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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找电视台的领导反映,她的带班编导,张总监,朱主任,能找的她都找了。可是所有的人都劝她,要顾全大局,顾及影响,不要伤害电视台的形象。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于是,等她终于鼓起勇气或者说无可奈何去报警的时候,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她怕父母伤心,不敢告诉他们。我看着她一点点萎靡下去,等我历尽艰辛终于从M国回来的时候,迎接我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从你们电视台宿舍的楼上一跃而下。
这是她选择的最后的抗争,可是报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就再也不见踪影了。是啊,你们都是兄弟媒体,你们说一声,哪家报纸、网媒会不给面子呢?!”
“所以你选择了所有人都在的一天。”
陆沅离轻声道:“不仅杀死罪魁祸首,还想要将这个恐怖而诡异的画面直播出去,叫所有人都看到,将整个卫视台都拉下水,让所有与你姐姐的死有关的人受到惩罚。为什么你在最后关头,却选择了放弃呢?”
“安全绳……”
王笠再次将手从脸上拿下来,已经泣不成声,“之前有多位选手嘉宾,在卫视的晚会或者综艺上出现意外。然而,没有人关心,整个圈子都只关注收视率,只注意眼球经济。那些默默无闻的杂技演员,特技选手,卑贱如同蝼蚁草芥,没有人关心他们的生命安全。所有的人都是冷漠看客,如同他们漠不关心,熟视无睹的任我姐姐被人欺凌伤害,践踏至死。
所以我留学回来,就想要杀了关坤为我姐姐报仇,把这个畸形的圈子都埋葬掉。我本来想用电梯将关坤的尸体抛在舞台上,然后趁着观众的混乱隐蔽起来。可是当我看见那些新架设的安全绳的时候,我就改变了主意。
我直接拿其中一根麻绳把他勒死,用腰带把关坤背到背上,抓住他的右手滑了下来,然后用那根麻绳,将他挂在了舞台中央。就在我马上要成功的一刻,我看到了王惠姐焦急的眼神,还有台上无数努力的演员。他们让我想起,姐姐知道她可以去电视台实习时,那激动而又虔诚的眼神。
他们都像我姐姐一样,带着希望、带着憧憬,每天在努力的工作。就是这样一台普通的晚会,也是这么多人辛苦工作的结晶。不能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就毁掉所有人的努力……”
两人从公安局录了口供出来,早就已经是深夜了。
焦旸呼出口气道:“王笠还这么年轻,可惜了。这个案子里,有点不知道该怪谁。”
陆沅离若无其事道:“我已经过了,每经历一个案子,就伤春悲秋的年纪跟阶段了。”
焦旸上了车道:“生命的流逝太容易了。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陆教授,我们也该好好珍惜生活了。”
陆沅离似笑非笑道:“难道你没听到,我刚才在说什么吗?”
他刚才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焦旸只好挑明了道:“那件事我知道你不满意,就算是我不对,可我当时是真的没有办法。人家都说婚前睁大眼,婚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咱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非要纠结这种无解的事情,只会伤害咱们之间的感情,根本没有意义啊!”
“在这段感情里,难道你就没有迷茫的时候吗?”
陆沅离道:“在米勒出现,并说出我们过去的经历时,你就在疑惑我是谁,你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我,甚至……你一见钟情的人,根本就是米勒,而不是我。”
焦旸一怔,定定的看着他道:“果然,这些东西你也都很介意。米勒当时故意设计我,我也只是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不是马上就坚定了起来吗?为什么你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也不能释怀?!”
“细枝末节?”
陆沅离嗤笑一声道:“你管搞错了,一见钟情的对象这种事,叫细枝末节?”
“陆沅离!”
焦旸吼道:“既然你对我这么不满意,为什么还要同意跟我结婚?!”
“我以为你应该知道,”
陆沅离道:“当时除了结婚之外,我们只有一种选择。承诺,有时候只是因为先要让自己确认无疑罢了。跟自己洗脑自己,其实也差不多。身为一个心理学家,我还不至于不敢承认,当时我舍不得放弃你,我仍然爱你,所以选择了往前走。即使时至今日,也仍是如此。我也非常确信你是爱我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之间,就没有问题。”
焦旸顿了顿,点头道:“我明白了,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处理完手头这些事情再说。”
陆沅离不置可否,只是说:“开车吧。”
破了案子总归是高兴的事,虽然这次凶手杀人的原因叫人有些痛心。
第二天,焦旸刚到局里,就被周局叫去了办公室。
周局长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看看吧。”
焦旸看了一下,那是两份翻译件,下头分别留有英文原版。
周局长平淡的说:“国际刑警组织分别收到了M加两国司法部门的文件,要求对你发布国际通缉令,理由是你非法谋杀两国公民,且罪证确凿,有视频及多名人证在场。这件事儿,你怎么想?”
焦旸顿了顿,“首先感谢领导信任,告诉我这些情况。当日我所有的行为均属正当,只是为了对抗劫机分子,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安全。但是,我不想给组织添麻烦,周局,我随时可以辞职。”
“你小子这么怂吗?一点小事就想当逃兵?”
周局长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国家有能力保护任何一个我国公民的合法权益不被侵犯。你本来就曾作为国际刑警派驻M国,再加上我们很多同志的斡旋,目前国际刑警组织还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等你到了市局,各方面更要注意,不要给人随便抓到把柄。
行了,也没什么事。周末好好休息一下,下周一就去市局报到吧。”
3月29号这天,是焦旸正式到特勤支队报到的日子。
焦旸一早就起来了,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制服,对着衣柜前的落地镜打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跟回国前有些两样,眉宇间看起来有些沉重。也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
焦旸下意识的透过镜子,看向床上的陆沅离。但是这个房间也不小,刻意避开镜子的情况下,就只能看见床尾一角。
他们之间的距离,的确就像陆沅离的房子一样大。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其实并不算太愉快。明面上虽然没有什么争吵,但是很多小事都能叫人联想到同床异梦,貌合神离之类的词儿。
可最近有太多事横在眼前,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心态,跟陆沅离解开这些小疙瘩。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希望能把那些芥蒂,都留在过去,不要带进新的征程里。焦旸深吸一口气,回身走到床边,“沅离,我想跟你谈谈。”
其实他一起身,陆沅离就醒了,但是懒得动,也懒得起身,就照常窝在床上。
听见他的话,陆沅离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怎么,你喜欢在人刚起床,还不清醒的时候跟人谈事吗?还是你想要分手,怕我不答应?”
第15章 履新
“你在说什么?!”
分手这两个字,着实有点儿刺痛了焦旸的心。这段时间他们相处的的确有些不愉快,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陆沅离这样说,就代表他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深入思考过,而一个心理学家,自然更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沅离耸耸肩,“好吧,我不该在你升职的第一天说这个。作为补偿,今天就由我开车送你去市局,好吗?”
但是,焦旸此时还处在突然可能要失去他的惊痛里没缓过来。焦旸不由的皱眉道:“你觉得这样很幽默?”
“没有。”
哇喔,他的小狼狗不肯接受他的示好呢……陆沅离道:“但是你国法律论迹不论心,顺口一提而已,你不是这样就要定我的罪吧?”
“当然不可以,别说提都不能提,你想都不能想!”
焦旸怒道:“陆沅离,别忘了,我们现在如果要分开,不是分手,而是离婚!”
“怎么,焦旸同志,现在作为一个中层干部,你担心离婚,会影响你的仕途吗?”
陆沅离轻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国法律自从1994年起,就不承认事实婚姻了,更未可知,到什么时候,才会承认同性婚姻。现在在你的户口本上,婚否一栏,写得仍然是未婚。”
陆沅离这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把他气炸,气死。当然,这简直是陆沅离与生俱来的技能之一。
“李局和周局都告诉我,我的仕途早就到头了,现在已经是偷来的升职。”
焦旸一把箍住陆沅离的双肩道:“就因为我的那张结婚申请。所以,这是你欠了我的,只有我能跟你分开,你绝对不能离开我!不然……”
焦旸摘下手铐冲他眼前一扬,“我不惜滥用公权力,也要把你留下。”
“神经病。”
陆沅离转了转眼珠,“物理意义上的。”
“那也是被你逼的!”
焦旸气呼呼的说:“我知道,我在飞机上的做法你很不满。但是我已经解释过无数次了,我当时别无选择。你怪我怨我恨我都好,你也可以按你的想法随心所欲的惩罚我。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随时随地运用你的专业知识对我进行冷暴力冷嘲热讽,只除了李局遇害的那几天。
陆沅离,我很了解你的性格,你是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你的眼里不能揉沙子,那天的事在你心里始终是根刺。如果不是李局出事,你早就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刚才你那段话里,有三个逻辑错误,或者说自相矛盾。”
陆沅离道:“第一,既然我能随心所欲的惩罚你,当然也就包括冷暴力,那么,你现在在抱怨什么呢?第二,从遇到雷米特到李局出事有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包括了一个隔离期。如果我真要离开你,其中的每一天都可以,而不需要等到李局出事。第三,你说我要跟你分手,却又不允许我离开。”
“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做事也极有章法,不是冲动的人。不太可能在隔离期间,用电子设备通讯这样的方式来跟我分手。”
焦旸自嘲的笑笑,“不然换个角度来说,在你心里,我还是值得一个当面分手,或者是一段犹豫考虑期的。我说的对吗,陆教授?”
“没错。”
陆沅离不自觉的摸了摸眉毛,但是这样,他们两人就都没有了退路。这段时间,他知道焦旸很不好过,也可以说这是他的目的之一,当然不是根本目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或者说要焦旸怎么样。人到底都是矛盾的,就连心理学家也不能例外。
“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吧……”
陆沅离听到自己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也很吃惊。他顿了一下,才能顺畅的说出下半句,“你升了职,不至于应付不了一套房子的租金。真的应付不了,也可以搬回你父母家里去住。等我晚上下班回来,不想再……看到你的东西。”
“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焦旸愣住了,“你终于说出来了,还要让我搬走!”
焦旸下意识的吼完这句,似乎才反应过来,“陆教授,身为心理学家,分手就分手,何必还假惺惺的说什么要冷静呢?!”
“都是成年人,”
陆沅离道:“有些事没必要搞得这么直白吧。”
“好。”
焦旸用力捏了捏太阳穴,“我今天要去市局报道,现在没法跟你说太多,等我回来。”
陆沅离仍然平静的坐在那里,未置可否。
此刻,焦旸只觉得荒唐,完全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索性负气出去了。
路上,焦旸刚看了下新闻,余晓光就回头告诉他说:“头,到了。”
今天焦旸一出来,侯希勇就看他情绪不对,“咋啦头,让人给煮了?”
“你少胡扯。”
焦旸没好气道:“咱们刚到市局,都给我加点小心!”
他们几个人一起进了市局,来到位于13楼的特勤支队。焦旸就见李深等人都已经到了。
开会上见过,跟新同事彼此也算熟悉过了。
侯希勇他们跟着行政上的人去办手续安排座位。
焦旸则和李深等三人一起等在小会议室里。
过了足足半小时,分管的王副局长才姗姗来迟。
市局的王副局长王忠今年五十有八,眼看就到了退二线的年纪,一副乐呵呵心宽体胖的模样,脑门跟脸一样油光锃亮。
王副局一边放下厚重的笔记本,一边拿出手绢,擦了擦大脑门上的汗,咳嗽一声道:“不好意思同志们,刚才党委开了个小会,我来晚了。
现在特勤支队刚成立,还没有支队长,日常工作暂时由我主持。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我想大家都认识。”
他说着环视一圈道:“哎呀,咱们特勤支队真是兵强马壮,人才济济,还都是青年才俊。年轻人好啊,有冲劲、有干劲!”
王副局又说了一通拜年的话,才打开笔记本看了看道:“咱们特勤支队的工作,暂时分为反恐防爆、反间防特,保护证人跟大要案复核监查工作等几大板块。大部分都是大家之前没接触过的,我想咱就别定这么死了,先为期三个月,你们几个各管一摊儿,看效果再轮岗。来咱们也是新事新办,发挥主观能动性。你们都自己说说,想管哪摊吧?”
卢卫东是特警出身,性子也直,就先选了反恐防爆。
严胜文接着开口道:“王局,这几项工作,我基本上都没怎么接触过。但我愿意挑战自己,想试试反间防特。”
王忠高兴的笑道:“不愧是咱们的禁毒英雄,勇挑重担!好,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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