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尉檀靠着苏晋江的肩膀,眨一次眼睛,睫毛就扫得苏晋江脖子痒痒的。苏晋江一下子又想狠狠亲他,不过考虑到老是这么亲啊亲的这顿饭估计能吃到明天早上,只好忍住了,拧了一把尉檀的脸,“行啦,专心吃饭去。吃饭太晚了不好,这可是你说的。”
晚饭后,苏晋江把餐具放进洗碗机,然后在阳台上拉起折叠支架,把洗好的床罩晾上。跟尉檀对视过的那只圆鸭子非常纯洁地望着他,让他有点儿心虚地再次检查了一遍床罩上不纯洁的痕迹。很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否则尉檀改天看见了,脑子里重建一下犯罪现场,又要跑去研究电视屏幕了。
苏晋江按了按圆鸭子的红嘴巴,悄声说:“他自己不提,我们也都不跟他提,啊。”说完了觉得自己二百五兮兮的,不由笑了笑,“他真好看。你也这么觉得吧,是不是?”
近距离正面看,尉檀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更完美,每一处线条和轮廓都可以直接拿来当艺术品。
过去,苏晋江看到身材完美的人,只会觉得是对方天生了一副好骨架。现在他知道了,好身材有三分是天生的,七分是自己练出来的。固然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先天优势,但至少可以达到自身条件许可的最完美状态。通过长期的严格自律锻造出来的躯体,永远是迷人的。
苏晋江把手放在床罩上尉檀今天躺过的地方,出了一会儿神,突然之间心情好得想出去跑个一万五千八百多米。越来越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越来越接近对方,原来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件事儿,做梦都会笑出来。
进屋之前他又戳了一下圆鸭子的嘴巴,小声嘀咕:“哎,跟你说,我也要变得更好一点儿,不然总觉得配不上他。不过我不会告诉他的,省得他恃宠而骄。你替我保密,啊。”
第55章
深秋第一场大雨在城市里降下的时候,《白雪歌》在西北部的原野上开机了。
苏晋江的第一场戏是骑马穿过一片平原。背景是明艳斑驳的城镇,前方是遥远连绵的雪山山峦,很有一点“马后桃花马前雪”的意味。
程导说,他还没想好这个镜头到底搁哪儿,不一定放在开头,不过苏晋江就按照主角主角的初始状态来演就可以。
苏晋江有点儿不太习惯,他之前跟的剧组,导演讲戏都讲得很细致,告诉他光线怎么打,表情摆到什么程度,台词什么速度什么语气。他本身又很有天赋,能明白导演想要的是什么感觉。
但是程导不爱讲戏,倚重演员本身与角色的契合度,喜欢让演员自由发挥。
这就不单是考验演技,而且是考验演员的个人的感受能力与情感层次了。
苏晋江把剧本背的很熟,但还是不太能够明白,程导所说的“主角最开始的状态”到底应该是个什么状态。
远景拍得还不错,近景的效果不太让程导满意。电影屏幕会把演员的面部放大到纤毫毕现,任何一个细微的不自然之处都逃不出观众的眼睛。同样的,如果演员的表情很有层次,观众也会敏锐地捕捉到,并受到情绪感染。
“我要的是角色初始的那个‘空’的状态,不是让你表情放空。”程导一进入工作,脾气就变得不好,说话也急,“角色虽然是第一次出场,但又不是个小婴儿,他以前没有人生经历吗?剧本里没有写到的人物小传,你就没有自己的理解和补充吗?人物是本书,你演得就跟一摞刚拆开的A4纸似的,一点内涵都没有。”
程导的话说得挺不客气,不过苏晋江一点儿也不介意。程导的作风圈内皆知,好多已经成了名的大牌演员都被他骂到头臭,苏晋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显然也司空见惯,一脸平静地拉回去重来。
白璞和助理焦欣也站在场边。白璞接受了他经纪人刘余的意见,忍气吞声出演一个戏份不太多的配角。刘余安慰他说,其实这也是件好事儿,就当是探路,往后再跟程导合作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焦欣站在旁边,替白璞拿着大衣。听到苏晋江挨训,别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焦欣笑了一声。
苏晋江补妆的时候,姚菁悄悄过来对他说:“你不用老想着程导想要什么样的效果,就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你要相信程导挑演员的眼力,他说你跟这个角色契合度高,就是真的高。”
“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苏晋江说。健身的那一个月里,他没事儿就琢磨剧本,还给主角白城写了一篇人物小传,拿去问姚菁。姚菁说感觉很对,他所构思的白城就是这么个人。
剥离武侠片的外衣,《白雪歌》这个故事说的其实是自我实现和父子关系,而后者几乎是每一个男人毕生的课题。武林盟主的身份之下,白城也只不过是一个尝试着寻找方向的青年,他已经走出了父辈们的世界,但还不知道自己的世界究竟在哪里。
就像很多年前离开家的苏晋江。那个清晨他戴着耳机站在自家楼下,锁上院子的铁门,然后把钥匙扔回到院子里。那串钥匙“当啷”撞击在门廊的立柱上,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父亲在二楼的窗帘后张望。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耳机里放着歌,《以父之名》的歌词和旋律,把他和父辈的世界从此隔离在沟壑的两边。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看上去究竟是什么表情,也许那就是一种初始的“空”吧。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没有到来。并非白纸一张,但又确实空无一物,等待着被某些未知的情感去填充。
第二次拍到时候,苏晋江对自己的表情做了一些微调。程导看完回放,什么也没说,叫他去准备下一场。
姚菁偷偷给苏晋江比了一个“V”,眨了眨眼。程导几乎从不夸奖演员,如果他什么都不说,那意思就是他很满意,无话可说。
中午吃完饭休息时,苏晋江看见片场的矿泉水喝完了,工作人员都忙着腾不开手,就带着小宁去车里搬。
回来的时候,远远听见休息区的棚子里几个人在聊天。起初聊的是苏晋江刚才拍的那场戏,然后有人随口问了句:“你们拍《鸿蒙》的时候就认识吧?”
听上去应该是在问白璞。
白璞没回答,接话的是他那个细长眼高颧骨的女助理焦欣:“那哪儿会认识呀,都不在一个组,面儿都碰不上。他戏份少,就跟了剧组两天就走了。”
问话的人“哦”了一声。
焦欣继续说:“不过我听说,那个人的人品不怎么样,还是新人的时候就爱摆架子。明明是因为他的缘故NG了,他要撒火到别人身上。”
“不会吧。”另一个演员说,“感觉他人挺好的啊。”
“怎么不会。”焦欣的声音里带着受人质疑的不悦,“好多人都知道,他口碑很差的,演技差情商低,全靠关系。本来这个角色是我们先谈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到他手上了。你想,他又没什么知名度,能把我们的角色抢了,不是后面有人是什么。”
另一个演员就不说话了。
苏晋江想了想,转身轻声问小宁:“之前买的口香糖还有吗,给我一瓶。”
“哦。”小宁从包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递过去,“给,苏哥。”
“没开盖子的还有吗?”苏晋江对着棚子里面示意了一下。
“有,有。”小宁心领神会,迅速又掏出一瓶新的。
苏晋江带着小宁进去,在每个人面前放上一瓶矿泉水。
其他人都向苏晋江道谢,只有焦欣假装跟白璞说话,看也不看苏晋江一眼。等苏晋江走过去了,焦欣想去拿自己那瓶水,忽然发现周围人看她的表情有点微妙,接着就看到她面前并没有矿泉水,只有一瓶口香糖。
焦欣平日里跟着白璞横着走,从来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揶揄过,愣了一下,火气“腾”地蹿上了脑门子,一把抓起瓶子直直往前伸,指头恨不得杵到苏晋江脸上,“哎你什么意思?!”
程导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看,“嚷嚷什么!怎么了?”
“他、他,”焦欣有点气急败坏,一手指着苏晋江,一手像拿着罪证一样举着那个口香糖瓶子,“他给我这个!”
程导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觉得莫名其妙,“这怎么了?不就是口香糖吗,你不能吃?”
“不是,”焦欣反应过来,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说,“我就是……”
程导在影视节期间就跟焦欣有所接触,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没耐心听她在那儿颠三倒四,直接打断了:“行了,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准备拍下一场。今天天气不错,争取多拍几个镜头。”
白璞脱了外套,跟着程导往外面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焦欣是他的助理,苏晋江明摆着是在指桑骂槐,表面上怼焦欣,实际上是让他没脸。要是再有下一次,估计就得直接怼他本人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刘余曾经说过的话:“……以后他成了气候,你在他跟前就难做人了。”
接下来的一场戏白璞是主角,动作难度不大,只有一段比较长的台词。
白璞的心思还在刚才的事上没收回来,人都站到镜头前了还没入戏,连着两次都吃了螺丝。越是紧张越是表现不好,第三次小心翼翼说完了台词,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不是演戏,是小学生背课文。第四遍拍完,一喊“卡”,他心惊胆战地等着程导发话。
程导的暴脾气名不虚传,连回放都没看,咣一脚就踹翻了椅子。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地站着,等待一轮意料之中的暴风骤雨降临。
“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啊?”程导指着白璞的鼻子,“就这么一段词儿都说不好,你干吗来了?你当这是跟团旅游吗?”
白璞无可辩驳,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被骂,尤其还是当着苏晋江的面被骂。为了挽回面子,他小声说了一句:“刚才那一次不是还可以嘛,以前我都是那么拍的。”
他的话音还没落,周围人看他的眼光就变成了“你要完”。在拍摄现场,没有人可以挑战程导作为导演的权威。即使是全剧组唯一敢跟程导正面叫板的编剧姚菁,也只会在情节和对白方面提出意见,绝不会在拍摄过程中说三道四。
其实这个情况白璞也知道,刘余早就提醒过他,在片场一定记得程导说什么是什么,就算有什么不同意见也要先压着,等着回头刘余去沟通。
不过白璞估摸着,凭着刘余跟程导和谢紫鑫的交情,程导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太难堪。更何况现在刚开机,导演和演员还处在磨合期,有点儿分歧什么的也很正常,程导给他个差不多的台阶就完了。这么一来,他今后在剧组也倍儿有面子,等于公开宣称了“我是被程导罩着的人”。
“你觉得你的表现还可以?”程导的音量降了下来。当他高声大嗓吹胡子瞪眼地骂人的时候,内容一般都很夸张,不是针对被骂的人本身。然而当他降下音量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将要说出一些极不中听但又是事实的话来了。
“白璞我告诉你,你那点儿小聪明,到了我这儿,统统都收起来。别觉着自己多有名气多牛逼,在我这儿,没有明星,只有演员。”程导看着白璞。他没再用手指指点点,但白璞却感觉有点儿喘不过气,仿佛半空中有个巨大个儿的巴掌马上就要落下来。
果然,程导接下去的话如同一个响雷似的耳光,“你自己也清楚,要不是你经纪人到制片厂跑关系,你压根儿就进不了我的剧组。你要演,就给我好好演,把功夫下到正地方,别整天动歪心思。不想演,你早早滚蛋,别耽误那些有实力又肯努力的演员。”
这些话本身就够重的了,程导不知道之前还有焦欣那一出,这一巴掌直接打出了暴击的效果。连白璞带焦欣,脸都肿了八圈儿,找不到地方搁。
第56章
被修理了这一顿之之后,白璞在这一天接下去的时间里都很老实,灰头土脸的。
晚上收了工,大家去酒店餐厅吃饭,白璞也没去,推说头疼,要先去休息。其他人乐得他不在,没人留他。
吃过饭,苏晋江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坐到床上,拿起手机。
尉檀最近拍了一个外卖app广告,一点开app,就自动跳出广告界面。背景是黄昏的城市,尉檀一身黑衣,表情冷峻,手里拿着头盔,单脚支地,跨坐在一辆纯黑色的越野摩托车上。
这造型酷得都可以去科幻电影里当杀手了,但是摩托车后座上却非常显眼地立着一个食品保温箱,上面印着一大群样子很呆萌的卡通食物。
苏晋江截了个图,拿来当手机屏保,然后打开软件跟尉檀视频聊天。
“这位小哥你好,我想打听个事儿。”苏晋江靠着床头,一只手举着手机,像是要自拍,“我可以远距离点餐吗?也不算特别远,坐飞机也就几个小时吧。你给送吗?”
“哦?你想吃什么?”尉檀在那边问。他已经换上了睡衣,手机放在床头柜的支架上,一边跟苏晋江聊天一边铺床。
“随便什么都行。”苏晋江说,“主要是把骑手给我送过来,就是广告上那个酷得二五八万的骑手,麻烦给我送一打。快一点儿啊,我这儿饿着呢。多久能送到?”
“严谨地讲,这取决于你做梦的速度。”尉檀把鸭子床罩折叠起来,塞进衣橱。
“严谨地讲,你居然没换个床罩?”苏晋江隔着屏幕都感觉得到床罩上那只鸭子纯洁而不怀好意的眼神,“我还以为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家里住,你的审美会变回去。”
“习惯了。”尉檀叹了口气,“审美水平提高很难,但是退化很容易。”
“哦——”苏晋江拖了一个长长的音,“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现在老是感觉自己有点儿跟不上潮流,原来是看你看惯了,审美水平掉到马里亚纳海沟里捡不回来了。”
尉檀懒得理他,在自己睡的那一半床上铺好了毯子。苏晋江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他:“以前我不跟你一块住的时候,你一个人睡哪边?睡中间,还是前半夜睡一边儿,后半夜睡另一边儿?”
“都不是。”尉檀说,“我在床上做一个假人。”
“厉害厉害。”苏晋江肃然起敬,“不愧是二哈职业特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那你自己睡在床底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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