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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临之坐回车内,他打开小布袋,袋中的鲛人鳞发散着闪闪微芒。
鲛人不到蜕鳞时期强制拔鳞,生长的速度会比较缓慢,且鳞如鲛的皮肉,作为鲛人防御的武器就这么被拔掉,就跟剥皮似的。
那鲛平日里是个娇气的,也爱漂亮,这会儿倒什么怨言都没有。
小鲛拔了尾鳞走路姿势还有点怪异,他去火房端着熬好的药送给宗长,因不喜药味,捏着鼻子跳到床后用帷幔遮在脸前。
“阿渊喝完药可以吃蜜饯。”小鲛拍拍腰上的小食兜兜,里面装着甜枣果脯,馋嘴了便取一颗放进嘴巴里含,老头儿给他做了好多。
小鲛喂一颗蜜饯到溥渊嘴边,东西都送进人嘴巴里了,手指上残留的甜让他下意识舔了舔。
溥渊:“……小鲛。”
小鲛抬脸,嘴角被溥渊亲了亲。
他嘟起唇还要讨亲,溥渊制止,怕把自己的病气传给他。
小鲛追过去:“鲛不会生病,阿渊你就再亲一下嘛。”
溥渊轻揽鲛人的肩膀,俯身亲吻。
烧热症状还未退散,宗长的唇舌火热,方才怕度病气给鲛人的他,此刻拥着鲛又嫌不够索性把鲛抱在身上亲的也是他。
门窗都紧合着,床帐一抖,小鲛被亲得迷迷糊糊地绷着枕头,咦了声。
他揪着宗长潮红脖颈后的衣襟,扯得格外松散。
不一会儿又断断续续的溢出声来。
“好、好烫啊……”
浦渊停下稍顺,汗水凝在眉睫。
“发烧了,自然会烫一些。”
鲛面颊犹如被火蒸得红通通的,他含糊不清的应答:“没关系,鲛凉凉的,阿渊烫一些没关系。”
浦渊堵了鲛的话,吞没小鲛的唇舌。
闷燥的秋暑在宗苑热闹的喧声中流逝,有小鲛在的时候宗院里各个角落总会遭殃,大多数无伤大雅,溥渊也纵着。
一池莲在秋暑的消散与鲛人的摧残中枯败,万物枯黄的尽头,季秋转眼过去了。
如往常那般,小鲛背着仆准备的包袱,坐上马车。
“阿渊,鲛出门了哦。”
溥渊塞给他几包用绳串好的枣糕,为他理了理翘起的发丝儿。
“早点回来。”
不时被破坏随处遭殃的院子各角,在晚秋萧瑟的风中又恢复了它的安静,到处都变得悄无声息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卡文了,写得少点,捋一下后面的内容。
谢谢大家!
待修错字~
第58章
万物入秋, 小鲛来到的新一座城与之前所见的都不同。这座城被漫天飞扬的粉尘包裹着,没有人们的喧嚣欢声,包括在城门镇守的将士也一脸躁怒之色, 小鲛入城时还多缴了一枚银钱。
不过他并不介意。
鲛摸了摸鼓鼓的钱袋子,踏入这座死气沉沉, 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的城池。
入城之后的道路两旁坐着稀稀拉拉的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手上大多都捧了个碗, 看见有新人入城, 会蹲在边上观望,若有商队或者富贾人家,则一拥而上乞讨吃的和水。
这座城没有繁复艳丽的色彩, 不见秋后枯败的靡黄, 就像褪了色的地方,看起来陈旧无比,软底的靴踩在路面, 不多时便沾了一层干风中吹混的泥渍。
小鲛抿了口瓶中还剩下的果酿, 沁甜的香使得周围人群骚动,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喝上一口水, 这里已经闹旱持续两年了。
驿站招待往来的商客, 用钱从外头买来了水和粮,但在驿站中买卖的价钱也贵上数倍, 每一滴水都能挣得不少黑心钱。
小鲛来到驿站,有人上前接待他。
“公子要吃点喝点什么?”
小鲛要了一碗面和水, 还订了客房, 结账时丝毫没有被宰的醒悟。
围在驿站门外时而张望的人群被驿站里的打手暴/力驱赶, 不允许这群人影响驿站做生意。
这年头商人都只顾眼前的利益,挣自己的钱,别人的死活与他们到手的钱财没有干系,谁都不愿意做那个大善人,各家自扫门前雪罢了。
若是寻常,小鲛对此并无太多想法,可他之前见过一次类似的场面,那时候宗长带他去视察领地,同样见到因为干旱而辗转流落街头的难民。
他歪了歪脑袋,对旁边的小二说道:“这里不下雨吗。”
小二和颜悦色的应声:“回小公子,咱们这块地已经两年不见雨了,外头都是难民。”
一座城,高处是花钱就可以享乐的富贵门户,低处则匍匐在黄土上尘泥满面讨水喝的难民。
这些难民中有原本就是城内籍口的住民,也有从外头来做工却因为异常的旱情破财还留在城中挣扎等死的落魄民户。
整年来涌入的人群来了又走,也有把这里当成根扎着不愿离开的难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方黄土朝天的地上。
小鲛望着徘徊在驿站外时蹲时走的人,微微游神。
按道理而言但凡有鲛人出入的地方不会干旱,鲛人善弄雨水,过于干旱的地方会让他们感到不适,因此这座城他应该不需再做停留。
想是如此,小鲛却还心有疑惑。
也许那只鲛人并不在意人们的死活,鲛更多的时候独善其身,人与他们并非同一物种,世人过得如何与他们其实也不相干。
小鲛最初也是这般。
不过如今的他到底生出许多不合鲛人的想法,更有几分人气。
这些念头都是阿渊教给他的,带他看过的,一次两次或许并无感触,一年两年,滋生的感触就像原本没有任何污渍的白纸,慢慢的添了一处肉眼都看不见的白点,这一个极其小的白点又随时间转逝蒙上些许颜色。
这样点或许以后会变得更大,或者纸上添更多的点,颜色也会变得不一样。
微小的变化使得小鲛不会对眼前黄土覆盖的城视而不见,他盯着远处缩在墙根企图从边边角角的旮旯里找到些什么的小流浪,小流浪找不到任何东西,枯薄瘦弱的身躯缓慢挪到一处背光的角落四肢摆开平躺,小流浪躺在那就像一张陈旧的纸。
鲛捧着面和水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灰蓬蓬的高空恍惚也成了黄土色的,并不好看。
他慢慢嗦着碗里的面条,一根根数面,同时在计算时间。
热潮中隐约挟来一丝风,不是燥热带着灰土的味道,久违的凉意让蹲在路边的人群渐渐躁/动。
灰头土面的人们傻傻地朝天望,仿佛陷入了疑惑,不敢相信。
远方天幕漂浮的黑云以难以预料的速度层层叠叠堆聚在这座城的顶空,驿站外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叫声,“要下雨了”的高呼此起彼伏,从城的东头传到西头。
城内所有人全部拥簇着聚在破旧的大街小巷里,高举水盆木桶,虔诚地仰头望天,等待这场雨的降临。
风扬起的黄土吹得人睁不开眼,但这一时刻没有人舍得将眼睛闭上,哪怕泥土渍进眼睛,他们仍睁大通红的眼睛紧盯黑压压的天。
雷声在城内骤然炸开,飞卷的黄土被豆大的雨砸得服服帖帖地黏在地上,雨珠击在地面,屋檐,淅淅沥沥的声音变得哗啦啦作响,整座城被浩大的雨声覆盖,涌动的人群却在这场雨中突然安静,所有人仿佛都在压抑着什么。
没有人再呐喊一句下雨了,他们睁着眼张大嘴,不断吞咽砸入嘴巴的雨水。
渐渐地,人们就像活过来那般,老妪抱紧怀里的小儿痛哭,哭泣如潮水,如此滂沱的雨势竟然掩盖不住人们的哭声。
如果这一场雨来得更早,他们就不会全年颗粒无收,不会亲人离散,不会阴阳两隔。
小鲛望见躺在角落中的那张“旧纸”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迈开步子撒腿颠倒的跑远了。
旧纸变得鲜活起来,那是……生命。
不绝的雨水让小鲛难掩亢奋,驿站内的人都去往高处感受这场雨,他找不到掌柜和小二,等了又等,小二浑身湿透面挂笑容的走回来时,小鲛向他买了笔墨和纸张。
“阿渊。”
“鲛在外面○了一场雨,全○的百性十分欢喜,○站外人们的呼声依然持续,能感受到他们的○奋。”
“鲛这样做阿渊应该不会○○鲛。”
“没有找到他,不过鲛准备在城里多留几日,让这场雨下久一点。”
“阿渊那边下雨了吗?”
“记得睡觉,睡不着就看看珍朱。”
“又写了好多字,鲛困啦。”
*
溥渊手里拿的是上次小鲛回来后寄到的那封信,信放在木柜里存留了两个月,今天他才把信封拆开。
刘松子哆嗦着入门送热茶,天又冷了,冬日的阴天又寒又静,屋外黑沉沉的,也不知道准备要下雨还是下雪。
曲黎境内下很少下雪,往年入冬后雨水会比较频繁,一旦下雪,那就预兆着今年的冬会更漫长更寒冷。
刘松子添好热茶,望着宗长清隽的侧脸,近日宗长又似乎清减几分。
他悄声道:“宗长,这不是鲛公子前几个月寄回的信,怎的今日才看呢?”
又自言自语:“鲛公子季秋离开,如今也严冬了,不知道有没有寄新的信回来。”
且路程又冷又远,信差能不能送到还不一定呢,若是半途偷懒他们亦不知晓。
溥渊看遍信里的内容,执笔蘸墨,一封信最后一笔结束,待字迹干了,将回信整齐的收叠置入信奉盖戳,随即与小鲛的那封信收在一起放回柜中。
刘松子讪讪,心口堵着空荡荡的东西,那些碎碎轻念的话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他不知道宗长为何隔那么长时间才拆信看,同样也不知道为何回了信却从来不寄出去。
翌日天都还黑着,窗外便隐约望见树梢和地面覆着了一层白色。
下雪了。
刘松子捂紧嘴巴嘶呵嘶呵着寒气,正要将窗户遮得严实,抬头望了一眼,正院上的楼窗已亮起蒙蒙光影,宗长竟起那么早。
雪天起床是一件难事,且天都没亮,仆卷在被窝里,咬咬牙穿棉袄笼紧袖口走出房门。
刘松子守在门外,低声问:“宗长可有吩咐?”
雪夜里饮一口热茶暖身子还不错,他预备去火房添一壶热水过来,却闻宗长道:“无事,你下去吧。”
室内窗户半敞,飘扬零碎的雪纷纷洒下,有点落进窗内。
灯罩下火光摇晃,溥渊从怀里掏出一枚流光闪烁的珠子,放置在玉台上沉静地翻着书页,时间仿佛亘古不停,却又在悄然流逝。
直到天蒙蒙灰亮,雪仍飘散。
溥渊关窗,合起手边的书,把珠子收起。
他入了床榻后又取出一个已经干瘪味道几乎散失了的蓝色小药囊,仿佛还能闻着那股药香,渐渐的闭眼等待睡意。
作者有话要说:
待修错字,谢谢大家!
第59章
第59 章
这场入冬后的雪连续下了几天几夜, 天地之间裹着一层庄严肃穆的白,宗苑门前和庭院内都积压了深厚的雪。
天亮不久,仆从们用完早饭就开始活动筋骨, 拿着铁锹去清理庭院与门外的积雪。
刘松子将大门外的雪铲得差不多,转头就看到宗长手持一把没有打开的伞, 看样子要出门了。
他道:“宗长,路刚铲好,车夫驾车进来还需一点时间。”
宗长道:“我先走出去。”
后头拿了东西紧跟的李管事想接走宗长手里的伞,溥渊没有那个意思。
寒风肆卷下的狐裘摆荡出凛冽的弧度, 宗长的背影始终沉静徐缓地步行在这一片雪白之上, 就像一株挺阔拓直的孤松。
刘松子送宗长和李管事到外头马车能驾驶过来的地方,他望着面前的背影,挠了挠头发, 闭起嘴巴安静下来。
其实刘松子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自幼就跟在宗长身边伺候,年年如此,每天重复地就是这些繁琐平凡的事情。等在宗长身边伺候到一定年纪, 说不定就会娶个妻子, 到时候成了家,身边就更加热闹。
而宗长也是话不多的, 凝肃冷静, 只是这两年才有了那一点鲜活之色。如今宗长冷却下来,原本应当就是如此, 可仆看在眼里,也不知为何, 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宗长会成亲吗?
人和鲛真的会有未来吗?
仆对其他物种不甚了解, 可也在市井上听到过不少受听客追捧的话本子。
那些话本子讲的故事兴许并不真实完整, 可每一个人妖之间的故事总归没有得到好的下场,因为凡人无法跨越妖怪千百年的时岁。
仆什么都不知,唯独知晓宗长从始至终都是十分认真地人,认准一件事那便不会回头。
雪稍停,海面覆了一层冰。
溥渊来到沿海,周围聚集了许多出来干活的渔民,冬日海面结冰影响他们捕鱼,为了不让获取海物的途径阻断,每逢雪天,渔民们都会自发在海边除冰。
这是一项并不算安全的活动,每年为了防止有人从冰面坠落海水,大家都一再小心。
寒风凛冽,混着湿冷的水汽仿佛贴在人们面上刀割刺骨。
众人纷纷叫了一声宗长,溥渊示意他们无需理会自己。
开凿冰面的范围不能动作太大,此刻零星几个拿着铁锹的渔民小心伏在冰面慢慢打凿,剩余旁人则拿着麻绳拧成一股串好,他们手持一头,另外一头系在凿冰的人腰身。
溥渊在旁边和他们等待,铁锹凿着冰面发出叮叮的声响。与此同时,溥渊难得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忽然想到,若千万里外的海水都覆盖一层厚厚的冰,这些冰阻挡了海物的游行,小鲛会不会就此也游不回来。
思绪几乎是被扯着收了回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老九掉进冰口了!”“别使劲拉,这让他很容易卡在冰缘上被刮出伤口。”“宗长——”
溥渊拂开人群走到海边,海水刺骨,伏在冰面的几个渔民手脚都泛着红肿。
他沉着道:“你们小心上岸,我下去救他。”
海岸上依然吃劲牵着麻绳的人出声:“万万不可啊,海水太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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