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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听着很乖,脸也白白净净的。顾仇朝着声源瞥过去,目光不由得多逗留了两秒。
别说,乍一看眉眼和习忧还有点像。
不过这个男生轮廓上圆润一些,不像习忧面部的线条那般清晰凌厉。
顾仇用肩膀轻撞了习忧的胳膊一下:“亲弟?”
习忧先回答了那个男生:“同学。”
之后才偏头往顾仇这边看了一眼,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是吧。”
顾仇呆愣了一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加个“吧”是什么意思?
顾仇不是八婆的人,和习忧也没熟到有什么说什么的程度。他止了话,看向前面的仪式台。
耳边却听见习忧那个未完全落实亲弟名分的男生说:“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见到你同学呢,替哥开心,哥交到朋友了呢。”
顾仇心说,他们也谈不上是朋友。不过这话说出来扫面子,他干脆就没吱声。
习忧也没吱声。
顾仇半天没听到习忧说话,有点奇怪地侧了侧头,就见那男生正看着自己。
目光对上,那男生还对他露出笑容。
顾仇面无表情地看回仪式台。
台上仇庆平正在致辞,对着纸稿读着写给十八年后的儿子的一封信。他的老婆抱着百日大的儿子,站在台上一侧,脉脉含情地注视着他。
一股没来由的酸涩蓦然涌上顾仇的鼻尖,他内心“操”了一声,下意识偏了下头,想把这不请自来的垃圾情绪往下压。
这一偏,正好对上习忧刚转过来的视线。
习忧看着他:“怎么了?”
顾仇觉得自己面子上做得应该挺好,不至于上脸,便硬着头皮说:“什么怎么了?”
习忧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示意:“你这儿,红了。”
操操操!
顾仇内心来了个脏话三连。
他向来是个弱不外显的人,被习忧看到自己红眼眶,觉得特跌面儿。但被亲爹亲妈两边搡着来参观这么个蜇人眼球的亲爸新家庭大型恩爱现场,顾仇心里多少憋了一股委屈。
他难得没调动自身那“别管老子,老子不好惹”的气焰把这不小心露了马脚的狼狈盖过去,而是问了个略显延迟的问题:“你刚才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习忧这会儿挺配合他:“上厕所。”
顾仇问:“那是都听到了?”
“一半吧。”
“都听到也无所谓。”顾仇看着台上舐犊情深的仇庆平,嘴角嘲讽地勾了勾,“这个场景,我们家录像带里有个一模一样的,就是台边上站着的那对母子换了人。”
顾仇这话坦诚得有些突兀,习忧听得一愣。
其实刚才看到顾仇坐在那桌亲戚席上,又听到桌上那拨嘴撩牙的女人口无遮拦地叭叭时,习忧已经猜了个大概。
开学那天顾仇说过他妈姓顾,他爸姓仇。
可这场百日宴的孩子他妈姓的却是梅。
何种家庭关系一目了然。
习忧没说话,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不予置评是最基本的素养。
没想到顾仇说完刚才那句后,又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习忧的胳膊。
习忧目光落回他身上,眼神发出询问。
顾仇单手托着下巴,眼底五分嘲意五分好奇:“习神不是嘴挺毒的么,现在是你嘴我的好时机,怎么不说话了?”
习忧无语道:“你这是上赶着找骂?”
“我这是等着你给我活络下气氛,转移下注意力,有眼力见儿没?”
这时有人转了下桌上的转盘,茶壶正好转到习忧面前,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茶,端起喝了一口后放下:“是有句话想说。”
顾仇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习忧一只手搭着桌沿,身体微侧看着顾仇,默了一会儿才说:“原来灰姑娘真的有个后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和朋友去看脱口秀,摸鱼提前更~
第11章
顾仇心里奔腾而过一万头草泥马。
但是面上他却拿手背挡了下眼睛,笑了:“我日……”
顾仇笑起来没声音,但是肩部往上却止不住地颤着,眉眼也变得生动。
笑了好一会儿,间隙里,他垂手看了习忧一眼,见他唇角微微提着,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止了笑后,桌底下,顾仇用脚腕蹬了下习忧的小腿肚:“这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习忧被他蹬了个猝不及防,小腿反射性地弹了下。
冷面习忧哪有过这种愣愣的反应,当即脸垮了三分:“不能。”
顾仇理论:“灰姑娘这仨字我他妈占哪个了?”
“你占了后妈。”
“……”
顾仇的脸也跟着垮:“后个屁的妈,我又不跟着我爸还有他老婆一起过!”
习忧没跟他继续纠葛“灰姑娘”这个词,扬了扬下巴示意台上:“开始切蛋糕了。”
顾仇声音凉下去半截:“关我什么事。”
“有人上去送礼物了。”习忧看了眼刚才随手被顾仇放在椅子上,此刻被他的后背压得有点扁的礼物盒,“你不是也要送么?”
“一会儿他自己下来拿。”
习忧点了下头,没再说话,转回脸。
*
蛋糕切完后,仇庆平和他老婆一起下到宾客席分发蛋糕。
仇庆平推着个滑轮小餐车,他老婆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小婴孩。
上了年纪的人不怎么爱吃甜食,长辈们的席位很快就轮完一圈,一碟碟切成三角块的蛋糕却没发出去多少。
小孩们却望眼欲穿,都急红了眼。
仇庆平刚推着小餐车停到顾仇他们这桌桌前,桌上的半大孩子们兴冲冲跳下椅子,拥在小餐车前一顿哄抢。
仇庆平拿起一碟缀着好几颗猩红樱桃的蛋糕,走到顾仇身边,在他头顶弹了一脑瓜崩,才把蛋糕放下:“找你半天,怎么坐这儿了?”
顾仇揉了下脑袋:“不坐这儿,等着被你们家那俩长舌妇生吞活剥么?”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那俩也是你姑姑!”仇庆平纠正完,自以为了解儿子道,“她们俩还生吞活剥得了你啊?”
顾仇没搭这句的腔,用叉子扎了颗樱桃咬进嘴里。
仇庆平给这桌的其他晚辈们发完蛋糕后,从老婆的怀里把仇恩抱过来,又绕到顾仇边上:“小仇,来,看看你弟弟。”
这是避无可避的事。
顾仇把叉子扎在蛋糕上,手肘搭上椅背,侧了侧上半身,瞧了仇庆平怀里那奶糯的小团子一眼。
小团子脸蛋通红,小嘴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圆圆的脑袋和肉肉的身体之间找不着脖子。
顾仇对孩子冷不下脸,但也逗不来,便敷衍着来了句:“你这儿子怎么这么胖?”
仇庆平:“……”
仇庆平老婆梅晴闻言也愣了下,没忍住笑出声:“昨天刚给他上了称,,是比同龄的一般幼儿重一点。”
仇庆平拍了下顾仇的脑瓜:“你三个月大的时候,都快8kg了,一圆滚滚小肉球。”
顾仇脑袋往后仰:“别老拍我头。”
许久未谋面,仇庆平看着自家儿子哪儿哪儿都稀罕,一脸笑眯眯的:“我儿子这么大了,脑袋咋还这么毛茸茸的呢?”
礼物在顾仇身后搁半天了,硌他后腰。他反手抽出来,递给他仇庆平:“给你儿子的。”
梅晴从仇庆平怀里把儿子抱了过去,仇庆平接住顾仇递来的礼物,有点意外:“不是不让你买东西了么?”
满月宴那回,顾雅芸托顾仇带了个礼物过去,一对六位数的卡地亚镶钻黄金亲子手镯在送礼环节直接艳压全场。
顾仇知道他妈在物质上向来大方,但礼物被仇庆平打开的瞬间,他还是有点惊讶于顾雅芸对待前夫的大度。
背地里声音芜杂,说顾雅芸这是用钱在羞辱仇庆平。
他当时觉得这个世道挺离谱的,不送礼说你耿耿于怀放不下,送便宜了说你小气,送贵重的又说这是用金钱在辱没一段无缘的感情。
总归怎么样都有一套说辞。
顾仇便懒得跟着环节随大流,反正仇庆平自会来找他,到时候也就随手一递的事。
眼下递了,仇庆平瞧着明显感觉有点烫手,担心自己跟开盲盒似的开出值一套房的玩意儿,拿在手里打开不是,推回去也不是。
顾仇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躁地说:“这次是我挑的。”
他没说的是,在顾雅芸决定一掷千金来一套宝格丽项链时,他才不得不自告奋勇把这活儿揽了过去。
听顾仇这么一说,仇庆平脸上的犹疑瞬间一扫而空,一边乐乐呵呵地揭礼物盖,一边问:“哟,我儿子亲自给他小弟挑的礼物啊?选的啥啊?”
“长命锁。”
顾仇这么答的时候,仇庆平正好把盖子揭了下来,一条正中琢着一个“福”字,左边一个“长命百岁”,右边一个“吉祥如意”,头顶还跃着两条锦鲤的银质长命锁映入眼帘。
“别嫌寒碜,我上网查了下,周岁以下的小孩戴金可能破坏命格,就选了银。也不是什么牌子货,找的一个老银匠打的,说是这种东西出自老人的手最好。”顾仇见他爸有点凝滞,少见地多说了几句。
他说完这段,一旁一直兢兢业业当着背景板的习忧突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习忧本打算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的,谁知这么无意识地一瞥都能被对方正好兜住。
他也不好熟视无睹地转回去,便清了下嗓,脱口而出一句:“你还挺迷信。”
结果他说完这句后,顾仇并没搭理。
习忧疑惑一秒后,发现端倪,顾仇刚才并没有看他,只是透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虚空。
他又迷惑了一瞬,很快就明白了点什么。
顾仇方才那段话里释放的善意太多了,对于一个惯来以冷漠示人的人来说,表达这些多多少少有些不大自然。
习忧无意识弯了下嘴角,摆正身子坐好,指尖扣上杯壁,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
仇庆平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听着儿子的话,着实愣了一会儿,片刻后,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想到送这个了?”
顾仇敷衍道:“正好就看到了。”
“我儿子真有心。”仇庆平说着又伸手去拍顾仇的脑袋。
顾仇不喜欢别人对他的脑袋下手。
他爸也不行。
还小的时候,仇庆平经常用手祸祸他脑袋,那会儿他不怎么在意,因为他作为儿子,可以本能地感知到那双压着他头发的手是承载着父爱的。从仇庆平和顾雅芸离婚开始,抑或是更早之前从仇庆平产生和顾雅芸离婚的念头开始,那双经常压着他头发的手就多了些别的东西。
歉疚、补偿,以及偶尔的无奈。
所以仇庆平伸过手来的时候,顾仇偏头避了下,闷声道:“你想多了。”
仇庆平哑然片刻,收回半空中的手,似是叹息地说了句:“也不知道你这嘴硬心软的毛病像了谁。”
像谁?
谁也不像。
老子是变异物种。
顾仇心里吐槽完,轰人:“招待你的客人去吧,别光杵我这儿了。”
在没和顾雅芸离婚之前,仇庆平陪伴顾仇的时间是更多的,所以他自以为足够了解这个孩子。面皮薄,口是心非,经不住磨,旁人多哄上两句,劝上两句,他就容易软下来,哪怕嘴上还犟着。
而在仇庆平眼里,顾仇也一直都是优秀的。在和顾雅芸的那段婚姻里,仇庆平一直被顾雅芸的方方面面碾压着,家族、事业、野心、能力,他都被衬得灰蒙蒙一片。唯有这个儿子,在他被顾雅芸的阴影笼罩的那些岁月里,给他添补了一些引以为继的小自豪。
他给予了顾仇比顾雅芸更多的陪伴和教育,所以顾仇在学校拿到的好成绩,受到的追捧,他深以为自己占了大半功劳。
如今自己摆脱了顾雅芸,可是和儿子的关系,他却是不想放任着由它冷下去的。
于是仇庆平侧身,对梅晴说:“把孩子给我。”
从梅晴怀里接过仇恩后,仇庆平抱着儿子往顾仇跟前送了送:“要不要抱抱你弟弟?”
顾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往仇庆平老婆的方向看了一眼。
梅晴显然也没想到仇庆平要把儿子给顾仇抱,在仇庆平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神情里闪过一丝犹疑。
很短的一瞬,却被顾仇捕捉到了。
顾仇从来不是粗神经,他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外表下,裹着一颗敏感的少年心。
敏感的少年心外包着一层壳,壳外扎了一堆刺。
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那一瞬间的呆愣惊讶有点蠢,于是他压着嘴角想要扬起的嘲讽笑意道:“别给我抱了吧。”
在仇庆平下一个疑问句出来前,顾仇快一步道:“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这位新儿子长命锁么?”
他没给仇庆平反问的机会,紧接道:“顾名思义而已,希望他活得久一点,最好长命百岁,别像我一样哪天说不定就嗝屁了。”
顾仇这话刚一落下,习忧伸着筷子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顾仇一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顾仇目光一抬,和他对上,挑了挑眉。
习忧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有点纳闷一个和自己年纪一般大的少年哪那么容易随时随地就会嗝屁,瞧着也挺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的视线可能透着一股八卦意味浓郁的探究欲,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落筷夹菜。
顾仇并没有把和习忧这一眼短暂的对视当回事儿,他也没空当回事儿,因为下一秒,仇庆平就腾出一只抱娃的手,赐了他一记响亮亮的爆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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