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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他准确找到声音来源处,尤似天神再临,直击而上。
虚隐之中的人双眼微讶,随即轻笑了声,指腹轻抚腰间着急的铜铃,果然是与他主子并称二神之一的神尊。即便躯壳不在、神魂残缺,实力还是如此恐怖。
剑尖直指面门,坚硬如铁壁的皮肤悉数破开,万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溅满整个擂台。可就在一瞬间,遍体鳞伤的人再次化成风,自重锦剑尖消失,化作清风跃过重锦。
“容淮!”重锦目眦尽裂。
“嗯?”正被密不透风保护在紫藤之中的容淮听见重锦叫他,他侧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就在此时,面前的紫藤无声破了开来。
一道白色的灵气飞向容淮面前,容淮伸手接住。
“不要!”
重锦双眼中映着茫然看向他的人,浅眸之中柔和万千,容纳着万物生灵,身上的淡雅蓝袍扫抚着紫藤藤叶。
就是这样干净温柔的人,在曾经刀剑不入、不知是何品级的那双手套被白色灵气一点一点割裂开时,世间最恶心、最肮脏、不知承载了多少人怨煞血腥的魔气自他双手弥散开来。
紫藤挡不住。
只是一刹那,整个万罗场所有仙门修士全部起身,双眸阴蛰地盯着正中心的擂台。
魔修!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谁敢动?
“恭喜容仙友获胜。”遍体鳞伤浑身染血的李双成自擂台掉落, 狂风扫过染满鲜血的脸颊,他笑看着越来越远的擂台,嘶哑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擂台之上两人的耳中。
早料到重锦不会这么轻易取出玉剑, 那只有让别人来帮他一把了。
李双成自落地之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入人群中, 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擂台上恐怖腐烂的魔气以容淮为中心, 疯狂向四周扩散。
“怎么回事?!容淮他怎么会?!”正坐在褚耀身边的裴瑜不可思议地看向擂台上茫然看着自己双手的容淮。
“大胆恶徒!偷潜入我仙门之地不说, 竟然还胆大妄为公然屠杀修士。”丹宗宗主浑身灵气暴增,目光淬了毒般, 恨不得当场上擂台诛杀容淮。
“且慢。”
“事到如今剑宗宗主难道还想护着此人?!”
剑宗宗主眉梢皱得更紧, 同裴瑜、云白缪以及褚耀一样, 他对容淮观感极佳。以私心来说, 他完全希望此事与容淮无关。
“护?丹宗宗主口说无凭的本事倒是日益见长。容淮如今就在此处,万罗场以至整个天虎城全乃仙门中人,丹宗宗主还怕人跑了不成?”
丹宗宗主无话可说,只得再次坐下, 阴蛰的目光却始终没移开擂台之上的容淮。
“容淮。”踩过冲碎紫藤, 重锦来到容淮面前。
魔气之盛,饶是落在容淮边缘颜色艳丽夺目的紫藤, 一旦脱离了重锦后,立马变黑腐烂, 发出阵阵难闻的气息。
听见有人喊自己, 容淮目光从自己双手上挪开。这是他有记忆来第一次没有手套,也是这双手第一次触碰到微凉的空气。
他瞧见落在脚边的紫藤, 剔透如紫玉, 藤叶鲜活。
这是重锦的。
他弯腰拾起一截, 可还没感受指腹与紫藤相触,他已经见着这截紫藤从他手中迅速枯萎衰败、变黑腐烂。
“容淮。”
空洞茫然无措的目光落在重锦身上,重锦心狠狠一疼,无尽的自责与愧疚悉数涌上心头。
“没事的。”重锦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人握住已经烂掉紫藤的手。
后者却往后退了步,避开了他,重锦伸出的手落了个空。他着急看向容淮,只见容淮浅眸中依旧含着动人笑意,他说:“你乃灵植,还是小心点为好。”
“啊!”
突然离擂台最近的最下方一个观赛的筑基修士双目通红,灵气暴增。
“这是怎么了?!”
“他被魔气影响,快要走火入魔了!”
“快念清心咒。”
“咯!咯咯。”
“快,他也被魔气影响了!”
“这里还有,他也被影响了。”
……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先遣散离容淮近的,那些低修为的修士。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北面尊位上的一个大乘长老直接指着容淮:“你这作恶多端的竖子!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仅是魔气泄露就引得这么多人心境混乱,险些入魔,不敢想象容淮手中沾染了何其多无辜的性命,才会有如此浓郁的血煞怨气。
“你个死老头,把你手指收回去,闭上你的臭嘴。不然信不信我折了你手指,拔了你的贱舌头?!”一旦涉及到容淮,小十一浑身戾气全现,他一把扔掉手中的糕点。
眼见小十一要冲上去,裴瑜赶紧抱住人。
方才开口说话的乃第三大宗门玄木宗的大长老,九品傀儡师,为人甚至比当初他们剑宗的宗主长老还要死板。加上此人曾一心爱的徒弟就是惨遭魔修毒手,尸骨无存。故而极为憎恶魔修,一旦让他遇见魔修,势必杀之而后快。
相信灵玉门实力是一回事,可如今若解释不清容淮身上的血煞怨气从何而来,即便他们相信并非容淮所为,可别人不信啊!
此乃天虎城,仙门聚会,聚集了修真界所有仙门的精锐。一个不好,就是整个修真界群起而攻之。
就算他灵玉门再厉害,到底仅有十三人,怎么能与千万之众敌对?!
“干什么?!”
在小十一凶狠看向裴瑜时,裴瑜心狠狠一跳,几欲当场被威慑得跪下。他强行稳住心绪,看了眼十一又看了眼其余九个即将马上出手的人。
他道:“你们先别急。事情尚未明了,若贸贸然动手,即便你们实力再强,能全身而退。但容淮呢?他无修为,如今又不知为何沾染魔修一事,一旦动手,势必矛头全部指向容淮,坐实魔修一事。你们不在乎,但总不能任由容淮背下杀人无数的罪名吧!”
见十个人有所冷静,裴瑜趁热打铁:“再看看,说不定事情还有所转机。到时要真有人执意动容淮,你们再出手也不迟,我决不阻拦!”
“大胆小儿……”
正当傀儡宗大长老听见小十一的骂声,横眉竖眼又要开口时,一道灵气摁下他的手指,截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傀儡宗大长老方要说什么,一见乃剑宗宗主,便只得先停下。
“爹,容淮怎么可能是魔修?一定是误会!”褚耀着急道。
剑宗宗主却抬手示意褚耀闭嘴,转而上前一步,清正严明的双眼看向擂台上的容淮,端正嗓音裹挟灵气笼罩整个万罗场:“后生容淮。”
长睫轻颤,容淮放下手中恶臭的紫藤,长身如竹,温润清雅地立于苍穹之下,即便周身魔气缠绕,依旧宛如世上最干净的神明。
他颔首,有礼地回道:“前辈。”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需如实回答。”
“前辈所问,定知无不答。”
“须弥芥子,永乐城尽毁一事,可是你所为?”
容淮垂眉:“是。”
全场一片哗然。
御灵道,真当恐怖到如此程度!竟是能凭一己之力,搅得永乐城翻天覆地,里面所有蕴含灵气之物变成一堆废物。更可怕的是他从内破开了须弥芥子,硬生生撕裂了空间。
“永乐城外状若干尸的人,可是你杀的。”
“是。”
“还有什么可说的?!”丹宗宗主再次起身:“他都承认了,永乐城的人死状和我宗弟子简直一模一样,他又是修炼御灵道的,还有这一身龌龊魔气,不是他还能有谁?!”
剑宗宗主没听丹宗宗主所言,他继续问道:“前一个月的悦来客栈,以及近日的百丹客栈,这两间客栈内一夜之间死了上百人之数,你可知?”
容淮摇头:“不知。”
“事到如今还想诡辩?!”傀儡宗大长老怒斥。
剑宗宗主神情严肃:“一个多月前,以及几日前,在两家客栈接连出事时,你都待在何处?”
“剑自云来客栈和万符客栈。”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客栈内的人能否证明你在事发当时,从未离开过客栈?”
容淮眼睑低垂,他身子有恙,万事均由重锦帮他处理。加上他只需服用丹药便可,待在客栈中的日子几乎全在疗养身子,鲜少叫来小二或者自己离开房门。除了与他日日在一起的重锦,连师父师弟他们也鲜少相见,更遑论他人?
可重锦与他关系这般亲密,重锦所言,他们能信?
他再次摇头:“无人能证。”
“好一个无人能证!”丹宗宗主大笑,只恨不得当场饮掉容淮的血,但他知道他不能,他盯着剑宗宗主:“剑宗宗主难道还没问个清楚吗?这一身的魔气就是铁证!”
“爹!”褚耀欲飞身前往剑宗宗主面前,却被一个剑宗长老及时拦住。
褚耀着急大喊:“爹,容淮一定不会是魔修的!他怎么可能是魔修啊?!他若真是魔修,他为什么杀了人不跑,为什么今天还要来仙门聚会啊?而且他与仙门无冤无仇,根本没有理由杀人啊!爹!”
剑宗宗主没有往褚耀那边多看一眼,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剑宗各长老听令,现今灵玉门容淮有屠杀仙门弟子之嫌,生擒容淮,待事情水落石出后,再做处置。”
“生擒?!”丹宗宗主心中极为不满,这时候难道不该当场处置?!
但此乃剑宗,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加上剑宗人多势众,还轮不到他来说话。
命令一下,二十位大乘长老一拥而上,恐怖的威压如巨网从四面八方宛如泰山轰然压下来。
二十位大乘。
断掉的紫藤再次动了起来,重锦立于容淮前面,紫眸冷冽,紫袍无风自飞。手中灵气凝聚成灵剑,修为节节攀升。
“他的修为不对!不是化神!”
“出窍。”
“合体。”
“渡劫!”
“大乘!他是大乘!”
轰!
大乘巅峰的灵物!
“不行,二十人不够!”
转眼之间本仅有二十人的大乘又有无数人加了进来,当即变成了五十位大乘。
嗡。
嗡嗡。
伴随着修为攀升至巅峰,容淮识海之中牵连无数灵气丝线的玉剑像是受到召唤,活了过来般。剑身震动,发出上古铮鸣,深扎入四肢百骸的灵气丝线快速断裂。
重锦双眸中映着逼迫而来的众人,灵气缭绕,手中紫藤自手腕而上。他绝对不会,不会让任何人把容淮从他这里带走。
来了。
尊上,取剑吧。
人海之中,一双黑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正中心的重锦。
“谁敢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容淮隐隐察觉到识海翻绞,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时,一道怒吼声从天际直落,冲得人神魂激荡。
原本神色淡漠的剑宗宗主,以及剑宗宗主身侧面无表情的渊恒道君在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均是身子一怔,尤其剑宗宗主,他急忙顺着声音看去。
一道红衣破空而来,落在擂台之上,挡在重锦和容淮面前。可怕的大乘巅峰修为,直直笼罩住整个擂台,牢牢将重锦和容淮护在自己身后。
那已经冲开无数灵气丝线的玉剑再次沉沉落回识海之中,重锦神情一晃,在容淮还未来得及闪躲时,牢牢抓住容淮温凉的手。
容淮一愣,看了眼重锦,到底没舍得挣开。
他先对重锦一笑,而后看向前方手中还拎着酒坛的人:“师父。”
“嗯,师父在呢,乖徒儿别怕。”
已经撤掉了幻术,露出真实容貌的楚漠又喝了满满一大口酒,随后猛地将酒坛掷在地上。锵的一声,酒坛四分五裂,浓郁呛人的灵酒潺潺流了一地。
极尽风流俊逸的脸上,目光一一扫过震惊的剑宗宗主,以及那些冲过来试图抓容淮的剑宗各位长老,嘲讽和恨意再刻骨不过。
“三百多年前,剑宗宗主以及诸位长老不分青红皂白,视我为魔修,关押在寒冰洞内整整二十年。后又不顾我重伤,剥我亲传弟子身份,驱逐我出宗,派人诛杀我。如此还不够,近日又要故技重施,来对付我徒弟吗?!”
一字一句化作最锋利的剑刃,硬生生将剑宗宗主等人钉死在原处。
剑宗宗主面色惨白,双手颤抖,早经历了上千年大风大浪的第一大宗宗主,头一遭露出这种如风烛残年老人的无助和自责,他道:“不是这样的。小漠,你听师伯说……”
“滚回去!”
二十位修为最高的剑宗长老们全部退了回去,整个万罗场大气不敢喘一声。
其余三十位大乘修士瞬间让这一变故砸得晕头转向,最强的剑宗一退,他们宛如失了主心骨,停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剑宗居然还同灵玉门有这等渊源。”丹宗宗主看着剑宗宗主毫无血色的脸,再看向擂台正前方一袭红衣的楚漠,年少时的风流恣意着实太过招摇,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三百多年前,无情道老祖仙逝,独留坐下天资出众亲传的两位徒弟,一位名为渊恒,一位名为楚漠,其中楚漠为师弟。
而当年楚漠被误认为魔修一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剑宗为以示惩戒,先是关押处罚,后又为保全颜面,彻底断绝关系驱逐楚漠。最后导致楚漠心境大破,但他修为那时已至渡劫巅峰,重伤中又惨遭追杀不得已强行晋升大乘,从而引来天雷。
天雷滚滚,所有人见了这正气凛然的雷劫才知道楚漠并非为魔修。可惜已经晚了,等剑宗众人赶到时,本就重伤,加上心境已破的楚漠葬身于大乘雷劫之下,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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