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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妉心抬起头,杏仁眼瞪的宛如铜铃,“我看不是老蔡头儿大义灭亲,是你想大义灭亲吧?你该不会也以为那赵氶是我杀的?”
吕布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还有谁也这般以为?”
素来狡诈的猎人也尝到了被下套的滋味,沈妉心目瞪口呆的看着吕布英,最后无可奈何的笑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六皇子殿下身侧最为忠心的梁侍卫。”
“梁显?”吕布英忽然肃容道,“他可有威胁先生?”
人说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才多久不见,一根筋的吕郎将就变聪明了?惊的沈妉心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反应过来时吕郎将已拍桌而起,怒道:“这斯若敢动先生半分,吕布英定叫他挫骨扬灰!”
“稍安勿躁,吕大人,稍安勿躁。”沈妉心赶忙劝慰,“他虽言辞不当,却也不曾动手,看在他一片忠心的份儿上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况且此事尚有用的着他的地方,挫骨扬灰……委实有些严重了。”
吕布英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仍是面色凝重,好似下一刻就要去与梁显拼命,惹得沈妉心好气又好笑,心中还有一阵暖意。
沈妉心想起宋明月,看着亭下花圃一角的空荡荡,叹了口气道:“此事需得从长计议才是啊……”
“何事啊?”
老者的嗓音不怒自威。
老蔡头儿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诸位对不住,这段时间实在有点忙,一天十二个小时上班,尽量保证一个礼拜五到六更。
第116章
说起来,赵氶之死的源头乃是因赵冶而起。
倘若裴岚莛没有撞见赵冶与曲兮兮私会,便不会被囚。倘若曲兮兮没有入宫行刺,沈妉心也不会出宫追查。倘若不是赵冶的狼子野心,沈妉心亦不会出此下策拿赵氶当了挡箭牌。倘若赵氶不知晓甘星草的毒性,今日也就不会命丧黄泉。
“归根结底,都是赵冶犯下的罪孽!”沈妉心义正言辞。
老道半阖着眼,抬腿一踹,就踹了沈妉心一个趔趄。老实巴交立在一旁的吕布英欲要上前搀扶,叫老道一瞪眼,赶忙缩回了手脚。沈妉心作势扑倒在地,委屈求全道:“师父,您是不是我师父啊,怎老向着外人,徒儿可有半句说错?”
老道从腰上拽下斑鸠酒葫芦,悠哉饮了一口,咂巴嘴道:“话虽没错,可说话的人有错,倘若你从未插手此事,那裴家姑娘不会陷入两难之间,赵氶亦不会因你而丧命。”
沈妉心垂着头,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她虽不是主谋,但也间接害死了赵氶,于此沈妉心并无愧疚之心,她与赵氶本就是互相谋利,只不过赵氶一死,赵冶就更显的势单力薄了一些。她想着赵冶若能暗地里帮衬赵氶一把,齐心协力扳倒有皇后娘娘撑腰的赵颐是最好不过。可惜事与愿违,赵氶死的早了些。念及此,沈妉心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老道虽没能耐到能读心,但从沈妉心的叹息声中也知晓了一二,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道:“人算不如天算,你这小王八蛋当心把自个儿也算计进去。”
“师父。”沈妉心贼眉鼠眼的趴在老道身侧,赔笑道:“这事儿真不能怨徒儿,怪只怪赵氶命不好,依着陛下今日的行径多半会成无头案,只是甘星草若叫陛下知晓……”
老道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你以为能瞒的住吗?”
“自是瞒不住。”沈妉心双手搭在老道的肩头,轻缓揉捏,“这不还得指望您老人家嘛。”
老道沉吟了一阵,忽然转头看向沈妉心,挑眉问道:“人当真不是你杀的?”
沈妉心微微一愣,苦笑道:“若是徒儿下的手,岂不是搬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罢了,此事你就不要再插手半分,其余的烂摊子为师替你收拾。”老道重新闭目养神,抬手搭了搭自己的肩头,沈妉心赶忙继续揉捏,嘴里不停,“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接下来的时日,宫中在逐一排查,沈妉心去不得济天宫,宋明月同样也来不了青墨院,就连赵颐也不曾再去过宫人所。沈妉心手里头倒是拽着一条线索,梁显曾道,那日赵氶除却吃过御膳房按时送来的饭食,就只喝过皇后娘娘送来的金吾汤。可那汤给赵冶也送去了一份,不同的是分了两个纹路不同的食盒装盛,据说是汤料不同,避免混淆。沈妉心留了个心眼,未将此事告知蔡寻,但想来这等重要之事,陈孤月只需稍微探查便知,可奇的是,那日来送汤的内侍无故失踪,仿如人间蒸发。
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沈妉心琢磨了一阵,命吕布英出宫一趟,去八宝楼给青柳梢个话儿,托她查查此人的下落。虽极有可能已被人灭口,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大活人,总归能留下些蛛丝马迹。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旬,大理寺的人马从宫内查到了宫外,从食材查到熏香布料,每日呈禀给皇帝最多的仍是无果。皇帝却也不着急,好似一句彻查此事当真只是为了平抚阮高氏而做表面文章罢了。但沈妉心却不敢掉以轻心,姓赵的台面上是做给旁人看,暗地里指不定就着人在查甘星草,万一哪日就查到了她头上,不得不备好退路。
这一日夜里,裴岚莛正挑灯刺绣,宫里的日子清闲,一个人呆久了便容易胡思乱想。所幸沈妉心对她有求必应,寻了些上好的料子来供她消磨光阴。宋明珏嘱咐过,若是听见有人声或是敲门声,要立即熄灭烛火以免旁人发觉。这样的日子虽有些心惊胆战但也好过在私宅,早些时候外头来了人,裴岚莛吹灭了灯,隔壁的宋明珏出去应了门,没多会儿便轻扣了她的房门,也不等她开门,只在门外轻声道他今夜不回来了,要去济天宫。
平日里多是七皇子独自前来,入夜时分来,三更半夜走。隔壁宋明珏的屋子总有奇怪的声响传来,但未经人事的裴岚莛听不出来,习以为常后便也不在意。听闻永和宫出了人命,死的是六皇子赵氶,就连这小小的宫人所接连几日都来了几波千牛卫查探。此时去济天宫显然是不该,可裴岚莛自身泥菩萨过江,也无甚正当理由上前阻拦。只得趴在门后听脚步声远去,心里头想着,明日是吕郎将来探望的日子,到时带句话给先生便是。
七月的夏日,入了后半夜仍是闷热难耐,想着此时不会再有人来。裴岚莛欲起身打开门窗透透风,可刚走到门边儿,静谧如水的院中传来一阵老旧木头摩梭的吱呀声,裴岚莛浑身一颤,来不及熄灭灯火,那人已行至院中。
裴岚莛呆立在门后,不敢动弹半分,听着那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的胸口如雷鼓惊天。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须臾,门轻轻叩响。嗒嗒嗒,三声如出一辙。不是吕郎将,更不会是沈妉心。裴岚莛的小心肝儿几欲跳出了嗓子眼儿,她转身瞥见桌上的剪子,将要迈出千斤重的脚,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裴小姐,我知道你在。”那人顿了顿,似在思量说辞,“你放心,我是一个人来的,有些话想当面与小姐言明。”
此时此刻,裴岚莛别无选择,但她仍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将剪子藏入了宽袖中。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立着的修长身影,容貌在清冷的月色下格外冷峻,正是赵冶。
赵冶淡然一笑,“可否进屋说话?”
裴岚莛犹豫了片刻,侧身让了路,待赵冶走进她正欲关门时,赵冶笑道:“无妨,我的人在外头望风,不会有人来的。”
裴岚莛的心瞬时结成了冰,在不甚宽敞的陋屋内始终与赵冶保持着距离。赵冶泰然处之的走到桌边坐下,对于裴岚莛的动作丝毫不在意,笑道:“裴小姐对于我所做之事知晓甚多,换做寻常,我定是留不得你……”
“可这是在宫中!”裴岚莛心绪激荡,不由的脱口而出。
赵冶侧目看着她,一半脸沉入黑暗中,目光却格外锋利,“宫人所在宫墙最外,每年都要死不少人,何况裴小姐是私自入宫,毁去容貌叫人发觉了也不过是多了具无名尸罢了。”他顿了顿,似瞧不见裴岚莛惊骇的神色,又道,“裴家虽在江南郡基业厚实,但裴小姐只身入京也算是白手起家,能做到如今的地步我很是佩服。恕我冒昧,如小姐这般的女子世间少有,若就此消匿委实可惜。相信小姐亦心知肚明,一直以来我从无害小姐之心,将小姐囚禁于私宅实则无奈之举,望裴小姐海涵。”
裴岚莛哑口无言,她原以为今夜赵冶不请自来定是逃不过这一劫,可眼下看来赵冶似是来谈和的?与她这个无权无势,甚至自身难保的人谈和?
“殿下究竟想说什么?”裴岚莛心知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即便是死也算死个明白。
“宫人所不是长久之地,不如小姐随我出宫,只要小姐莫再想着逃跑,我定保小姐安然无恙。”赵冶看着她,最后一字一句道,“还有裴家。”
江南郡离陇城不过百里,自打入宫之后裴岚莛最为担忧的便是裴家。赵冶既胆大妄为到当众行刺,区区一个裴家更不在话下。上百口人可能一夜之间便会成为孤魂野鬼,裴岚莛宁肯以一命换百命。
念及此,裴岚莛不在犹豫,点头道:“好,岚莛答应殿下便是。不过岚莛亦有一问,还望殿下如实相告。”
“问。”赵冶笑意温良,冷峻的面容在烛火下似也变的温和了些许。
裴岚莛仍是沉吟了片刻,继而道:“殿下为何不杀我?”
赵冶看了她两眼,“告诉你也无妨。”他起身往门外走,行至门前时驻足转身,深深凝望了她一眼,“第一眼见小姐时便为小姐所折服,人说情不得已,大抵就是如此。”
言罢,赵冶举步离去,留下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无比震惊的裴岚莛。院外忽远传来赵冶的声音,“沈先生那便由小姐代为传话,相信先生不会阻拦。”
常言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赵冶在裴岚莛严眼中一直是个随时会来索命的阎王,谁知今夜阎王摇身一变成了小鬼。细细想来,最初赵冶打着萧道儒的名号不过是来打探沈妉心的行径,随后几次似乎都与沈妉心无关,难道那时赵冶已是为她而来?
裴岚莛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此身份的小鬼,如何才能摆脱?
第117章
赵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宋明珏瞒天过海的带入了祥瑞殿,而后又着人把宋明月送到了青墨院,随同来的使女交代,说是七哥儿将皇子妃托付给先生照料几日,以解相思。
沈妉心听了一愣,待送走使女回到屋内时才回过味儿来,什么叫以解相思,解谁的相思?沈妉心煞有介事的对宋明月道:“难道他看出来我喜欢你?不应该吧?”
宋明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成日往祥瑞殿跑,莫说赵颐,就连皇后娘娘也对此颇有微词。”
沈妉心大惊小怪的道:“这么明显吗?”
宋明月好似已然接受了沈妉心对她的心意,若无其事的道:“可不是,瞎子都看的出来。”
“那你呢?”沈妉心忽然问。
宋明月愣了愣,轻叹一声,“妉心……”
“好了,你莫再说了。”沈妉心抬手打断,“大仇未报,如何谈儿女情长是吧?我知道,我有时候就是……忍不住。”
宋明月好看的秋水眸如湖边垂柳,轻轻颤抖,“若赵家覆灭,你我便去深山中寻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逍遥此生,再不管这世俗琐事。”
突如其来的承诺叫沈妉心愣在当场,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抑制不住心中激荡,握住宋明月的手,欣喜道:“当真!?”
宋明月赧羞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沈妉心热血上涌,恨不得提着刀就去把姓赵的一家都给砍了。待心境平复下来之后,她柔声道:“其实有你这句话便够了,但你答应我,即便报不了这仇,也千万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
“你亦是如此。”宋明月抬眸看着她,目如星辰。
沈妉心心情大好,也不管大半夜的就要拉着宋明月去堂前做夜宵。有蝉鸣与蛐蛐相伴,二人兴致极高,嬉戏欢闹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做出来。当闲聊到宋明珏时,沈妉心有些忧心,道:“我可不信赵颐每回去宫人所只是寻明珏把酒言欢的,上次查那香囊的时候我便顺道去金瓶楼打听过了,那个叫葵阳的阳倌儿已不在楼里,据说是被人赎身享福去了。此后我也让吕布英去打探过,但至今也没消息。兴许人已不在陇城了。”
宋明月一面按照沈妉心教的法子,用竹签串肉,一面道:“我与明珏有些时日未见,成婚前皇后已应承我,日后明珏的吃穿用度皆由她照料。今夜他来时也只与我打了照面,便随赵颐去了侧殿。”
“他看起来可是不情不愿?”沈妉心摸着下巴呲牙。
宋明月琢磨了片刻,黛眉微皱:“与寻常无异。”
“啥?”沈妉心有些不可置信,“难道你家明珏也好这口?”宋明月白了她一眼没搭茬,沈妉心不死心的又道:“说起来此事明珏确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只是宫中接二连三的出人命以至于我都没顾及上他,看来是该挑个日子与他好好谈谈。赵颐的人说你要在这儿小住一段时日,这么说他要留明珏在祥瑞殿也住上一些时日,那便只能等明珏回宫人所了。”
“也好。”宋明月亦是忧心仲仲,“只是若寻不到那阳倌儿,即便你知晓了赵颐的把柄,却也是白费功夫。”
沈妉心不吭声了,赵颐私下里豢养男/宠,这事儿若捅出去可大可小。自古以来豢养男/宠王公贵族不在少数,有些甚至更喜娈/童。但都是暗地里的事儿,若萧玄仲不留余地的将此事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成了人人皆知的笑话,那赵颐这辈子便与皇位无缘。可若萧玄仲的手段不如皇后娘娘,这事儿再未传出宫之前便叫皇后娘娘压了下来,那顶多是禁足一段时日罢了。更何况,眼下葵阳下落不明,没有人证便成了空穴来风。总不能将宋明珏给供出去,到时还得牵连宋明月。
“葵阳啊……”想起那个模样与宋明珏十分相像的少年,沈妉心不由得叹了口气。赵颐若是够心狠手辣,这少年想必已命在旦夕。
“你想到了什么?”宋明月知晓沈妉心曾见过此人,故而有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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