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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成章低着头,语意里带了哭腔:“我一直都很希望,晚晚的亲生父母永远不要找过来,为此,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连老张想把夏氏的工作室收回来,我都拒绝,甚至我生病时心里也没有很痛苦,反而觉得轻松。”
他缓了片刻:“我觉得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这惩罚落下来,我心甘情愿地接住了,那么他也就没有理由把晚晚从我身边夺走了。”
“真的,”他喃喃道,“可是你们还是来了。”
房间里是窒息的沉默,伴随着谁低沉压抑得哭声。
薛崇坚毅的唇角抿紧,也不觉湿了眼眶。
他庆幸没当着夏晚的面挑破这一切,但也无法再开口让夏成章主动向夏晚坦承真相。
而这是他和温韵之想到的,对夏晚冲击最小的方式。
来之前,他们是带着满腔恨意的。
可这一刻,那些恨意虽然还在,可却变得缥缈虚浮了起来。
温韵之偏头拭泪,太阳穴哭得隐隐作痛。
“您知道您这样做,对我们的伤害有多大吗?”温韵之泣不成声,“您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是怎么艰难地寻找阿珂的吗?您知道,每次看到人贩子对孩子的恶行,我都会做噩梦,梦里那些孩子的脸总是会换成阿珂,我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她一口气说下来,不停地发泄心底所有的委屈。
夏成章低着头,双手撑在轮椅两侧,挣扎着想要下来给温韵之夫妇下跪,却被薛崇抬手按住。
恰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一直坐在外面的崔医生起身:“我去看看。”
薛崇点了点头。
崔医生拉开内门,透过猫眼往外看,片刻后他返过来:“是霍先生。”
夏成章闻言猛地抬头,眼里一瞬间全是惊惶。
如果霍昱知道事情的真相,他还能像以前那么尊重他吗?会不会对他无比失望?
那么晚晚知道了呢?
虽然这些令他害怕的问题一直都在脑海里,可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也更真实。
犹如一直悬着的一把刀,忽然毫不留情地挥了下来。
他躲不开,也不能躲。
门铃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崔医生没有动。
薛崇和温韵之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好像如果夏成章不同意他们打开房门的话,他们就可以一直静默着不动。
片刻后,夏成章终于抬起手来,狠狠地揉了把脸。
“让小昱进来吧,”他说,“外面冷。”
崔医生应了一声,重新过去开了门。
十一月下旬,气温已经很低,霍昱身上穿了件大衣,进来时带了一缕寒意。
随着时间推移,屋里比原先更暗了一些,霍昱抬手开了灯。
明亮的灯光下,房间里的惨状无法掩饰,霍昱抿了抿唇,慢慢走了过来。
“小昱。”夏成章抬头,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霍昱上午出门时,特意把自己的一只火机留在了夏晚房间。
但不知为什么,他没能把这个理由说出口。
“霍昱,”薛崇不像夏成章的心思那么简单,此刻已经看出了端倪,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很笃定,“你早就知道了吧?”
霍昱安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一段时间了。”
夏成章脑海里一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重新埋下头去。
霍昱进门前,已经靠在窗边听了有一阵子。
夏成章的那些话,虽然没听全,但也听了七七八八。
他见过更残酷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心软,相信薛崇和温韵之也是一样,大家都是为了夏晚的感受在寻求一个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可是,听到夏成章压抑的哭声时,他还是有些难过。
对他而言,夏成章可以说是他父亲去世后,唯一一个给过他“父亲”感受的人。
他都尚且如此,何况夏晚?
“叔叔,阿姨,”霍昱看向温韵之和薛崇,又看向夏成章,“爸。”
“如果你们信得过的话,”他缓声道,“就把这件事儿交给我吧。”
闻言,温韵之和薛崇迅速地对视一眼。
对于霍昱这个年轻人,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早已见识过他的果敢与魄力。
自然而然也看得出,他对夏晚的爱护。
虽然他刚刚出现的一瞬间,他们也有怀疑过,是不是和夏晚结婚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但随即,他们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霍昱除了正常合作外,从未利用夏晚谋取过一分一毫的利益。
而现在,他早已凭一己之力成为了京中的新贵,甚至比文选影响力还要大得多,更不需要依靠夏晚什么。
“麻烦你了。”温韵之开口。
霍昱点点头,随后在夏成章面前蹲下来。
夏成章脸上被泪染得一片狼藉:“晚晚他……,我……”
“您放心。”霍昱看着他的眸光很深,没有让他害怕的那些轻视与不屑,反而十分沉稳,和刚刚看薛崇温韵之的眼神没有什么差别,让人十分容易产生信赖感,而他的话也说得斩钉截铁,“夏晚有我,不会有事。”
夏成章看了他好一会儿,不觉缓缓点下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等待,都有小包包,爱你们
第68章 薛家想认回你
夏晚忙到华灯初上, 又和小伙伴们吃了一顿小烧烤,才美滋滋地打车回家。
家里的灯亮着,并不意外, 因为一般情况下,周末夏成章大都会等他回家, 父子两个多少说上两句话才会休息,所以他一般也不会太晚回来。
但意料之外的是, 他自己的房间也亮着灯。
大概是夏成章闲不住, 又在为他收拾房间。
夏晚眼睛不自觉弯起来, 伸手碰了碰怀里为夏成章打包回来的猪肝粥,透过包装,里面的热气暖暖地扑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在门口站定,刚从背包侧兜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灯光从门里泄出来,勾勒出霍昱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藏蓝色的针织衫, 宽肩窄腰, 给人很强烈的安全感。
“大少爷。”夏晚惊喜地往前扑了一下, 一手环住了霍昱的腰,仰头问道,“怎么是你?”
又凑近霍昱耳边, 不怀好意地笑:“跟我睡是不是会上瘾?不如回去我们就搬进一间卧室?”
这是在反击自己昨晚的话呢。
霍昱抬手兜住夏晚的后脑,将他往自己怀里摁了摁, 随即很轻地“嗯”了一声。
夏晚抬眼看他, 咬着唇笑,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无论是霍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亦或是他对搬到同一间卧室毫无异议, 都让夏晚喜不自胜。
两人一同进门, 夏晚将打包桶放茶几上,霍昱则接过他的大衣,与自己那件挂在了一处。
“爸,”夏晚去敲夏成章的房门,调皮地拧开一道缝,眼睛贴在上面往里看,“您还没睡吧?我给您带了夜宵。”
又偏头对霍昱说:“如果知道大少爷过来的话,我也会为你带。”
“不带也没关系,”霍昱笑了一下,“你背包和房间里随便划拉下也够了。”
“那是样品,”夏晚强调,“样品。”
又放低声音:“不过你想吃的话,我可以都给你。”
霍昱看着他,眼睛里情不自禁地泄出笑意来,随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正你看我,我看你时,夏成章的门开了,霍昱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偏了过去。
夏成章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打开门后,他下意识地先向霍昱看了一眼。
霍昱对他很浅地笑了一下,夏成章像是心理有了依靠一样,脸上的线条放松了些。
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很细微,但夏晚还是迅速发现了不对。
“你俩打什么眉眼官司?”他笑着问,又说,“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了?
“没有。”夏成章轻轻搓了搓手,随即转移话题,“给我带了什么?”
“菠菜猪肝粥。”夏晚立刻推了夏成章的轮椅到茶几旁边,打开了包装盒:“我去给您拿餐具。”
下午送走薛氏夫妇后,霍昱担心夏成章的状态,一直没敢离开。
张姨也被他打电话支开了,一下午没有过来。
家里的食物基本上是常买常新,张姨不来连存货都没搜到多少,霍昱在冰箱里搜罗了半天,最后做了两碗鸡蛋面,和夏成章一人一碗吃了。
夏成章没心思吃饭,但又怕霍昱担心,勉强着只吃了一颗蛋。
夏晚带来这份粥倒是刚刚好。
猪肝粥的味道清香,还在往外散着热气,夏成章把目光从夏晚背影上收回来,忍不住又看向了霍昱。
霍昱还是和之前一样向他微微笑了一下,说:“您放心。”
他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儿。
毕竟这种事儿,不管是谁出面或无论如何包装,都没办法真正掩掉其内在的冲击力。
尤其对两边长辈来说,无论由谁来告诉夏晚真相,都难免会失控,也都很残忍。
而他,恰恰处在中间的位置上,可以恰到好处地缓冲那些情绪,也有义务为长辈们分担……
最重要的是,在那样的时刻,他认为自己需要陪伴在夏晚身边。
夏晚很快取了餐具返了回来,霍昱将餐具接到手里:“我来吧。”
“嗯。”夏晚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即在他身畔坐下。
霍昱将粥分到汤碗里,递给夏成章,手刚放下便被夏晚轻轻勾住了尾指,借着茶几的遮挡,亲昵地勾着他一晃一晃。
“工作还顺利吗?”见夏成章低头喝粥,霍昱问他。
“可累了。”夏晚故意拉长声音,做出撒娇的姿态。
霍昱看着他,不觉想到夏成章说他小时候很娇气的话来。
只是,现在的夏晚早就不娇气了。
霍昱不自觉翻转手掌,紧紧握住了夏晚的手。
夏晚咬着嘴唇笑了下,仍然慢慢晃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只是慢慢地,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夏成章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像是食难下咽的样子。
“不好吃吗?”夏晚倾身问道,目光专注。
夏成章像是没听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夏晚是在问自己。
“好……好吃。”他说。
夏晚没说话,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等夏成章用完餐,夏晚照顾他洗刷后,又看着他上了床,才返回自己的卧室。
霍昱正在浴室里洗澡,里面传出轻微的水声。
夏晚有点心神不定地来回踱了几步,随后坐在了床位的沙发上。
夏成章的样子不太对劲。
虽然乍一看看不出什么明显端倪来,但夏晚对他太了解了,所以一旦起疑,便到处都是疑点。
首先是他的动作,总感觉慢了半拍,
其次是他的眼睛,隐约像是哭过,眼角隐隐泛红,眼球也遍布血丝。
最主要还是,他的目光隐隐带着躲闪……
夏晚坐在那里安静地想了一会儿,越想心里越慌。他不自觉解锁手机,想要把夏成章主治医生的电话调出来。
刚点进通讯录,浴室的门就开了,热气伴着湿气一并涌出来。
霍昱只围了条浴巾,他光着上半身,小腹线条结实流畅,水珠顺着漂亮的人鱼线滑进浴巾里,正抬着一只手边擦头发边走了出来。
夏晚捏着手机的手顿了顿,不觉吞了下口水。
“忘记带浴袍了。”霍昱说着取了浴袍披在身上,随手把半湿毛巾丢给夏晚,“帮我擦擦头发。”
“嗯。”夏晚走过去时,霍昱已经又将浴袍笼得和平时一样严严实实了。
霍昱的头发乌黑,发质相对夏晚的偏硬,沾了水之后看起来有些不羁,更年轻,也更英俊。
如果是平时,夏晚极可能会经不住诱惑,可今天,他却只蠢动了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
“霍昱。”放下毛巾的一瞬间,夏晚很少见地直接叫了霍昱的名字。
霍昱偏过头来,抬头看向他。
夏晚抿了抿唇,过了片刻才鼓足勇气问道:“我爸爸,他……”
他握了握拳,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他是不是复发了?”
霍昱愣了一下,立刻摇头:“没有。”
“那他为什么哭了?”夏晚不确定夏成章是否真如自己想象般哭过,于是又问,“他是哭了吧?”
霍昱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他一定是复发了对不对?”夏晚心头狂跳,倾身握住霍昱的肩头。
这种病一旦复发,存活率将会大大下降。
夏成章当初得病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化疗那么苦他都能乐呵呵的面对,夏晚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崩溃落泪。
霍昱抬头看着夏晚,唇角不自觉抿紧了。
他的头发还湿着,显得五官尤其深邃凌厉,这样紧抿唇角的样子,在夏晚眼里简直就是默认了的样子。
一瞬间,夏晚的心都凉透了。
他握着霍昱肩膀的手不觉一松,整个人都像是脱力般软了下来。
“夏晚。”霍昱顺势将他抱进怀里,随即沉声说:“没有,没有复发。”
“没有?”夏晚顿了好一会儿才敢再次确认,“真的没有复发?”
“没有。”霍昱斩钉截铁地说。
“那他为什么哭?”夏晚眉心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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