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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欢作乐的楼阁外,有无数人光天化日之下剿杀一人,分尸、虐抢,而楼阁之上拥挤满了麻木地,开心地鼓掌的人,他们叫嚣着:“碾碎他的手指!挖掉他的眼睛!杀得好!”
粘稠的血液被金子铺成般的街道贪婪地吸食了进去,残尸很快被一群饥饿的人拖走烹食,血味方一出来便被长明烛妖媚烛香覆盖了过去。
同一个地方,仿佛融合了无间地狱与极乐圣地。
方一入城,灵气如狂潮疯狂拥挤过来,浓郁程度堪比埋了一条极品灵脉的灵玉门。
原本全身心扑在容淮他们身上的罗承门二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他们当即忘了容淮他们。筋脉大力舒展开,和着他们身后那些修士一样,不要命地吸纳着如此多的灵气。
只是一息,他们便彻底爱上了这个名为永乐城的地方,已经完全融入了进来。
容淮和重锦同样感受到这里面多得不正常的灵气,本就进来得奇怪,如今城中一幕幕更是荒诞离奇,心中戒备的同时难免带上几分厌恶。所以他们不约而同,不沾染这里的一丝一毫灵气。
在感受这里的灵气后,本在容淮身后那群修士已经迫不及待越过他们,冲入城中,着急探索永乐城中的一切。
容淮牵着重锦,一草一木连着那些修士,他们能清晰察觉到,全是真的。这里是个真实的地方,不是幻境。
从鬼山镇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子转移这么多人,到完完全全另一个新地方,除了九品巅峰传送阵,别无他法。
应该还不止,此阵是仅带入元婴修为之下的修士。因为灵玉门的那十一个人全都没能跟进来。
而且当时重锦也并未察觉到周身有什么变化,若非他反应快,抓住了容淮,只怕如今仅有毫无修为的容淮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敢想象,这个所谓永乐城背后的主人究竟是谁,实力有多么恐怖。能布出九品巅峰传送阵的,如今修真界没有一个人!
而湘箱筝理这么大手笔,在鬼山岭下面布阵,难道就是想让他们来这里看一看?更奇怪的是,足足容纳了一个城的修士,怎么会没有半点风声传出去?
容淮和重锦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在彻底进到永乐城前,他们更需要知道永乐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在城口处不远的一颗枯树下,有一方破旧的木桌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与奢侈繁华的永乐城颇有些格格不入。
在桌边坐着位穿着普通的瘦弱公子,一袭青衣,苍白病弱的面容上带着儒雅的笑容。气质如青竹,一身书卷气,仿若书塾中弱不禁风的教书先生。
在他面前放着朴素的茶壶和一盘白面馒头。
有一个乞丐拖着残腿,从地上向他伸出手讨要,他眼中带着几分悲悯,将盘中仅有的三个白面馒头其中的一个,递到那人手中。
乞丐狼吞虎咽地几口吃掉手中的馒头,再次对那人伸出手,只见青衣公子不厌其烦又拿过一个放在那人手中。
再次几口吃完,那乞丐忍不满足地伸出手,贪婪地凝视着盘中最后一个白面馒头。果不其然,最后一个也到了他手里,盘子中已经空空如也,而乞丐终于心满意足地拖着腿,用双手在地上拉着身子爬走了。
在容淮和重锦来到他桌子前时,此人拿起茶壶的手微顿,略有些惊讶地抬头:“二位这是?”
容淮歉意行礼:“叨扰阁下了,可否耽搁些阁下的时间?”
后者手掌伸出:“荣幸至极,二位仙友请坐。”
袖中紫藤更用力地缠着手腕,显然重锦对这个永乐城,以及永乐城所有人全带着满满的戒备,毫不掩饰防备的紫眸凝视着对面那人。
容淮知道重锦担心,不好分开,干脆将小孩抱起,放在双腿上。
小孩一惊,原本警惕的紫眸愕然看向容淮,容淮先是安抚地向重锦一笑,而后看向对面的青衣公子,道:“家中灵植方化形,怕生,还望阁下勿见怪。”
青衣公子为容淮和重锦满上两盏茶:“自是不介意的。”
“在下姓容名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青衣公子放好茶壶,回道:“蔺其道。”
蔺其道。
其道其道,以道为名。
容淮眼眸轻敛,不知为何,分明极简单的三个字,被此人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莫名有种滔天气势。
“二位可是想问关于永乐城的事?”蔺其道率先问道。
容淮颔眉:“是的。”
蔺其道抿了一口茶:“二位应是被阵法吸入进来的吧。”
说着,他似是无奈一笑:“这永乐城中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身份高低贵贱各有不同,但他们皆是在无声无息中吸入阵法中,送来这里的。”
“算下来,我在这里也待了三个月,对永乐城姑且还算熟悉。二位仙友若有什么想问,直言便是,在下不才,兴许能解答一番。”
容淮怀里的重锦感受了一下对面之人的灵气波动,筑基巅峰。
“蔺仙友可知如何离开?”容淮开门见山,他和重锦凭空消失在客栈中,师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定是格外担心。
“离开?”蔺其道声音微提,目光再一次打量着容淮,随后轻笑:“容仙友不是第一个问我的人,但很可惜,在下也不知道如何离开此处。不过,”
他说着,视线从身后扫过:“那些问过我如何离开的人,如今已经爱上永乐城,舍不得离开了。容仙友方到此处,不妨多待几日再做打算?”
既然蔺其道不知道怎么离开,容淮自然不会追着这人问,他顺着蔺其道的话问下去:“为何会舍不得离开?”
蔺其道一笑,穿着简单的人身后是蔓延到天际的永乐城盛景:“因为这里被他们称为修士的圣地啊。”
永乐城下面埋了极品灵脉,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堪比中域大宗门的待遇。
永乐城内还有数不尽修真界中万人争抢的宝物,极品心法功法、各种化形的灵药灵植、重金难求的美人、张扬奢华的法衣、大乘巅峰修士也求之不得的空间法器、各种几乎没有杂质的稀少高阶丹药、甚至还有能提升修士天赋资质的天材地宝……
以前见也难以见到的东西,只要在永乐城,只要灵石足够,就能买得到!
而这里没有秩序,没有约束,没有管辖。
一开始进来的修士们尚且还有自己的灵石,但在永乐城这样无异于销金窟的地方,再多的灵石也撑不了多久。
欲望胜过虚伪的道义,伪善的羊皮撕扯下来,那些誉为仙门正派的人开始杀人抢灵石。
有实力的人在永乐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没有实力的人最终落到尸首不全的下场。
似乎还嫌不够,永乐城城主每两个月还会投入一千万灵石,然而这么一大笔令人眼红的灵石,分别只随机给了十个人,然后残忍地公开这十个人的姓名住所。
讲到这里时,蔺其道沉思:“容仙友来得挺巧,明日便是发放灵石的日子,也不知道这一千万灵石会落入哪些人手中。”
不难想象,到时等姓名公开后,又是怎样的一片腥风血雨。
据蔺其道所述,简而言之,永乐城就是一个彻彻底底,弱肉强食的地方。
所有的一切,全是为了堆砌修士的欲望。而永乐城的主人,阵法的布置者,将修士扔在这里的始作俑者,从未露过面,像观赏着玩物般,看着这些修士丑态毕露、互相残杀。
“为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虚妄之物,困于这一方天地,着实可惜了。”
蔺其道眉梢轻抬:“容仙友倒是看得明白,不过比起这些虚妄的东西,我更中意此处的法则。”
“法则?”
“弱者低贱如尘埃,强者视人命为草芥。”他笑着道:“修真界不本该如此吗?”
说到最后,蔺其道喝掉仅剩的一点茶水,他看着容淮,眼中带着几分惋惜和不赞同:“容仙友看上去并不太适合此处。”
他放好茶盏,起身,理了下衣襟。动作间,腰间传来清脆悦耳的铃声,容淮看了去,只见与蔺其道全身朴素不同,腰间那个铜铃精致耀眼,镂空的金纹交错,坠着流苏,仿佛是这人唯一昂贵的东西。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说完,蔺其道看了眼容淮怀里的重锦,又看了眼容淮,好意提醒:“纵然容仙友的灵植修为不错,但永乐城有成千上万的人,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最喜抢杀新人,容仙友可要小心为上。”
“多谢阁下。”容淮跟着起身。
“有缘再见。”蔺其道摆摆手,往远处走去。腰间铜铃一摇一晃发出好听的铃声,青竹般的君子气质与永乐城格外不符,但又莫名地意外契合。
等蔺其道消失不见后,容淮和重锦一道彻底走入这嘈杂的人群中。方一进去,无数没有遮掩的饿狼视线全部聚集在他们身上,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拆骨。
在这里已经完全没有道义存在,也没有所谓的魔修和仙门修士,有的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被欲望支配的恶鬼。
灵气自筋脉中运转,重锦正欲用元婴修为笼罩住容淮,震退四面八方心怀不轨的人时,动作却倏然顿住。
“怎么了?”发现了重锦异常的容淮问道。
重锦一边用金丹灵气罩笼罩住容淮,一边阴沉道:“天地束缚。”
“天地束缚?”
“嗯,我的修为被压制在了金丹期。”重锦抬头,阴蛰的紫眸透过密密红灯笼,看向看似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我们处在须弥芥子中。”
单成一方天地,独立于修真界之外的,只有须弥芥子,其中规则秩序全由须弥芥子的主人制定。
他们被阵法直接转移进了某人的须弥芥子之中。
难怪没有人能出去,难怪修真界中没有传出任何永乐城的消息,因为根本没人能够出去。难怪只能元婴期以下修士才能进来,就是害怕被人发现此乃须弥芥子,这些修士根本无法出去,害怕他们知道后发现得到再多的法宝也无用,自沉迷欲望中清醒过来,从而精心构造的世界轰然崩塌。
前所未有的怒气自重锦心中升起。
和这里的所有修士一样,在被扔进来,他们踩上这一寸土地时。就已经没有任何隐私地展露在别人视野之中,成了供人观赏解乏的取乐之物。
作者有话要说:
没改错字和病句。
第三十二章 上药
金丹巅峰修为一出, 周遭恶意的目光果然迅速减少。
永乐城应有尽有,容淮心心念念要给重锦置办的法衣自然也是有的,而且这些法衣还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两人不约而同没提起这事。
幸好先前十一他们给容淮炼制的小圆球方便携带, 容淮平日里就将小圆球别在腰间全当佩饰。所以即便突然被送入这里,丹药、灵石、保命的符箓尚且全在。
容淮牵着重锦要了一间客房, 没想到只是一间普通客房就要了两百枚灵石,外面一间上房不过十几枚灵石, 不怪永乐城的修士这么千方百计想抢灵石。不过价格虽贵, 但就是这么一间普通的客房,装潢得也极为奢华。
方进客房, 正中心竖着金线镌刻着的山河金凤八扇大屏风直入眼帘, 屏风后檀木做的浴桶大到足能容纳两人, 正对窗台上放着安神养魂的灵药, 镶嵌着玉石的香炉内熏香缭绕,床塌上蚕绒被柔软如清风白云。
而这些,仅是永乐城的冰山一角。
不敢想象,布在各处的大阵、须弥芥子空间、以及永乐城全部的奇珍异宝, 这给出所有背后的那人实力该是如何恐怖。
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 把所有修士当成低微卑贱的蝼蚁,扔了一堆饲养的草料, 像养笼中宠物般,看着他们为其互相争斗厮杀。
在容淮和重锦进入客栈的同时。
鬼山岭。
月光依旧冷冷清清地照耀着这片死寂的地方, 深夜中那直耸入云的一重重如狰狞攀爬着焦尸的山岭如今不过半盏茶功夫, 全被夷为平地,连着整个鬼山镇也化成尘埃。
而始作俑者一个个板着脸立在半空中, 气势如虹, 连带着他们周身的灵气全部凝滞。
他们俯视着整个鬼山岭, 所有一切清理干净后,覆盖在下面的重叠大阵毫无遮掩地展示在眼前。
阵法一个叠一个,阵纹相互交错却并未干扰,看不懂阵法之人只消一眼,便觉得神魂眩晕,无法直视。
“三师兄,什么时候能解开?!”十一师弟急得双眼发红。
半空中的三师弟双眸金纹转动,十指灵气丝线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悉数带入下方阵法之中。
九品隐匿阵。
九品传送阵。
九品幻阵。
九品转换阵。
足足四个九品阵法重复叠加在一起。
“太多了。”三师弟强行掩盖着心中的焦急,大师兄连着重锦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生气的同时更多是担心和自责。
明明只要再小心一点就能护住大师兄的。
加上情况不明,能布出这等大阵的人,即便如今的修真界再如何鼎盛,那也是极为可怕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带走这么多修士是做什么,如果他是魔修,是为了用修士血肉炼制什么邪丹怎么办?
越想越是害怕。
原本纹丝不动的灵气丝线开始颤抖:“不行,若要强行解开至少需要十日。”
“啊?那怎么办?大师兄还在里面啊!”
“不在里面。”三师弟收回神识,声音含了冰般:“已经被阵法转移走了。”
“能根据阵法找出位置吗?”现如今,楚漠是唯一勉强能稳下心来的。
三师弟摇头:“找不到,消失了。”
“消失了?”楚漠语气跟着阴沉了起来:“什么意思?”
“传送阵要想将一个地方的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必须在两地之间建立连接。可我顺着灵气连接去找,却发现断了。”
“断了?”楚漠凝神看着脚下缓缓流动的大阵:“是被隔绝了,还是说送到了另外一个界面?”
三师弟摇头:“确定不了,连灵气连接都是乱的。”
“我试试。”五师弟指尖灵气乍现,以空气为纸,指腹为笔,灵气为墨,勾勒出繁复九品寻迹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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