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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尘看得清楚,“他怎么了?”
可林松风哪里知道?
擂台上的二人便是这样,一个攻,一个躲,数招过去后,纪天泽竟未能伤阮秋一根头发!
纪天泽便看出来,阮秋并没有配合他。就在这时,宋新亭和裴桓提着秦重过来了,看到阮秋在台上都很是诧异,同样在台下的沈灼寒最先发现他们,颇为惊奇地走过去。
“二位师兄,这是?”
裴桓正想找人问话,见他凑过来,急道:“这是怎么回事?阮秋怎么跟纪天泽打起来了?”
宋新亭同样担忧地看着台上的阮秋,同阮秋相依为命多年,他看出来此刻阮秋的状态很不对劲,而且对面还是知道他秘密的纪天泽,宋新亭忽然隐约猜到了纪天泽的目的。
沈灼寒同二人解释时,纪天泽也发现秦重被他们带走了,不过他一点也着急,反而引着阮秋看向那边,“难怪你竟敢在这里拖延时间,原来是有人帮忙,将秦重带走了。”
阮秋这才发现宋新亭来了,哥哥果然说到做到,帮他找到了秦重,并且将秦重带过来了。不过这已经没用了,纪天泽已经知道了。
纪天泽接着传音,“这又是你什么人?阮秋,你可真厉害,上头有个师尊护着你,还有几位好哥哥帮着你,我听说有些人就是喜欢你这样不男不女的身体,你师尊和你的好哥哥跟你就是这种关系吧?没想到啊,堂堂北岸剑圣,背地里居然如此不堪!”
阮秋回过头,极认真地斥道:“不准你侮辱我师尊!”
纪天泽微愕,“好好好,我不说你师尊,那我们就说说你的好哥哥。他们平日对你很好吧,这回之后,你该如何报答他们呢?用你这具肮脏不堪的身体吗?哟,生气了?”
他话还未说完,阮秋突然出剑。
纪天泽终于有点在与人比试的感觉了,他兴奋地舔了舔唇,“看来你只心疼你的好哥哥。”
“闭嘴!”
阮秋不顾声音会被他人听见,将灵力覆在剑上,挥出师尊所传的秋水长天,红着双眼怒斥:“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师尊和哥哥!”
见状,殷无尘便要起身。
“小秋这一剑有杀气。”
林松风道:“这个纪天泽,究竟跟小师弟说了什么?”
带了几分杀气的秋水长天,依旧让人惊艳,可纪天泽修为远高于他,还是有备而来的,阮秋这怒极的一剑用了自己大半的灵力,灵剑却被折扇击落在地,人也倒飞出去。
他退到擂台边缘时骤然发力,勉强算是站稳了,缺了发簪的长发散在肩上,垂在腰侧,更显得柔弱无依。可他没有认输,怒火汹涌的双眼看向纪天泽,双手快速掐诀,运起太阴御水决,比起秋水长天那一剑更为玄妙的道法竟然引来方圆十里的水!
分明是至柔至纯的水,竟飞快在半空凝成威武凛然的巨象,便是众位前辈面前的茶水也未能幸免被卷走,包括这些前辈在内,台上台下一片惊呼,殷无尘才终于坐回去。
阮秋这一怒,竟然从太阴御水决第一重进入第二重!
林松风面露惊叹,“小师弟这是……又进阶了!看来,他在道法上的天赋,实在不容小觑。”
十里之水,瞬间化为一道湍急的河流,水声澎湃。
纪天泽也被这一幕震撼到,看着阮秋耗尽大半的灵力也在一瞬恢复,并且比先前还要浑厚,他怎会看不出来,阮秋居然被他激怒之后直接突破修为,一下升到练气九层!
当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朝他看来时,里面的怒火还将纪天泽吓得一哆嗦,他不顾旁人能不能听见,在巨象仰天长啸时喊道:“你疯了吗!你就不怕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吗?”
阮秋微顿,而后用尽全力,双眼泛红,溢满杀气。
“你死了,就说不了了!”
传闻不是说他性格极其柔弱吗?纪天泽大惊失色,看着在阮秋操控下愈发凝实的巨象带着浩瀚威压吞噬奔来,慌忙拿起折扇抵挡。
水象过境,潮声沸腾——
刹那间,这一方天地仿佛都被奔腾的大河冲洗吞没。
无人想到,那样轻柔纯净的水竟在阮秋手中凝聚起如此强悍的力量,甚至震动了殷无尘的本名灵剑,以及在场许多前辈的法器,擂台下那些年轻修士也被狠狠震慑住了。
待一切安静下来,擂台已被水流覆盖,哗啦啦地往下流去,而纪天泽早已被冲下台,浑身湿透狼狈地躺在水滩中,折扇法器不知道被冲到了哪里,台上的阮秋也终于倒下。
殷无尘弹出一道剑气,在阮秋倒下之前轻轻托住他,宋新亭紧跟着飞身上台,扶住阮秋。
这一幕早已令众人惊呆,沉寂许久,才有人开口——
“这一场,玄极宗阮秋胜。”
这个人,正是新上任的莫庄主。
殷无尘见宋新亭先扶住了人,便也不着急下去,正等着宋新亭将人带下去便离开名剑山庄,倒在台下的纪天泽忽然爬起来,面容狰狞地喊道:“不可能!他不可能赢我!”
莫庄主也没想到纪天泽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居然让一个炼气期赢了,这大概就是剑圣的徒弟吧,跟剑圣一样,越境挑战,都是常事。
这位新上任的莫庄主,不大熟练地打着圆场,“纪家侄儿,比武已经结束了,你不如先……”
他让纪天泽先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话停下来,因为纪天泽周身灵气大涨,竟令天地变色!
阮秋神智已不大清晰,险些昏厥过去,谁知纪天泽竟然输不起,咬破指尖,祭出祖辈传下来的九转灵蛊——霎时风云变幻,一只八翅大虫的虚影在纪天泽背后破茧而出!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覆盖全场,九转灵蛊的威压涌现,连在场的一些前辈都险些当场跪下!
纪天泽唇上染血,双眼疯狂地看着阮秋所在的方向,“我不会输的!阮秋,我要你死!”
昏暗天色中,那只八翅大虫四对翅膀依次展开,每打开一双虫翅,四周的煞气便更浓厚数倍。
纪天泽仿佛已经看到阮秋的死期,等到灵蛊最后一双虫翅展开时,他狭长的双眼里满是狠毒。
可就在九转灵蛊要真正转换完形体出现的时候,一道凛冽的剑光飞越而来,伴随着纪家父子的一声惊呼,一切都化为了虚影散去,漫天云雾散开,日光重新照在大地上。
“不!”
纪狂涛怒目圆瞪,可看到纪天泽倒在地上,脖子上的挂坠化作齑粉散去,他差一点背过气。
纪家众人也都是这样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唯有纪狂涛,紧跟着独自一人飞去扶起他儿子。
纪天泽竟然没事,他跪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水上的粉末,这可是他们纪家的九转灵蛊啊!
转变太过突然,待到真正平静下来后许久,众人才慢慢回神,纷纷看向擂台上一身白衣胜雪的北岸剑圣,即便有人没有看到,但方才那一剑,也只会是这位剑圣能做到的。
一出剑,就杀死九转灵蛊。
此刻正扶着阮秋的宋新亭,也是怔愣地看着拔出阮秋的灵剑绕指柔,朝他们走来的殷无尘。
殷无尘趁机接过阮秋,将他昏迷过去的小徒儿揽在怀中,手上灵光一闪,玉剑变作青玉簪。
纪家父子终于回神,纪天泽张口便吐出一大口血,纪狂涛扶住他,不顾一切地讨伐殷无尘,“殷剑圣,你竟然杀死了我纪家祖传的九转灵蛊!你可知道,那是九转灵蛊!”
殷无尘拿着玉簪比了比,这时也不方便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他昏睡的小徒弟梳头发,便先收起绕指柔,转头看向纪家父子,眸中一片冰冷,“纪家养的小虫子不听话,要伤我家徒儿,那么,我自然要出手除害。”
“你!”纪狂涛气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殷无尘!这可是我纪家养了上千年的九转灵蛊啊!”
殷无尘望向他,眼底尽是杀气,“怎么,你的虫子想杀我徒儿,现在,你也想要杀我吗?”
纪狂涛不说话了,不仅是他,全场也无人敢说话。更何况,这本来就是纪天泽先下杀手的。
阮秋再厉害,也没有真的对纪天泽下杀手,他召出九转灵蛊,却是真心想要阮秋的性命的。
纪天泽总算缓过一口气,他双眼血红,一半是恨的,一半是心疼九转灵蛊的,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讨不着好,那别人也休想好过!他挣开他爹站起来,一脸嘲讽,“殷无尘,我们纪家斗不过你,这个亏,我们认了,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殷无尘淡淡瞥他一眼,纪狂涛便急得跑过来拦在纪天泽面前,“你伤得太重,别说话了……”
“我偏要说!”
纪天泽望向众人,讥笑道:“若非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会说出来,殷无尘,你以为你自己就真的清白吗?你爹娘当年得罪鬼母,连累全家被鬼母屠杀,包括我纪家嫁过去的几位姑姑全部被他们连累而死!结果你直接抛下灭门之仇,改名换姓入了玄极宗。父债子偿,你身上还背着那么多条人命,你可有想过要为他们报仇!”
林松风斥道:“休要胡言!”
纪天泽嗤道:“我在胡说?那他为何不反驳!谁不知道他就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他只关心自己!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不姓殷,他姓聂,正是南泽被灭门的那个聂家!”
殷无尘一个眼神拦下林松风,眼神淡漠,“然后呢?”
纪天泽见他不以为然,虽然早有预料,毕竟当年南泽聂家之事不是没人知道,他还是不忿地咬了咬牙,抖着手指向殷无尘怀中的人。
“你们可知道,他的徒弟身上藏了什么秘密,他……”
众人都有些尴尬,殷剑圣的旧事,他们好奇归好奇,却不敢打听,因为这位战力强悍,又有着灭魔宗的功绩,谁敢说他不仁不义?
纪天泽话到此处,宋新亭和裴桓意识到他想说什么,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要冲上来打断他时,可谁知道纪天泽忽然哑巴了,连纪天泽自己都是一脸不可置信,摸摸咽喉,又张口道:“你!你竟然……”
殷无尘仍旧漠然地看着他,分明什么也没有说,可纪天泽却感受到了他眼里的嘲弄以及杀气,纪天泽心头一震,摸着自己的咽喉,却发现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那个秘密!
是禁言咒!
纪天泽可以提起殷无尘的旧事,却唯独不能提阮秋!他满脸惊恐,而殷无尘也已失去耐心。
“纪家也要我帮忙教儿子?”
纪狂涛猛地反应过来话中的杀意,忙将纪天泽拖回去,“我儿还小,求殷剑圣放过他吧!”
纪天泽最恨的就是他爹讨好殷无尘的样子,可一张嘴说话便是断断续续,或是说不出声。
殷无尘抱着阮秋离开,“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改日,我殷无尘必定会再向纪家讨教。”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笼罩在纪家人心头,他们面面相觑,看样子,殷无尘不会放过他们。
带着纪狂涛和重伤的纪天泽,纪家人灰溜溜地下山了,而此番的东道主莫庄主也尴尬地中止了这次的擂台比试,众人不欢而散。
殷无尘就近回到名剑山庄的客房,确定阮秋只是耗尽体力昏睡过去,可便是在梦中也不安宁,眼角含泪,身体不住发抖,他便想到纪天泽没有说完的话,面色又冷了几分。
阮秋被殷无尘带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宋新亭等人找回客房时,也都没敢进去打扰。毕竟刚刚亲眼见识过殷无尘一剑杀死九转灵蛊,谁见到殷无尘心底还能保持平静的?
但等到黄昏时,宋新亭和裴桓终于忍无可忍去敲门。
怀中抱着化作青玉簪的绕指柔,阮秋睡得安稳许多,殷无尘无需放出神识,都知道外面敲门的人是阮秋的哥哥,他不舍地松开阮秋的手,掖了掖被子,才起身道:“进来。”
宋新亭和裴桓相视一眼,推门进来时,平日最傲气的裴桓都颇为拘谨,看到躺在床上的阮秋,二人才放心上前,宋新亭道:“殷师叔,方才莫庄主来过,林师兄出去了。”
殷无尘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情,他带林松风来,便是因为林松风比卢鸣风聪明,很多事情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哪怕他并没有吩咐。
宋新亭看了看阮秋,迟疑须臾,又说道:“我和裴桓来看看小秋,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了?”
殷无尘道:“已无大碍,只是有一些轻微的内伤。”
宋新亭顿了下,他还以为殷无尘不会回答,倒没想过,殷无尘与他们说话时竟则会如此平和。因为他和裴桓的师尊戚云长老也同他们说过,殷无尘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殷无尘的话总是莫名叫人信服的,这源于他剑圣的名声,以及他这一身看上去就很靠谱的冷冽气势,裴桓放下心来,看看阮秋,又看向殷无尘,神色恭敬,几度欲言又止。
“殷师叔。”裴桓一鼓作气,又朝殷无尘躬身一礼,“弟子有话要说,不知殷师叔可否移步?”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跟殷无尘说话了,殷无尘挑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是知道裴桓的,藏月峰戚云的弟子,苍耀国镇国大将军的儿子,不过,他似乎到了该回苍耀国的年纪了,却不知为何还赖在玄极宗,而且看起来,与他的小徒弟熟识。
阮秋没有同殷无尘说过裴桓,殷无尘也不知道他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但看在他师尊戚云和苍耀国那位镇国大将军的面子,殷无尘还是给他这个机会,同他去门外说话。
二人一走,宋新亭当即快步走到床边,轻握住阮秋的手,发觉他脉象平稳,确实没受严重的内伤后,他才真的放心下来,只是将阮秋的手放回被子下时,动作微微一顿。
若他没记错,弟弟今日穿的是件竹青色的衣衫,后来在擂台上被水打湿了,但现在,阮秋身上的却是暗绣云纹的水青色衣服,是谁给他换的,宋新亭都不用猜。他愣了一下,再看阮秋的长发柔顺地铺在枕上,显然是好好梳理过了,他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再看到弟弟安静的睡颜,宋新亭脸上有过一瞬空白。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殷无尘敢这么有恃无恐地让二人进来,就不怕被他们看破,不过此刻,他也不知道宋新亭究竟有没有发现,他走到院中便停了下来,裴桓默契停下,也不想离阮秋太远。
“你想与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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