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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锡白羞愤地闭上了眼睛,全身无力地瘫倒在宋钊的怀里,外间的对话也渐渐在他耳边模糊了。
而宋钊扶着元锡白的背,望着他的眼神也比从前多了一丝复杂。
*
夏已去,很快便到了秋杀之日。
幽深的佛堂前,一人正静静地跪在蒲团上,闭目沉吟着什么。一时之间,室内只闻得敲在松竹林间的潇潇雨声。
周遭昏暗一片,唯有两侧明灭的烛火映着莲花座上那尊足足有五丈高的巨大玉佛像,仿佛千万只慈悲的眼,无言地望着这世间的一切苦厄。
炉中燃着檀木,轻烟缥缈缭绕,袅袅腾升至佛幡处便失了踪迹,徒留一抹悠久的余香,绕着梁柱徘徊不去。
跳跃的烛光照着宋钊的侧脸上,将那人的棱角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俊美得不似尘世中人。
他身着缁衣,手持一串紫檀念珠,正阖目诵着华严经中普贤行愿的段落:
“如是乃至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礼乃尽,而众生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
宋钊虽不信佛,但仍坚持每月定日来佛堂诵经,为的是清去心中那些烦杂忧虑。
以往他诵完经后便解了疲惫,除了心役。但奇怪的是,今日在此坐了一天,那颗心却一点也没有轻松下来,反而觉得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缠住了。
他仰头望向玉佛后的壁画,那里栩栩如生地绘着九重天上的八十一位神仙佛祖,其间或庄重、或开怀、或哀愁,神态各异,姿势也不尽相同。
可诸天神佛法力再高,却无一人能解他心中困惑。
“因果轮回,仇怨得报,缘何……”
心中却无一分释然之感?
宋钊听着堂外的点滴雨声,望着那慢慢淌落的烛泪,心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荒淫的画面。
那人通红的眼眶,唇边的涎水,又紧又湿的穴肉,还有那一声声隐忍又勾人的喘息。
因他而流的泪,因他而颤抖的身体……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那在菩提树下引诱佛祖的魔罗一般,无时无刻不牵引着他的心绪。
清寒的夜风吹过,将长幡拂得前后摆动。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还伴着玉珠碰撞的清脆响声。
宋钊起了身,回过头鞠了一躬:“祖母。”
来者正是宋家礼佛的那位老太太宋罗氏,她已经年逾古稀,手上拄着一支楠木粗拐杖,精神看上去仍十分稳健。
“你来了。”
她面相严肃,眼神犀利,大约是主母当久了的缘故,连出口的话也带了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祖母请问。”
宋罗氏身材虽矮小,但气势一点也不输高大的宋钊。只见她启了启唇:
“为何急着要将老身送往九华山?”
宋钊与她对视道:“九华山清净幽深,乃修佛之圣地,比起上京,更加适合祖母颐养天年。”
“说谎!”
宋罗氏拧了拧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谎的时候喜欢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的眼睛看。”
“别以为我这个老太婆什么都不懂,是你父亲回来了。”
宋钊垂着眼,沉默不语。
宋罗氏接着道:“你虽为妾室所生,但这么多年宋府从不曾亏待过你。如今你做上当朝右相,你父亲也有一半功劳,你与他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你扪心自问,真有必要走到今日这一步吗?”
“您知道他想做什么吗?”宋钊望着宋罗氏已经开始浑浊的双眼,反问道:
“您若还没老糊涂,也可问问自己,您那儿子是真心要辅佐麟儿当太子,当皇帝吗!?”
宋罗氏闭上眼,叹了一口气:
“佛祖若是看见骨肉相残之惨状在宋家发生,必然不会庇佑宋家的子子孙孙……”
宋钊望着头发花白的宋罗氏,动了动嘴:
“佛祖若是看见宋家世代忠臣的清誉毁于宋瑾恒一人之手,也是不会诚心庇佑这个卑鄙的家族的。”
“前朝因何而亡,您难道都忘了吗?”
宋罗氏滞了滞,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皇后若是知道这些事,定是会伤心欲绝的。”
“可是祖母。”宋钊也闭上了眼,喉头动了动:
“做出了这些事的我,难道不会伤心吗?”
堂中一时又恢复了无人时的寂静,只闻得阶下那令人心空的更漏声。
良久,宋罗氏仰头长叹了一声:
“作孽啊——”
长夜漫漫,雨打竹林,那声带着悔恨的叹息终是和佛堂里燃尽的灯烛一起慢慢黯淡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我会写完的,大家放心!
上一章有人问小元怎么这么主动,因为他里面破皮发肿了,会疼,知道还是得上药才能好。。◕‿◕。
小元:上药就上药,你个混蛋乱搅什么!!!
小宋:T T 抹匀。
第21章 有客来访
元锡白在宋府养了几日屁股,吃的全是乌鸡灵芝此类的上乘补品,可见宋钊在这方面并没有为难他。
只不过那人除了第一次“上药”时在他身边,其余几日都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儿,愣是找不着人影。
元锡白懒得去猜他的心思,正好也乐得清闲,等他刚能下床时,便迫不及待地溜出了宋府,雇了驾马车回了自己家。
“家里没出什么事吧?”他问在门口候着的禄儿。
“没!小姐说大人回来后,就跟她支会一声。”禄儿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元锡白略显怪异的走姿:
“嗯……小姐还让您回来后去看看老夫人。”
“行。”元锡白抬脚便往元老太君住的净香苑走去,“前几日请的大夫怎么说?”
禄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大夫说人到了年纪便是会这样的……那些药似乎都不怎么起效,反而……反而会折损老夫人的身子。”
“是吗。”元锡白低头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大、大人……!”
禄儿望着元锡白扶着腰上台阶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道:“您真的还好吗——”
元锡白扫了他一眼,摆手示意他一边去,便提腿进了苑内。
说到这元老太君,本就出身煊赫名门,十八岁那年以正妻之位嫁入相府,为相爷诞下三子二女,后还被皇帝亲封了个“一品诰命夫人”。
她这一生过得衣食无忧,元家鼎盛时拥无限风光,元家没落后也还有元锡白这样的亲孙子供着,也算是他人难求的好命了。
只不过即使从小在富贵乡里长大,元老太君仍有个到了耄耋之年也难改的陋习——
“奶——您怎么又把这些东西都塞到床底下!!”
元锡白刚进门就轻车熟路地直奔那象牙床下,果不其然,右手一掏便掏出一把金钗珍珠玉镯来。
这老夫人刻进骨子里的毛病便是惜财——
“怎么枕头下面也有!?您晚上睡觉不硌着脑袋吗???”
元锡白一翻那角枕,又被眼前一片金晃晃的景象给气晕了。他上回才搜罗出一堆金银首饰,全锁柜子里了,也不知老太太从哪个旮旯角落里捣鼓出来的。
“小九哇,别动我这些宝贝!这些都是要留给阿喆打仗用的,他们那里天寒地冻的,连件能穿的没有,我得赶紧把这些东西托人送过去——”元老太君执着拐杖颤巍巍地赶来,声音仍洪亮如钟。
“奶奶,我不是小九,小九在外头候着呢!”元锡白无奈地弯腰替她整理那些钗镯:
“我是您孙子!元锡白,元阿奴!还记得不!?”
元老太君从前几年起脑子便不太清醒,时常会记错一些人,或是记混一些年岁。但唯一没忘的,便是与她自幼结发的丈夫元穆深,还有常年在外打仗的二儿子元喆。
“阿奴?”元老太的表情呆滞了一瞬,随即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们家阿奴可聪明了,一岁时便能将那书页翻得‘哗哗’响,六岁就能背诗学赋,长得虎头虎脑的讨人喜欢,和他阿祖一样,一看就是当大官的料!”
“不过这孩子也挺丢人的,都六岁了还要我抱在腿上喂饭,胆子也忒小,被他阿祖扮鬼吓了一次,竟直接尿在了我腿上………”
“奶奶——!!”元锡白又羞又恼,每回他来净香苑,元老太君便要将他小时候的所有糗事尽数回忆一遍,不过颠来倒去也还是那几件,起码尿在她腿上这件事已经被念经似地念了二三十遍了。
“二叔已经不打仗了,您就把这些宝贝好好收着吧,就让它们待在橱子里不行吗?非要这样东藏西藏的跟做贼似的,难不成有人还能把它们偷了去!?”
“难说!”元老夫人拧起了眉头,“我看那些个丫头一天天逼我喝的什么药,就是想下毒害我!等我死了之后好把那些宝贝偷了去!我不防着点怎么能行?”
“唉,什么下毒……”元锡白苦笑着叹了口气,那药可是他专门请民间治病有术的神医开的,几帖药的价钱顶得上半个金镯子。
他坐在床边良久,看着老夫人慢慢问出一句:“……那,咱们以后不吃那药了成不?”
“那当然好了!那玩意又苦又难吃,要不是为了我家阿奴,我早就将那些垃圾倒在门口的花盆里了!”
元锡白抱了抱元老太君的身子,安慰道:“好奶奶,我们就算不吃那药也定能长命百岁的——”
这时,禄儿倏地从门外窜出来了一个脑袋,朝元锡白边比划边作口型:
“大人,有人来访——”
“谁啊?”
元锡白皱了皱眉,他元府多年来无人问津,现下怎的突然来了访客。他俯下身,跟元老太君告别:
“奶奶,我先去接个客人,有空再来苑里看您。”
刚一开府门,便见一袭月白华服的诸葛少陵执着羽扇立在门外,王玄邑那小矮子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盆比他脸还大的南海紫玉珊瑚,上边缀满了鹅蛋大的夜明珠。
“诸葛大人……?”元锡白先是一愣,随即忆起了前几日在宋府中听见的事,面上便多了几分警惕。
“大人此番造访元府实属突然,请问所为何事?”
“怎会实属突然呢?”
诸葛少陵摇了摇他那扇子,露出了一副伤伤心欲绝的表情:“前几日元大人分明才与我说好,不日将拜访我诸葛府,在下连谢罪的礼品都备好了,可谁知元大人竟爽了约,反而去了宋府一连住了好些天。”
“在下实在没办法,这才擅自登府亲自赔礼道歉的,还望元大人勿要怪罪。”
一席话将元锡白堵得哑口无言,当时分明是那人强行拉着他的手自说自话,自己又何曾答应过要造访诸葛府了。
何况,诸葛少陵也清楚他刚从宋府回来,不仅不避嫌,还巴巴地往上凑,弯弯折折的心思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你……”元锡白看着诸葛少陵那双笑眼,陷入了长久沉思。
兀地,耳边响起了一声痛苦的抱怨:
“你们……说完了没有!重、重死啦………”
元锡白一惊,这才发现了一旁脸色已经变成猪肝的王小公子,立马便要吩咐禄儿来接:
“禄……”
“诶——”谁料竟被诸葛少陵伸手阻拦了。
那人言笑晏晏一身轻松的模样与此时狼狈的王玄邑形成了鲜明对比:
“既是向元大人赔罪,便该由他自己搬进去,好让他长长记性。那位小兄弟,便帮我们指个路吧。”
“诶、好!”禄儿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便傻乎乎地把府门推了开,引着两人进来了。
元锡白倒也没有阻止,只是皱着眉望着诸葛少陵摇扇子的身影,似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
《屏香记》(大学版)
元锡白:每天打游戏但成绩仍然很好的天赋型学生,经常在校园墙上投稿内涵带头内卷的舍友。
宋钊:带头内卷的舍友。
诸葛少陵:经常出没于高档酒吧会所的花花公子,但实际上会在一个人的深夜里听《小幸运》听到emo
张宇贤:高考超常发挥考上的大学,虽然成绩一直在中下游,但每天仍然过得很快乐。
王玄邑:中科大少年班(父母陪读版)
诸葛酒酒:品学兼优的文学院院花,经常被朋友吐槽怎么和男朋友这么不配
宋芷岚:每天被导师pua的女博士,但是仍然努力让自己活得很开心
第22章
元锡白把这两位不速之客给请到了前厅,还给他们沏了点龙井:“事先说好,我这也没有上品茶,二位喝不惯也没别的法子。”
“什么话,我们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喝茶的,是吧?”诸葛少陵笑了笑,拿扇柄轻轻带了带一言不发的王玄邑。
王小公子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开了他那张金口,笨拙地道:“那日……抱歉。”
元锡白等了好半天,王玄邑都没再说话,不由转头望向诸葛少陵,神色古怪:“……你们今日来就为了这个?”
诸葛少陵睨了王小公子一眼:“玄邑——”
“我、我……”王玄邑闭着眼横下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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