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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少陵勾了勾嘴角,朝城墙之下的迦楼灵犀道:“殿下贵为公主之躯,微臣实在不愿同您大动干戈,只是盼望您可以放下芥蒂,同微臣好好谈一谈。”
迦楼灵犀闻言冷笑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之语:“我同你这乱臣贼子有什么好谈的?”
“比如……玉玺的下落?”
诸葛少陵笑道:“想必公主殿下一定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吧?”
“或者,就藏在您的身上——?”
此言一出,迦楼灵犀面前一群叛军的脸色都变了,带着寒气的长矛齐齐指向了马上之人。
迦楼灵犀却丝毫不惧,握着马缰仰面朝着青空用奇怪的口音大喝了几声。
声音恍似狼嚎,却又带着莫名鼓舞人心的力量,她的身后随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声,一时震如擂鼓。
她眼神狠厉,朝着诸葛少陵道:
“我一岁能走路,三岁便开始握枪,十岁便开始杀人,关西那帮络腮胡沙匪给我用长枪串着烤肉时,你们这群孙子还没出生呢——”
诸葛少陵好似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抿了抿唇:“既然如此,公主便来杀了我这个恶人吧。”
“只不过,要想杀了我,你得先跨过他的尸体。”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沉默地来到了两军阵前,手上那副沧桑的鸳鸯刀上在雨中闪着凶光,刀柄处依稀可见一个用朱砂刻成的“许”字。
迦楼灵犀看见此人,神色竟然稍缓了一瞬,沉声道:
“许都尉,好久不见。”
第73章 石破天惊
她面前站着的,赫然是曾经大胥的二品奉车都尉许徽,亦是教导太子与公主习武的先生。
不得不说,诸葛少陵确实是好算计。
迦楼灵犀望着眼前面色青灰,两鬓生白的男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这些年她作为女子的那副柔肠早就被大漠的风沙给锻得硬如铁石了,即使面对曾经朝夕相处的老师,她也不会有半分迟疑——
“许徽,你身为大胥北阳禁军的副统领,公然率陛下亲军与诸葛长史一同谋反,置这些禁军于不忠不义之地,本宫对你实在是大失所望!”
不料许徽听完迦楼灵犀的一通指斥后,面上隐隐竟闪过了一丝痛苦之色:
“臣有难处。”
迦楼灵犀指头一抹身后铁革枪鞘上的雨水,随即缓缓抽出了那柄赤缨长枪,矢尖对准了曾经的老师:
“何人没有难处?”
城楼上的诸葛少陵垂眼望见此番景象,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算是‘同门操戈’么?”
许徽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手中却暗暗地握紧了刀柄:“公主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世间有太多事情不得已。”
“本宫确实年轻,但本宫也知道,有些事情……”迦楼灵犀跃身下马,戟身一转朝许徽刺去,眉目间全是坚忍之色:
“……即使不得已也一定不能做!!”
教坊内,气氛一时格外凝重。
徐达提议道:“公主现下已前往皇宫,我本让李敢众军士在城外暂候。现下机关匙下落不明,如此看来……是否有需要遣人去通知他去支援公主……?”
“这儿的人都有各自的任务,外面的人我不放心,还是我去一趟吧。”
元锡白刚要起身,手背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按在了桌上。
宋钊看着他,面色霎时冷了几分:“你不能去。”
元锡白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额上瞬间爆出了青筋,但当着众人的面也只好强行摁下了自己的怒火,从牙缝中挤出几个音来:
“……伤都没好全的人别来管我。”
“难道那里需要你,这里就不需要你了?”
宋钊将桌上的玉玺沉沉一声压到元锡白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国玺与机关匙的谜团还得靠你来解开。”
元锡白被宋钊那双点漆似的眼睛望着,连右手都被那人扣在怀里,指根相抵着摩挲,原本急躁的心情莫名渐渐地平缓了些许,继而偏头看向了桌上那座雕琢精致的青玉印玺:
那玉通体莹润,五爪蟠龙也被雕得惟妙惟肖,龙身与龙尾更是沾了稀贵的翠色,仿佛春草一般生机盎然。而底部虽泛了黄,但仍有一道墨色的玉痕亘空梗过,宛如一道裂缝一般。
等等,裂缝……
元锡白将玉玺捧到了眼前,却见那底座真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与玉体本身的墨色融为了一体。
“青玉产自西陵下的雪峰石洞,坚硬程度堪比铄石,而作为传国之玺的玉应当比其他玉种更要结实,为何偏偏在此处留了一道裂纹……?”
宋钊接过他手中之玉,端详了许久。
元锡白也拎起自己腰间的血玉,试图从中找到同玉玺的不同之处:“这青玉虽色泽莹润,但却不如我的血玉剔透,总感觉蒙着一层什么东西似的。”
“兴许是流传太久,又未被人佩戴的缘故吧。”徐达接话道:“我家里的古玉便是这样灰蒙蒙的。”
元锡白皱着眉沉吟了良久,突然问道:
“诸葛少陵现下没了玉玺,要怎么扶持四皇子登基?”
“他既已占据了皇宫,日后再命工匠造一个假的玉玺便是了,倘若黄钟五塔不鸣,皇宫里的那位自然便成了百姓眼中的新天子了。”
徐达叹了口气:“我还是去找李敢带人一举冲进城算了,断不能让长公主替我们涉险啊。”
“再等等。”
宋钊沉静地看着元锡白,道:“有什么头绪了吗?”
元锡白也看着他:“我只是觉得‘玺落匙出’这句话有些古怪。”
宋钊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你觉得,此言太过笃定?”
“是。”
元锡白接着道:“水落石出是自然而然的真理,水面下落,池底的石头便露了出来。但玉玺与机关匙的关系也是如此吗?”
“若真像那句话说得这般轻易,我们又为何接连几天都找不到头绪?”
“还有。”元锡白转而望向了桌上的玉玺:“为何非得找着玉玺才能得知机关匙的下落呢,找先前宫中的老人询问,也是可以知晓它的所在的,不是吗?”
宋钊看着元锡白,两人的目光相触,感觉到了彼此心中共通的那一丝古怪。
真相就藏在他们触手可及之处,却仿佛被水草般的迷雾障了眼一般,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半晌,宋钊忽然望向了徐达,道:“你方才说,诸葛少陵若是没了玉玺要怎么办。”
徐达挠了挠头,道:“待四皇子登基后,让工匠再造一个假的?毕竟大家都不知道玉玺长什么样……”
“再造一个,再造一个……”
宋钊仿佛魔怔了一般,重复地念着这个字眼,继而看向元锡白:
“子初,你听见了吗。 ”
元锡白反复听了几遍后,内心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瞳孔霎时紧缩,然而神关却一瞬通了窍一般豁然开朗:“你是说——”
徐达见状连忙急道:“你们快别打哑谜了,莫非已经知道那机关匙的下落了?”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钊唇角不明显地弯了弯,双手捧起那尊贵重的青玉国玺,看了一会儿,竟猛然往地上砸去——
“先生!!!”
太子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叫出了声,那可是宋娘娘交付给他,被他苦苦贴身藏了这么久的玉玺,然而如今却被……
“殿下别急,你看这是什么?”
宋钊拾起那破了一角的玉玺给太子看,只见那黄绿玉体里露出了一个乌黑的物事,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小型榫卯的形状。
“这、这…………”
不光太子,连徐达和琴解语也对眼前之景目瞪口呆,似乎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原来,大胥从来就没有什么‘传国玉玺’。”
元锡白将那破角的青玉狠狠地往地上又砸了几遍,直到完整地露出那机关匙的真面目来。
一个由榫卯构成的复杂机关盒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破而后立,先祖皇帝真是具有大智慧之人。”
元锡白小心翼翼地将那机关匙从碎玉中抱出,眼中不禁对其中的精巧程度流露出了赞叹之情:
“要不是现在有急用,我真想回府后再慢慢研究一下。”
宋钊转头看向徐达,字语铿锵有力:“你和李敢现在马上带着机关匙去黄钟五塔的南塔,我同太子现下启程赶往京畿祭坛。”
“钟声一响,便是太子受封登基之时。”
第74章 尾声
“锵———!!”
两兵相接,交错抵磨之声如清鸣鹤唳一般直冲天际。
迦楼灵犀神色一凛,险避开了迎头斩下的一道快如疾电的青光,她被那迅猛的刀风逼得回退了几步,继而大喝一声,凌空朝手持双刃的许徽劈去:
“许老头,当年你在父皇面前立下的忠誓都被狗吃了吗!!”
许徽对她这不管不顾的流氓枪法有所忌惮,当即从地上足尖一点,跃到了插着旌旗的高台上,苦笑道:
“殿下,臣在您小时候便教育过您,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极其伤身,尤其是对女子而言……”
“你这老头废话真多!!”
迦楼灵犀戟尖一转,便仰首朝许徽的位置冲去,掌下未留半点情分:
“当年你无故辞去副统领一职时,便已不再是我明释公主的师父了。如今替诸葛少陵此等豺狼垂首卖命,不仅辱了你自己,还辱了你手中那双秋风鸳鸯刀——”
“我看现下,连四皇子这种童稚小儿都比你有气节!!”
不知是她的哪句话戳痛了男人的伤疤,许徽的眼神变了一瞬,但身形仍是沉默而沧桑地立在高台上,张开了双臂,硬生生地用刀背接下了迦楼灵犀这一枪。
迦楼灵犀见他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费口舌,专心地盯着那人闪避的身影,与许徽在高台上缠斗了起来。
虽身为女子,但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却丝毫不逊于男子,把身后观战的那群朱雀军看得心潮澎湃,士心大增。
两人都对彼此的招式颇为熟悉,一打起来更是有许多杀招都落了空,对方的皮肉没伤到,周围的廊柱宫阁倒是遭了殃,被那利风齐刷刷地削去了一大截,整齐划一地有如削葱般。
许徽年岁比迦楼灵犀大上些许,又是用武高手,纠缠了几回合后,便抿着嘴提起刀,蹿步往她单薄的肩头灵巧地“抹”去。
霎时,迦楼灵犀的肩背便被割了一道长长的伤口,汨汨鲜血从那皮肉中崩涌出来。
“唰————”
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眼里只有许徽收刀时的空档,找准机会又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
“铮铮!!——”
只听一阵急促的金石撞击之声,许徽便被赤缨长枪的戟尖生生怼得往后掠了数步,一口乌血从口中涌出,好似被那戾气伤到了肺腑。
“灵犀……”
迦楼灵犀从小便是这种痴蛮性子,别人伤她一寸,她定要别人十倍奉还。
即使看出了许徽对她有所避让,她也决定无视这种避让,冒着寒光的枪尖往他的胸口毫不迟疑地刺下——
就在这时,远处灰蒙的天空忽然隐隐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一大片黑漆漆的鸦雀仓皇地惊窜四散,铺天盖地的恍如潮水一般往皇宫涌来。
“出什么事了!??”众将士不由
迦楼灵犀也怔然地停了动作,仰首往空中望去。
随即而来的,便是一声沉如闷雷的巨响:
“咚————”
那声音雄浑奇厚,宛如远古沉眠的苍龙从地底苏醒一般,踏碎了岁月积尘的链锁,在风雨中狂怒地震啸起来。
“咚——咚————!!”
“咚————”
连绵不断的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五种音律的轰鸣同时响起,带来的惊摄之力不言而喻。悠久庄重的声音传彻了整个上京,就连街市小巷中的百姓们都小心而兴奋地掀开了一家帘子,从雾中望向了那几座高耸入云的黑影。
“黄钟鸣,开我大胥万世太平,帝星易,安我河山海晏河清。”
迦楼灵犀收起还在滴血的枪戟,望向了寒鸦飞来的方向,目色欣慰:
那里是皇天祭坛的所在。
“五塔既启,意味着大胥的新帝已经登基即位。”
“不可能……不可能…………”
突逢此变故,城墙上的诸葛少陵仿佛疯魔了一般,眼睛赤红地盯着墙下已经乱了套的军士,指甲狠狠地嵌进了墙缝中,几缕鲜血从颤抖的指尖流了下来。
“我分明将五塔的入口处用火药焚了,就连皇宫的主塔也派了最精锐的侍卫守着,黄钟怎么可能会响!!怎么可能会响——!!”
他身侧的近侍也慌了神,只好结结巴巴道:“兴许……那五塔之间皆是联通的,只要开启了一座塔,钟声便会触发另外四处,从而………”
诸葛少陵猛地回头,攥住他的领子:“苏其正何在!?”
“回大人,苏大人今日奉您的命带人去摧毁余下的两塔,现在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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