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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苦再难的时候夏成章也没哭过,现在生活慢慢变好了,他更是想像不到任何可以让夏成章流泪的理由。
“夏晚。”霍昱握住夏晚的手,安静地看向他,声音沉而稳,十分低缓,“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下。”
他的语气让人不觉就能静下心来,夏晚眼睛慢慢地眨了眨,很轻地点了点头。
霍昱抿了抿唇,表情略显严肃了些。
一下午,他在心里预演过好多种不同的版本,大部分都是委婉的,但无论多委婉都无法避免最后的直面主题。
霍昱不自觉将夏晚的手握得紧了些,紧到夏晚觉得隐隐有些发疼,一双平时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看起来也略显沉郁。
“怎么了?”夏晚有些疑惑,忍不住胡乱猜测,“难道是我爸要再婚了?”
“不是,”霍昱说,决定直奔主题,“今天我们离开后,薛叔叔和温阿姨又过来了一趟。”
夏晚的眉心蹙起来,十分疑惑:“啊?”
又问:“到我家里来了?”
“嗯。”霍昱点点头,抬手碰了碰他颊侧。
他刚洗过澡,指腹带着一点潮湿,但很温暖,莫名让夏晚安下心来。
“我下面说的话,”霍昱说,“你认真听,如果有问题,就叫停。”
“嗯。”霍昱的话让夏晚再次紧张了起来,一瞬间完全忽视了薛崇和温韵之前来的信息。
脑海中只剩了夏成章泛红的眼睛以及霍昱此刻无比认真的神情。
夏成章这个人很坚强,能让他流泪的除了复发便只有自己了,目前看状况,这事儿说不定还跟霍昱有关系。
夏晚小巧的喉结慢慢滚动了下,随即大惊:“难道我和你是亲兄弟?”
霍昱无语地抿了抿唇,片刻后沉声道:“胡说八道。”
夏晚也觉得自己想太偏了,他好笑地咬了咬嘴唇:“对,你刚说的是阿姨他们到家里来了。”
霍昱看他片刻,脸上严肃的神情缓了一些。
随即他偏开头去,无声地翘起了嘴角。
“夏晚。”霍昱很轻地揉夏晚的后颈,让夏晚觉得放松又舒服。
“你和我不是亲兄弟。”霍昱看着夏晚,“和薛文选才是。”
“嗯?”夏晚顿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霍昱的意思。
“我还有个哥哥?”他问,“可是爸爸没提过……”
夏晚说了半句猛地顿住了,因为他蓦地记起来,苏棠曾对他讲过,他曾走失过一个小表弟,而薛家的小公子走失更不是什么秘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可眼前闪过的都是薛家人对他的爱护还有薛氏大楼上那个和现实世界中,他家里完全一模一样的楼标。
命运似乎从最初的时候就给了他提示,只是他并没有解读出正确的答案。
“你是说……”他说,像做梦一样喃喃自语。
“嗯。”霍昱很轻地应了一声,对他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很自然,可一双紧紧盯住夏晚的眼睛却透露了他心里的紧张。
“夏晚,”他说,“薛家想认回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拔牙,因为我凝血机制有点点问题,所以可能会在医院多呆一会子,但正常不会影像更新,下午回来可以写哒
第69章 我很满足
夏晚安静了好一会儿, 怔怔地坐在霍昱大.腿上没有说话。
不是不震惊,而是在提到身世问题时,他总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现实世界中的亲人。
父母, 哥哥,还有爷爷……
从小到大, 他们是最爱他,也是他最依赖和信任的人。
即便穿过来后, 在完全无所依靠的境地里, 他慢慢把自己的亲情移情到夏成章身上, 像自己的亲人爱自己一样爱着夏成章,可夜深人静偶尔做梦的时候,他还是会自然而然地思念家人。
那是镌刻在他骨血里二十年的记忆,也是他的本能反应。
相对而言, 夏成章本就是他穿书后意外得到的亲情,是他的支撑, 也是他的责任, 而薛家, 更是意外之外的意外。
出于穿书者的本能,夏晚的思维很快就从震惊中跳了出来,开始仔细地去回忆原书中, 作者对原主的描写。
原书是以邱起和霍霖的角度进行讲述的,所以关于原主的笔墨很少。
直到最后疯疯癫癫出了事, 书中都没有提过他的真正身世, 而薛家人更没怎么在书中出现过。
夏晚不确定,是直到出事薛家人都没发现他的真正身世还是作者不愿意在他身上过多地耗费笔墨。
但从他自己的认知来看, 应该还是薛家没有发现。
否则以薛家的实力, 霍霖和邱起怎么可能在那样遭践原主后还能HAPPY ENDING呢?
而同时, 他也彻底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和薛家人那么投契。
简而言之,还是血缘关系在作祟。
夏晚的思绪又杂又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正自沉思,腰上却蓦地一紧,已被霍昱紧紧抱进了怀里。
或许是对他的沉默产生了误会,霍昱以手按住他的后脑,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一举一动间都是安抚。
“夏晚。”他的声音很沉,磐石一样坚定,“你还有我。”
他的鼻息温热,拂过夏晚耳侧,让夏晚迅速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抬头看向霍昱,与他深遂的目光相接,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即变他身边全都是变量,可霍昱都在那里,永远不变。
一瞬间,夏晚获得了巨大的温暖与安全。
整个世界都像是静了下来,只余下他们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在静夜里缠绕出一片温软来。
夏晚将脸埋在霍昱肩颈间,呼吸间全都是霍昱的气息,明明和他用的是同款牛奶味儿的沐浴乳,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味道在霍昱身上和在他身上的感觉竟然完全不同。
更温和,也更有魅力。
“大少爷。”夏晚很轻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失的?”
以前,苏棠虽然提过自己小表弟走失的事情,可却并没说过细节,作为朋友,他们自然不好去揭别人的伤疤,因此宿舍几人也从没主动问过。
霍昱点了点头:“嗯。”
将自己以前查到以及今天听到的信息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晚。
听完之后,夏晚不觉凝眉沉思了片刻。
“所以我爸是先救了我,”他喃喃道,“然后又私自带走了我?”
他像是在为夏成章找理由,低声说:“可是他那时候都已经活不下去了,人在轮椅上,还记得见义勇为。”
霍昱很轻地“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但他私自把你带走,也触犯了法律。”
“温阿姨……,”夏晚顿了下,“我爸妈他们是什么意思?”
“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不过一直在等爸这边的治疗结束,”霍昱轻声道,“他们是在顾忌你的感受,所以一直都在处处留情。”
夏晚没说话,伏在霍昱怀中闭上了眼睛。
原主的记忆和感情,其实早已和他融为了一体。
只要闭上眼睛,他就能够看到幼时的自己被人嘲笑没有妈妈的情景,以及因为性格懦弱家境贫寒而被人欺辱的场景,可除此之外他也能看到夏成章不遗余力地爱护他保护他的种种过往。
只舍得买一个肉火烧的时候,夏成章从不舍得吃上一口,会全都留给他;夏成章手上的老茧那么厚,被磨得发黑,可他的手却保持的那么漂亮细腻;怕人家看不起,夏成章辛辛苦苦存好久的钱,只为给他买一双品牌运动鞋,自己却穿着染满了油污的旧衣服;为了能让他读上最好的学校,他不惜在在夏成林夏阳面前忍辱负重……
原主所有的感情与寄托里,其实都是夏成章。
夏晚不自觉轻轻搓着自己的指腹,心中的感情复杂至极。
因为除了对夏成章的感情外,他也十分清理,失去孩子的妈妈有多可怜。
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的母亲虽然在他面前坚强也乐观,可他却知道,她背着他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次。
还尚未失去,就已经那么痛苦。
“大少爷,”夏晚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霍昱轻声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连薛崇和温韵之都可以为夏晚做出让步,收敛仇恨,又何况他呢?
他又有什么资格对夏晚的决定说不呢?
夏晚紧了紧手指,轻声道:“我爸的病经不起折腾了,一旦受到重大刺激就很有可能旧疾复发。”
“嗯。”霍昱说。
“但我肯定还是要认薛家人的,我听棠棠说过,因为我的丢失,薛家人这些年都过得很不容易,这样的痛苦不应该再多延续哪怕一天。”
“嗯。”霍昱又应了一声。
“大少爷。”夏晚从霍昱怀里抬起头来,虽然他的声音一直还算平静,可眼睛还是湿了,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染成了一绺一绺,目光中也透出些不自信和不确定,“我好像什么都想要,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贪心?”
“没有。”霍昱说,指腹很轻地抚过他的眼下,带走一缕水痕。
夏晚与他对视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夏成章听到此处,忍不住靠在轮椅上仰了仰头。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蜿蜒下滑,从唇角渗入口腔,口中一片咸涩。
他用双手握着轮椅轮毂,很轻地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而门内,在安静片刻后,夏晚的手机在沙发扶手上很轻地响了一下。
他抹了抹眼睛,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来:“我想给温……,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霍昱抿了抿唇,唇角却隐隐翘了起来,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没有人说过,”他握了夏晚的手腕,夏晚的手腕很细,被他用手指圈着,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你很善良,也很坚强。”
以前夏晚家里人倒是这样说过。
因为多痛苦的治疗方式他都没有退缩过,也因为自己身患重病,反而更容易对别人生出恻隐之心来。
夏晚抬眸看着霍昱,眼睛里充满了依赖之情。
他倾身靠近他,迅速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刚刚听过,”他说,“我对象说的。”
霍昱笑了一下,放开了他的手腕,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需要我出去吗?”
夏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霍昱是指自己打电话给温韵之的事情。
“不用,”他摇头道,“没什么你不能听的。”
他顿了片刻,说:“我们是夫夫。”
霍昱安静地看他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嗯。”
夏晚跳下床去,到沙发扶手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提示,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几条是工作室小伙伴发来的,几条是合作伙伴发来的,还有一条是他在廊桥的经纪人崔晓恒发来的。
崔晓恒那条信息是告诉他前一阵交上来的那幅画已经正式以二百二十万的高价出手,手续已经走完,售出消息也已于今晚被正式挂上了廊桥官方网站,并告诉了他大约的打款日期,让他注意查收。
平时,收到崔晓恒这种信息,夏晚都会很开心,但今天他也只是兴致缺缺地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回过信息,夏晚将温韵之的电话调了出来。
他心里有些紧张,忍不住偏头看了霍昱一眼。
霍昱靠在床头,正安静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便鼓励地对他点了点头。
夏晚不再犹豫,抬指点在屏幕温韵之的名字上。
他其实并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却急切地想告诉温韵之,他回来了。
他想要叫他一声妈妈,像是原世界的妈妈失而复得。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把所有人的痛苦,都提前终结。
因为他们那样小心翼翼地爱着他,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给出最好的回应。
电话接通得很迅速,好像温韵之一直在握着电话一样,不过刚拨通就立刻被接了起来。
“喂。”温韵之的声音传过来,略带沙哑,声线里透出难以掩饰得紧张,她叫夏晚的名字,“晚晚。”
夏晚抿了抿唇,又看了霍昱一眼。
霍昱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好像只要他需要,他就能立刻张开手臂给他最温暖与包容的怀抱。
夏晚喉结滚了下,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温韵之压抑的哭声。
“阿珂,”她像是怕惊破美梦一般,先是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提高了一点声音,“阿珂。”
夏晚咬了咬嘴唇,立刻应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妈妈。”
“霍昱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
对面传来温韵之难以抑制的哭声,间杂着薛崇的声音,夏晚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但听语气应该是在宽慰温韵之。
“这些年让您费心了,妈妈,”一下从阿姨改成妈妈,夏晚不太适应,但他没让自己有丝毫的犹豫与停顿,像以前叫自己妈妈一样自然,“我长大了,还很好,您……不要哭了。”
“妈妈不哭了,”温韵之立刻哭着说,“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夏晚的指腹搓得隐隐发热,听着温韵之的哭声,眼眶也忍不住发起酸来。
温韵之的情绪透过电话传过来,那么真切,像是将他的情绪也渐次点燃,让他体会到了那种母子连心的痛。
“对不起。”他很轻地说。
“你又没做错什么,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自尊心太强,只顾着事业,不得不将你交给别人带,不然你也不会走丢,”温韵之边哭边说,恨不得现在就将夏晚抱进怀里,她的情绪和霍昱想得一样,难以自控,“你知道吗?爸爸妈妈看到你和夏成章感情那么好,有多害怕你会不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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