什么理由?”
凌陆舟手中拍着扇子:“若是官府派兵抓我,我想什么时候走就能什么时候走。若是神仙用法术抓我,我跑哪儿去不都一样吗?”
他顿了顿,毫不在意一笑:“况且我也想见识一下真仙的法术神通。我和他梁子结的那么深,他若真要对付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不都得把我抓到?”
“再说,我在临渊王府吃好喝好,干嘛要走。”
没等齐孟再说话,他看向杨闻拓:“你还没说,今天去皇宫里到底什么情况。”
杨闻拓手中把玩着一把短剑,清俊双眸中闪着寒锐刀光,锋芒毕露,像散去飘渺云烟的万丈峭壁悬崖,气势磅礴,能轻易让人粉身碎骨。
他还没答话,齐孟丽声冰凉:“把你那玩意收起来。”
她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你马上登帝,以后都不必再用这些。”
杨闻拓手指一顿,默默收起了短剑。
二人简单向众人交代了今日朝堂中发生的事。
文娴不通朝政,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柳烟烟朝她解释:“朝中几个党派争权夺利又相互制衡,这样相当于夺了我们这一派的一部分利益。但又不影响大局,不能和他们撕破脸,只能吃个哑巴亏。”
文娴半懂不懂却一针见血道出事情本质:“这不就是故意膈应人吗?”
她又道:“烟烟,你懂的真多。”
齐孟斜了她一眼:“烟烟才气斐然,明年若是有机会参加春闱,应该能考取个功名。”
她叹了一口:“至少目前看来,他不会直接朝我们出手。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往后再看吧。”
***
迟肆散朝后回了住处,昨日宫人已将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今日开始修葺外面的宫墙。
他说了一句:“漆别刷的太新,要弄得和以前杨闻拓住在这里时一样。”
工匠们呆眉楞眼,都不知十多年前四皇子住在这里时,这些墙是怎样的新旧程度。
刚进屋,就有一个女官前来,说自己是贵妃娘娘宫里的,贵妃娘娘想请国师去芳菲殿赴宴。
迟肆早就从齐孟口中听过贵妃娘娘的大名。
宫中第一美人最得皇帝宠爱,成天想着生个龙子,好让老头把太子废了,让她自己的儿子当太子。
“不去。”
过了一会天色渐晚。工匠们收工后,四处一片静谧。
冷宫十多年没住过人,周围草木斜横荒草漫径。
有细微萤火绕着草丛飞舞,像是荒山野冢上的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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