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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回家呀。”江浮清问。柳不嗔也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日子了,看上去闲得发慌,也没什么要紧事情做。
柳不嗔摇头,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松子糖,张嘴轻轻咬下一口,细嚼慢咽了好一会儿,直到吞下去才说,“不想。家里头太闷了。”
江浮清点头,虽心知他有所隐瞒,却也不再多问。
……
商鸣谦修为高深,御风而行,瞬息万里,不过小半日就来了越州,通过玄雾的位置,找到了江浮清的位置。只见那处小院的外围被打理得十分妥帖,篱笆上爬满了金银花,外头还放着竹篓子,院门半开着,谈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商鸣谦一时踟蹰,还没有想好怎样和江浮清见面,又不好贸然闯进去,便隐去身形在外头站了一会儿。里面的谈话声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听到江浮清说起自己的反复无常,又提到了红色人格暴掠成性,差点将他杀死的事情,心中有些犹豫。
他现在这个样子,虽不会伤人,但难保那个红色的出来,会重蹈覆辙,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来。因此便又按下了去和江浮清相认的念头,定定站在江浮清的屋子后面,不知怎样挪步。随后江浮清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出来查看。
那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却是咫尺天涯。
江浮清的变化并不大,只是似乎消瘦了几分,他本不会做饭,又被他养得嘴刁,恐怕近日也没有好好吃饭,才又饿瘦了些许。本就没几两肉,此刻更是瘦削。想到此处,心中隐隐烦起疼痛,直想将他抱进怀中,好生安慰疼惜。
可是他又忍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沾满多少鲜血,还是不愿打破江浮清平静的生活。
之后,只好缓缓离开,漫无目的地在乡野见行走着。
他走得恍恍惚惚,与一群人擦肩而过,那群人也是修士,见到商鸣谦神思恍惚,似乎在想着什么有的没的,也没有看路,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厉害角色。这群人仗着自己是修士,欺行霸市、怙恶不悛,平日无事都要生非,此刻逮着了机会,自然是要借题发挥一番。
其中一人膀大腰圆、五大三粗,伸手推了商鸣谦一把,呵斥道:“你走路不看路呀?撞到老子,连个歉也不道,就想走?”
商鸣谦回过神来,眼神粗粗扫过这几个人,发觉他们不过是刚刚结丹,气势却是不小。但回过来又一想,的确是自己不小心撞了人,便也想着息事宁人,微一颔首,说:“不好意思,多有得罪。”
几个人见他好说话,以为是软柿子,上前几步,将商鸣谦团团围住,恶狠狠地道:“拿点银子来花花?身上有什么宝贝,也交出来!”
商鸣谦蹙眉,压制着怒气,声音听不出喜怒,道:“出门匆忙,没带银两。”
“哟,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一人又伸手要去推他。
商鸣谦一忍再忍,陡然抬起头来,手中运起了一股灵力。一人及时地拉住了那人,在那人耳边小声道:“老大,这个人似乎也是修士,修为深不可测,还是别惹他了。”那老大打量了商鸣谦几眼,还是听了劝,对商鸣谦恶狠狠地道:“老子今天放你一马。”说罢就转头领着几个人走了。
商鸣谦抿唇,愣了好一会儿,觉得当真晦气得很。
那几个人还没有走远,边走边聊。
“我听说这儿有个新来的大夫,长得那是国色天香,还是鼎炉体质。要不把他逮过来耍耍?咱们也好增长些修为。”
“就是。听人说,他孤身一人,手无缚鸡之力。正好叫咱们拣个便宜。”
“鼎炉呀。还能拣着没主的?”
“好的都被那些世家大族给占了,这个咱们千万不能放过。”
“咱哥几个今天也开开荤,享受享受。听说他那手啊,细白得跟莲藕似的。”
“那大夫姓江是吧?”
“好像是……待会儿跟他先套套近乎。”
他们越说越来劲儿,淫言浪语不绝于耳。直到这几个人提到了“江”字,商鸣谦猛然转过头来,眸中寒光乍现,手掌一翻,拂衣剑出现在掌中,冷锋锐利鄙人,他将剑一横,冷声道:“站住。”
几个人转过头来,正想要叫板,却觉得一股强大的神识威压,如气浪一般,自对面那人的身上滚滚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好似心脏都被攥住了,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不能挪动分毫,“扑通”几声闷响,几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跪倒在了泥地里。
第六十九章 截胡高手
商鸣谦提着剑慢慢朝着他们走去,脚踩过枯枝败叶,发出几声脆响,身过之处带起一股微风,衣袂飘飘。见了这架势,那群人哪里还敢造次,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惹不起,当即磕头便拜,嗦嗦嗦嗦、口齿不清地道:“尊、尊上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尊上,还请尊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商鸣谦将剑横在那领头之人的脖子上,淡淡道:“留着你们也是个祸患。”
那人瞥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锋,寒光摄人,咽了一口唾沫,尖声求饶,“尊上饶命!小、小人有眼无珠!”其余人等连忙双手交叠,对着商鸣谦便拜,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浑身打抖,哭叫连天。
“尊上、不知尊上高姓大名!小的愿以尊上马首是瞻!听奉尊上差遣!”那领头的连忙道,生怕晚了半分就被割破了喉咙。
“商鸣谦。”商鸣谦眼神一冷,剑锋又递进去半分,一道鲜红的血线从那人的脖子处显露出来,润湿了剑锋。
“啊?!”几个人腿一软,连跪都跪不稳了,跌坐在泥地里,眼中惊恐更甚,连忙又是磕头不停,语无伦次道:“小人该死!竟没认出您来!还请尊座网开一面!”
一人已经带上了哭腔,忽而道:“小的、小的知道这附近便有一个鼎炉,不如小的这就去将他捉来献给尊座,还请尊座饶小的一命!”
他不提还罢了,他一提更是戳了商鸣谦的痛处,商鸣谦眼神一暗,眸中红光一闪而过,心中生起一股燥热之火,又迅速压制下去,手一抬,直接将先前说话那人的脖子割破了。那人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鲜血喷涌而出,手脚抽搐了两下就没了生息。商鸣谦眸光一暗,冷哼一声。
几个人畏手畏脚,不敢动一下。
商鸣谦淡淡问:“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领头的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不敢吱声。此时另一个模样瘦长的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几分端倪,小心道:“尊座饶命,我们再不敢打江先生的主意了!”
那领头的还不太理解,喃喃道:“江先生?关他何事?”
商鸣谦按捺下怒火,还剑入鞘,冷声道:“若是再叫本座看到你们为非作恶,休怪本座不客气。”
几个人连连点头,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捡回了狗命,连忙各自擦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那领头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商鸣谦就是抱拳弯腰行礼,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那位江先生是尊座什么人呀?”
商鸣谦侧过头来,一字一顿道:“他是本座明媒正娶的夫人。”
几个人一惊,又是一番惊魂未定,怪不得一开始他如此客气,却在转瞬之间翻了脸,原来是听到了他们说要去找江浮清的麻烦。几个人又是一番赔礼道歉,连忙道:“原来是尊夫人!小人冒犯了!冒犯了!小人该死!”说罢连忙自扇了几个耳光,打得那是啪啪作响,生怕声儿不够脆,商鸣谦不解气。
商鸣谦无动于衷,瞥了一眼那地上已经凉透地尸体,抬了抬眼皮,道:“处理了。”
几个人点头,又商量了一番,那领头的直接手一翻,从手心里升腾出一簇火苗来,直接将那尸身点燃了。大火熊熊燃烧,逐渐吞没了尸身,将尸体一点点的烧成了灰烬。火焰弥漫,商鸣谦站在火光前,眸中也映照出火烟的橘红。
“滚吧。”商鸣谦沉声道。
几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林弯的另一外头,却传来细碎地响动,商鸣谦神识一扫,发觉是江浮清找了过来。江浮清左右不自在,心中不踏实,便又出门来看。刚转过了自家门口的那片竹林,似乎就闻到了火焰的气味,似乎有人在这里烧东西,便走过来查看。
此刻尸体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商鸣谦连忙念动咒语隐身,背过身去,站到了一旁。江浮清朝着火堆走去,什么也没有发现,只看到了一撮小火苗,周围还有些脚印,脚印杂乱,似乎是有人在此打斗。江浮清细看了一番,发觉其中似乎有没有烧化的人骨头,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好巧不巧,这一步正好踩到了一个尖锐石块,一个没留神,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商鸣谦一惊,连忙要去接住他,刚上前了一步,却见眼前黄光一闪,一黄衣人及时出现,一把拉住了江浮清。
柳不嗔!又是这个柳不嗔!
商鸣谦攥紧了拳头。
“谢谢。”江浮清差点摔了个满身泥,好险稳住了,扶着柳不嗔的胳膊心有余悸。柳不嗔放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灰烬,若有所思,“我早就觉出有异。见你一个人出来,怕你出事,就跟出来了。”
江浮清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点头,对柳不嗔道:“谢谢你呀。”
柳不嗔也不在意,说:“没事。”
两个人准备返回,柳不嗔却觉得一股不易察觉地灵力从身后传来,脚步一顿,回过头往商鸣谦地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笑意。这笑意稍纵即逝,随后又飞快地收敛了,转头跟上了江浮清的步子。
商鸣谦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江浮清的背影,不发一言。
江浮清一边走,一边想着什么。
柳不嗔问:“你在想什么?”
江浮清摇了摇头。
江浮清只是想起来商鸣谦而已,不知为何,看到那团小火苗,就想起了当日商鸣谦火烧离火教教徒的模样,一瞬烈火燎原,血红滔天,人间炼狱之惨景。他身穿一身红衣,仿佛也融入了那血色之中,也成了火焰的一部分,灼灼燃烧着,又危险又强横,火精修罗,势不可挡,却又有万般孤傲,叫人捉摸不透。
江浮清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家门口,打开门闩走进屋内,又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松了一口气。不得不说,柳不嗔还是靠谱的,虽然不如商鸣谦厉害,但关键时刻,还挺能抗得住事儿。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柳不嗔漫不经心地说:“你家那位,撵到这儿来了。”
“谁?”江浮清蹙眉,问。
“商鸣谦呀。”柳不嗔挑眉。
江浮清手脚一僵,“那怎么可能?”
第七十章 醋海翻波
柳不嗔看他如此惊讶,反问:“怎么不可能?”
江浮清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摩梭着,说:“他又不喜欢我。而且,他肯定以为我死了。”
柳不嗔叹了一口气,把玩儿着手中的苦竹折扇,说:“你那点小把戏能瞒得住他?”见江浮清还是不相信,索性将扇面一合,笑道:“不如你与我打个赌。我有办法逼他现身。”
江浮清听他说得笃定,也有些好奇,问:“什么赌?”
柳不嗔叫他附耳过来,说:“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醋海翻波。”随后柳不嗔便将自己的计划与江浮清说了一遍。江浮清边听边摇头,打断他,说:“好没意思,我不和你赌。”
人的一生只有俩大悲剧,一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二是得到了①。只要不抱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他以此来试探商鸣谦,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就不必再想了。
柳不嗔看他神思恍惚,却也不再和他细说了,只是仍旧没有放弃心中的猜疑。下午的阳光正好,一改前些日子的阴沉,焕发出生机。柳不嗔在院子的摇椅上看着自己从家中藏书楼带来的典籍,江浮清在院子里忙来忙去,要么侍弄他从山野间带回来的草药,要么就去查看晾在院子里的干药材,要么就去看看自己养的锦鲤,逗它们玩耍。说来也奇怪,那小猫竟不吃这小鱼,让它们幸存了下来。
忽而,柳不嗔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又见院子外风动不歇,林中鸟儿却寂静无声,大概是某人放心不下,又折返回来了吧。心念一动,柳不嗔当即放下书本,站起身来,随手摘了一朵树上的粉色木槿花,走过去一把拉过江浮清的袖子。
江浮清转过头来,诧异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花,问:“你又做什么?”
柳不嗔忽然正经起来,“河汉迢迢,明月皎皎,只与你心照神交。你拈花一笑,令我神魂颠倒,愿与你白头偕老。”
江浮清木愣愣地站着,“你还挺会押韵。”
柳不嗔被他这一句,差点绷不住笑出声,但为了心中大计,又强行忍住了,接着说:“你是我的心头玉,掌中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便对你魂牵梦绕,不可自拔,希望你能接受我的爱慕。”
江浮清大概也知道他是故意胡说八道,估计还没放弃他那胡搅蛮缠地计划,便也有心与他戏说两句,接口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我想去你心里住。”
柳不嗔接了一句,“夜来幽梦忽还乡,我想和你凑成双。”
江浮清撸起袖子,今天真是遇见对手了,一把握住柳不嗔的手,上前一步,“一生痴绝处,还君明珠终身误②。”
柳不嗔唇角抽了抽,江浮清平常不爱说话,一说话就语出惊人。后退一步,开始害怕了,又觉得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又瞅了不远处的一颗老桂花树一眼,索性豁出去了,一手揽住江浮清的后腰,说:“既然你我心意相通,不若一吻定情吧。”说罢就将脸凑了过去,作势要去亲他。
江浮清心下一抖,心里想着:这小子还真舍得下本钱呀。这次玩得挺大,连忙就要把柳不嗔推开。正要下手之际,忽然听到背后一阵风动,随后一阵罡风拂面,带起满院子枯叶。随后感觉被人提了一把衣领子,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柳不嗔早有准备,连忙闪过呼啸而来地一道风刃,倒推了三步,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
面前那人正是商鸣谦,一身白衣,翩然卓绝。江浮清被他揽在怀里,还没回过味儿来。抬头看了一眼商鸣谦,心下一阵狂跳,惊讶万分,没成想还真被柳不嗔说中了。又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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