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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经验的武官问了一句:“有伤吗?伤在何处?”
齐督统摇摇头,朝所有人道:“无伤。”
哗然的人群顿时一片寂静。
广场旁的枝头上飞来几只飞鸟,停在树梢上发出几声鸟鸣。
明明不是乌鸦,声音却似寒鸦泣血,听得人毛骨悚然。
“国师,这……”人间帝王额上出了几滴冷汗,望向对方,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国师朝他身旁某个位置扬了扬嘴,带着恶意无边的戏谑调笑:“想知道?你问我,我就说。”
无人接话。
大部分人不知国师到底在和谁隔空对话,心中疑惑甚大却不敢开口询问。
即便有一些人已猜出其中玄机,却也是默然不语。
想必他指的人是临渊王。他二人之间的暗流,一路从朝堂流到了这里,不知究竟是何仇恨。
迟国师阴怨轻笑几声,又把艳如鬼魅的森寒目光移向一众下凡神仙。
“还有谁要斗法的?一起上,别浪费我的时间。”
仙师仙君们皆低垂着头,不敢和他的眼神对上,生怕被诡异媚术摄去了魂魄。
“既然没有,那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打包收拾。明日我起床之前干干净净滚蛋,否则你们就和他一样……”
笑意阴寒的清朗嗓音轻轻一顿,接着响起在众人耳边:“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迟国师再一次把目光转向皇帝旁边,挑眉扬嘴笑了笑,似乎是在和谁说他要先回房,补足没睡够的觉。
接着又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杨念远这时站立起身,毕恭毕敬躬身行礼:“恭送国师。”
“恭送国师。”他身后党羽也跟着一起奴颜屈膝。
许多朝中权贵,也跟上这阵风,纷纷起身垂首。
“恭送国师”之声,一时山呼海啸,在宽阔广场上久久回荡。
人间帝王被闲置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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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注 《晨诣超师院读禅经》
第125章
迟肆一觉醒来,天光已暗。
红霞漫天,归巢的倦鸟在暗色金黄的琉璃瓦上飞投片片黑影。
幻梦中的饕餮盛宴和三尺垂涎弄的一身狼狈不堪。
水中泡了半晌,身上烈火已熄心中饥火却越发炙盛。
他怨怒阴森地开了门,宫门外站着一排宫人,看样子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见他睡觉沐浴,不敢出声打扰。
阴怨的艳目从众人身上掠视而过,看的人脊背生寒。
一内侍急忙上前禀告:“这些宫人是王爷特意为国师精心挑选,以后就在国师左右侍奉。”
迟肆嗤笑一声,这些男男女女姿色还算上乘,但没一个比的上他自己的。
“给杨念远送回去,叫他以后别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内侍急忙解释:“这些宫人不是三王爷送的。是四王爷送过来的。”
迟肆一怔,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是谁送来的?”
内侍满脸堆笑,语气极尽阿谀讨好:“是四王爷,临渊王殿下。”
他听说过国师和临渊王多有不合,心以为这是临渊王为了取悦国师,想以此和他冰释前嫌,于是美言奉承:“临渊王还专程吩咐过他们,要尽心尽力伺候国师。能和国师共度春宵,也是他们的福分。”
“你再说一遍是谁?”
内侍一怔,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明了?
“是临渊王殿下。”
“杨闻拓?”
内侍不敢直呼亲王名讳,只得点头称是。
他深埋着头,忽然听得一声阴寒狠戾的哈哈大笑,笑声中深含的恶意与忿怨,听得人毛骨悚然。
“好,我接下了。”艳如妖魅的眼眸闪着阴毒狠戾的辉光,像是从地狱黄泉中爬出来的恶鬼,要挖人心肝敲骨吸髓。
冷恶的阴森寒笑让人胆战心惊:“回去告诉杨闻拓,他若是还想继续斗法,我乐意奉陪。”
***
幻梦如同烈火浇油,扰得迟肆噩梦连连。
洗尽几场燎原心火,已日影斜沉。
杨念远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
迟肆所居的冷宫以往并未有宫人伺候,他曾旁敲侧击过,深知这位国师心怀幽深顾影自怜,看不上那些凡尘的庸脂俗粉。
若是自己敬献美人,被原封不动送回不说,说不定还会惹怒到他,因此从没想过这样的阿谀讨巧之法。
但没想到,不知是谁敬献了美人,国师还收了。早知如此,自己当初就该先行敬奉,免得被人抢了先。
迟肆冷眼睥睨,嗤笑一声:“杨闻拓送的,你说我收不收。”
杨念远一怔,虽不知内情,但也心知这定然不是一桩好事,四弟必是故意送来膈应他。
正在庆幸还好自己没送,却听得身旁一声恶寒笑语:“他送我什么我都接。”
阴冷恶怨瘆得杨念远毛骨悚然,他讪讪干笑几声,急速转移话题:“今晚有一场宴席……”
眼见对方睨来的目光阴戾,他疾声匆匆赶忙找补:“四弟也会到场。”
国师从来不屑凡间的酒色歌舞,但只要临渊王在,他必定前往并且急不可待。
果不其然,对方冷艳双目淡漠看着他,已在暗示催促。
今日宴席是在宫外。
不知是哪一位权贵的别院,用金银堆砌的雕栏画栋,又是一副人间荣华富贵景象。
国师虽然早到,但听说他要参宴,急于巴结讨好的人间权贵们来的更早。
艳如妖魅邪如恶鬼的下凡真仙百无聊奈,睥睨天下众生,偶尔和旁人交谈几句,阴怨双眸却目不斜视一直看向门外,似乎望眼欲穿。
众人心知肚明,他是在等谁。
然而等到笙箫丝竹已备好,美貌舞姬即将上台,临渊王府才有侍卫前来,说今日王爷临时有事来不了,还望大家见谅。
屋内不知从何而起一道阴风,吹得辉煌烛火摇曳不定,映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仿佛是许多怪物伸出支离破碎的躯体,要从阴影之下爬入人间。
国师手撑着下颌,细长五指遮挡了一半的脸,融在斑驳阴影中的艳目看的人心惊胆颤。
杨念远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硬起头皮朝他道:“今日来的舞姬,是醉红楼头牌。”
他试图向对方解释,京城烟花巷子中最美的舞姬千金难见一面,即便他们这些达官贵人都破不了她的规矩。
他们也是等了好久,才排到今日的歌宴。
醉红楼?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迟肆心中一凛,注意力被转移,怨怒之气也少了几分。
恰逢此时舞姬上台,亮如白昼的辉煌灯火照映出熟悉容颜。
丝竹声响,美貌舞姬水袖一挥正欲翩然,众人却听得一声轻笑:“别跳了,下来。”
在场权贵皆是一惊。
台上舞姬一听,也欣然停下动作,烟视媚行走到国师身旁,柔声羞涩含情:“你今天怎么来了?”
迟肆轻声一笑:“不能来?”
舞姬秋波暗送,两人眉来眼去,像极了一对情深意切的爱侣。
迟肆起身,转头离开歌宴场,舞姬也跟在他身后翩然离去。
众人怔楞之后恍然大悟,都认为自己看破了真相:这舞姬是国师的相好。
他们等了一两个月才轮到今日盛舞,却未能一睹光华。但若是能以此讨得国师欢心,也不枉费千金难买的一场等待。
第126章
迟肆和舞姬走入供宾客寻欢作乐的偏房。
房内软红纱帐熏染飘香,一派靡靡景象。
门一关上,知薇婉然一笑:“怎么,今天不怕我占你便宜了?”
“怕。”迟肆后退了几步,仿佛真怕被人占了便宜似的,“我如今已是有夫之妇,要为郎君守身如玉。”
“呸。”知薇白了他一眼,“哎,听说你搬家了,没住以前的地方。搬去哪儿了?”
迟肆眼神微暗:“你不知道?”
“知道我还来问你?”知薇冷哼,“到处都没探听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京城。”
她带着求知若渴的笑意:“你和他最近怎么样了?他没把你一脚踢了吧?”
见迟肆蓦地一怔,她笑得更加幸灾乐祸:“你真被他一脚踢啦?我早就提醒过你,他是个狠人。隐逸阁排行第四的季爷,我虽从未和他打过交道,也知道他是隐逸阁里最两面三刀心狠手辣的人物。”
话还没完,她更火上浇油地安慰:“不过没关系,你应该也不是第一个被他用完就扔的人,你前面还有……”
艳色双眸瞬时一沉,眼底闪出一缕阴戾暗光。
见他动了真怒,她见好就收急忙捂住了嘴。
虽然事情被对方说中,但迟肆仍然察觉出真相和她所指的不同。
“你不知道杨……齐季的真实身份?”
知薇面带理所当然的疑惑:“不知道呀。我以前不就给你说过,隐逸阁的暗探,大多都不知其真身。怎么,他告诉你他真正的名字啦?”
迟肆避而不答:“那齐孟呢?”
知薇昂首挺胸理直气壮:“齐孟是什么人物!隐逸阁排行第一!除了阁主隐逸阁就数她最大,我要是能认识她,还在这儿给人跳舞?”
“阁主是谁你知道吗?”
“我能知道阁主的真身?”知薇一脸微嘲:“隐逸阁自从建立之始,就没人知道历代阁主到底是些什么人。”
她又眼含神秘悄声道:“你也知道隐逸阁和朝廷有关,我曾道听途说过一点传闻,以前有几任阁主说不定是……”
指了指天:“那个。”
意指前朝皇帝。
迟肆沉闷片刻:“隐逸阁阁主怎么来的?”
“嗯……”知薇想了想,悄声道:“这些事本来不该说,但咱两这么好交情,今日你又帮我免去一场劳累应酬,我就告诉你一点。不过也是空穴来风,几分真假未知。”
“隐逸阁到底什么时候建的,没人说得清。等江湖人听闻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们势力已经很大了。反正是朝廷暗中建立,专门在暗处搜集情报和应对一些不能由官府出面解决的事。一般来说,隐逸阁阁主就在排名前几位的人里面选。”
她瞅了一眼迟肆,猜出他想问什么:“若是上一任阁主仙逝,这一任由齐季接任……”
语音稍顿:“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是隐逸阁人人皆知的……狠人。”
说着说着,自己也顿然想通:“隐逸阁既然和朝廷有关,排位在前的说不定有皇室的人。”
她八卦之心又起:“齐季是不是也是宫里的大官?他家是不是有王位要继承?哎,你们两到底怎么样了?”
官是挺大的,是个王爷。迟肆腹诽。
他依然避而不答:“我上回见过阁主,是个精通易容术的人,你能猜到是谁吗?”
虽然装神弄鬼,说什么七十二般变化之术,但易容术的确练得出神入化。
知薇惊讶捂嘴:“你都见过阁主了?”
她想了想:“隐逸阁精通易容术的人很多,据说齐三,齐五都精通此道。排位十以后的更多,一只手数不过来。光凭这个猜不到。”
“而且,”话音稍顿,“你怎么能确定见到的一定是阁主?阁主从未在人前出现过,我也曾经被叫去假装过一次阁主。”
迟肆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还有什么要问的?”知薇问。
迟肆摇头:“走吧,我送你回醉红楼。”
“不用,我和乐队一起来的。”知薇婉然一笑,调侃道:“你现在已是有夫之妇,得为郎君守身如玉,再出入烟花巷子也不怕遭人闲话。要是被齐季知道,那刀还不得架到你脖子……”
话说一半,又见对方脸色阴沉,她急忙住嘴,若无其事转身朝外走。
走出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偏头补问:“你现在到底搬去哪儿了?京城到处都打探不到你的消息。”
从紧闭的门缝里穿出模糊字词:“皇宫。”
“哪儿?”知薇一时没听清。
人走后,迟肆和煦如清阳的脸色瞬间一变,又染上阴沉的怨毒。
不过知薇刚才一句无心之言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杨闻拓。”忿怨低吟轻声呢喃,随后湮没在诡异森寒的笑声中。
……
迟肆重回宴场时,酒宴正酣。
人间权贵们左搂右抱,罗帷翠被任君低。
杨念远见了他,心中顿时一寒。
国师和知薇离去的时候,脸色稍霁,怎么回来又是一副阴怨的妖魅恶鬼相?
而且这时间也没过多久。
莫非,没能成事?
醉红楼头牌卖艺不卖身,本以为她会为了倾世的相貌和滔天的权势破例,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其中另有曲折。
他一时拿不准,壮着胆子小心试探:“国师若是喜欢,是否需要本王将她送到榻上……”
他平日不好此道也没扰过民,但若是为了讨取这个上界真仙的欢心,派人把人抓了再用点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迟肆冷声嗤嘲:“你若是能把杨闻拓送到我榻上,那才叫本事。”
杨念远瞬时大惊。
国师和四弟平日多有不和,也不知他是真有此意,还是呈口舌之快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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