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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床边的凌曲却扯住他的袖子,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歪头微笑: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更苦的东西,从你身上取不就得了?”
从我身上取?
望着他这诡异而莫名的孔雀笑容,思衿不由从心底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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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可罗雀的城主府门前,停着一顶轿子。
月牙白的轿面,坠着玉流苏和粉蔷薇。大白天的这顶轿子停在门口,引得路人频频驻足。不一会儿,从轿子上下来一个宫人模样的侍女,轻飘飘地跨上台阶,叩门。
门还没叩上几下,吱呀一声,露出一条门缝。
问了话,侍女嘟囔了一声,跳下去回到轿子旁边,轻轻地说:“主子,看门的说城主现在不在府上,让我们改日再来。”
轿子里面的人掀了帘,递出来一块白玉:“你将这个给他看。”
侍女小心翼翼地接过,强打起精神来,再次叩门。
门又一次打开,侍女连忙将白玉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城主府的门大开,先是来了四个小厮模样的人,接着两名侍女搀扶着邵温香出来。
“邵氏不知大公主亲临,失了礼数,罪过罪过。”
她说完便要跪拜。
一双手赶紧替公主将人扶起来。公主侍女说:“城主夫人切莫行此大礼。今日大公主同城主有要事相商,因此造访得匆忙,还要劳烦夫人火速遣心腹去迎城主回府。”
“这是自然的。”邵温香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对身后的柳昭说:“把杵济喊来。”
柳昭“哎”一声,赶忙去了。
邵温香亲自迎公主到府上落座喝茶。喝茶间,杵济到了。
杵济是个机灵的,高位坐着的是谁他一眼便已认出,赶紧跪拜,行了大礼:“杵济拜见淑麒公主。”
这位淑麒公主乃是前些日子痛失爱兔的浇麒公主的胞姐,极少在宫外现身,性格是否同刁钻泼辣的浇麒公主一样不得而知,杵济只能稳一点。
“杵济,大公主让你现在去接城主回府。”邵温香道,她用眼神示意杵济,让他谨言慎行。
“嗯……啊?”杵济看看大公主又看看邵氏,露出为难的神色,“好吧,知道了,杵济现在就去请。”
转过身的他暗自叹了口气:主子这会儿正在太和寺渡劫呢,哪能这么快赶回来啊。
得,这次又要上赶着讨骂了。
岂料他刚安排了一辆马车准备出府,就见遮着面纱的凌曲独自一人沿石阶而下,神情淡漠清冷。
杵济喜出望外,上赶着道:“主子你身体好了?主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主子咱们府上来了一位贵客……”
凌曲侧眸睨了他一眼,道:“聒噪。”
一听到这话,往往意味着下一秒他就可以去街上溜达躲清闲了。杵济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地说:“既然任务完成,那么我立马消失,不打扰主子了。”
“等等。”凌曲止住他,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去给我斟碗甜茶来。待会直接送到前厅。”
甜茶?杵济懵了一下:“主子,为何是甜茶?”
难道是他记错了,主子不是平生最讨厌甜食么?
一提到这个凌曲就不高兴,一身红得发绿的衣裳都跟着冷淡了几分:“让你去就去。”
这可太吓人了啊。杵济缩了缩脖子,赶忙脚底下抹油,溜去后厨了。
等人走远了,凌曲才收回目光,专心感受唇齿间余留的苦味。
这种苦,真是独树一帜,苦到了心坎里。
他耳畔还回荡着小和尚不谙世事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苦杏仁的?对了,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比苦杏仁还要苦的了。”
于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凌曲不堪回首——
他竟然因为一份药,被迫吃了十颗苦杏仁。
这苦杏仁不知吸收过什么日月之精华,格外的苦,再加上鹤白,那效果凌曲不愿再提。
大意了。
他原本不是这个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早期人类企图骚操作却被反杀珍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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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娶我
茶歇,柳昭匆匆赶来禀告邵氏:“城主大人到了。”
“这么快?”搁下茶盏的邵氏不由地朝外探了探脸,问道,“怎么没看见人?”
柳昭笑了笑,回禀:“夫人切莫着急,杵济在前门撞见城主,怕夫人巴巴地等着心急,才遣我先来禀告的,估摸着再一会儿就到了。”
邵氏眼中带着半分笑意和恼羞,道:“这杵济着实该打,说什么胡话呢?谁巴巴地等着心急了?”
大公主将邵氏的神情看在眼里,眼神流转,却一句话也不说。都说这飞霜藏雪乃茶中精品,甚是甘洌清甜,怎么今日一试,回甘不曾等到,却琢磨出一丝酸涩味呢?
片刻,堂间就传来杵济的声音:“城主大人到——”
公主闻言,依傍在座椅扶手上的身子稍微正了正,强打起半分精神,去注视这个迎面走来的男人。
蒙着纱布的男人步伐稳重,却无声无息,一双幽深而细长的眼睛并没有带半分多余的情绪,甚至根本没有朝公主看一眼。
邵氏见状,忙起身让座,自己则就近在下方坐了。
大公主察言观色,平静如水的脸上突然挂上一副灿烂的笑容:
“听闻近日城主抱恙,父王忙于朝政难以□□,我便自作主张来问候一声,也算略替父皇表达体恤之情了。若他日父王有空,定然会亲自过来的慰问城主大人的。”
巫马真俯首,隔着面纱咳嗽了几声,用沙哑的低声道:“多谢公主和西厥王的体恤,这份情谊巫马真铭记于心。”
说罢他抬眸:“公主今日前来有何事相商,但说无妨。”
淑麒的脸上露出一丝愕然,继而很快掩盖过去:“还是被城主看出来了。只是这事不便被太多人知晓……”
邵氏听出言外之意,恰到好处起身道:“妾身去瞧瞧后厨的药煎好没有。”
说罢扶着下人出去了。
邵氏一走,巫马真端起热茶,手指在杯盏上捻了捻:
“公主前来,是为了与北疆和亲的事吧?”
此言一出,淑麒拽紧扶手,忍不住放大眼睛:“城主都知道了?”
自然是知道了。这消息轰动了整个凉朔,巫马真在凉朔只手遮天,没有理由不知道。她慢慢松开因力道过大而关节发白的手,深吸一口气,道:
“我此次前来,是想让城主助我一臂之力。”
“哦?”巫马真眼底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笑,“愿闻其详。”
“此次西厥举办佛会,表面上来的都是北疆僧人,实则北疆使臣也混入其中。父皇连夜接见北疆使臣,不知受何人唆使,竟然达成相互拿公主和亲的协议。纵观整个后宫,到适婚年龄的也就我和浇麒二人。因此不是她远嫁,便是我了。”
“那我能为公主做些什么?”巫马真看破不说破。
淑麒咬牙,豁出去一般,道:“娶我。”
此言一出,站巫马真身后的杵济被口水呛了一下,赶紧捂嘴。
巫马真侧目示意他出去,随即面不改色道:“我已婚娶,并非良配。”
淑麒道:“我可以做小。再不济,你只将我娶回暂且养在府上,等这事过去,休了我便可。”
够拼的。
巫马真笑了,眼神却冰凉冰凉的:“公主此举,是要置胞妹浇麒公主于水火啊。”
坊间不是传闻两公主姐妹情深吗?怎么一个和亲的风声刚出来,就各自做文章了?
“终身大事,儿戏不得。”淑麒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小下来,“我记得前些日子城主与我胞妹有些过节,胞妹的性子我了解,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若城主愿意,我自当从中调节,化解干戈。”
连兔子的事都知道?巫马真说:“看来公主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只是放眼西厥,有许多朝中重臣皆未婚娶,公主不妨先考虑考虑他们。”
“我已经做足了考量,城主大人你是上上之选。”淑麒急切地说。
巫马真不答,品茶。这茶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奶香,他喝不惯。
淑麒之所以找他,无非就是因为前些日子的佛宴,他向外公布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嫁给他,就意味着既能免去和亲风波,又能在他死后坐拥凉朔势力,可不是上上之选吗。
“若城主担忧尊夫人不同意,我可以去和她谈。她提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不用劳烦城主费心。”淑麒的目中含情,声音娇俏起来,“若日后能为城主生个一儿半女的,也算是报答城主的恩情……”
她自以为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加之自己年轻貌美位高权重,巫马真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岂料巫马真却搁下手中的茶,没有丝毫犹豫道:“恕我难以从命。”
淑麒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为何?”
巫马真慢条斯理地说:“请公主看一眼城主府,除了夫人之外,可有第二任妾室?”
淑麒摇头。城主府荒僻冷清,别说女眷了,她进门到现在连个像样的侍女都没见到。唯一见到的两个还是邵氏屋里的。
她强颜欢笑:“许是城主与夫人伉俪情深,不愿娶妾室吧?”
这一点她其实心存狐疑,早就听说巫马真膝下有一子,且不是正室所出,难道是外面养的妓倌所生?
仿佛猜到她的想法,巫马真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地煽了一把火:“我身子弱,对男女之事向来力不从心。若不是外头的女人用了些奇技淫巧,万般不会有我儿的诞生。”
啊这……淑麒忍不住用绢帕捂住了嘴。
她虽然不愿远嫁,可更不愿意嫁给一个力不从心的人。
她还年轻,哪能经受得住这种折磨?真要是结了亲,难不成还要让她堂堂的大公主去学一些花间柳市的奇技淫巧不成?
不可不可。
巫马真见她神情松动,内心冷笑,又下了一记猛药:
“且近些日子以来,我身上的病愈发重了,竟觉得普天之下的女人不过尔尔,倒是一些年轻体壮的男子,灌了药绑着扔在床上,能勾起我些许阑珊的兴致。”
淑麒手中的白瓷茶盏摔在地上。
同她一块儿来的侍女赶忙跪下去拣。
“我瞧着天快下雨了,得先行回宫了。”淑麒起身,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裾,跌跌撞撞地告辞。
巫马真跟着起身,语气未变:“臣恭送大公主。”
待公主的轿子走远,屏风后的邵氏才现身,缓缓站到他的身边。
“苍府许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邵温香道,她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温婉,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嗯。”巫马真应了一声,看着天边黑云压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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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衿打了个喷嚏。
他刚想翻个身,却猛然听见一道雷声劈来,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院里的菩提树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只得起身,却发觉天都黑了。
孔雀走后他只是小睡一会儿,怎么一睡睡了这么久?
正要出去,一个身影却将他拦了下来。
思衿一抬头,疑惑地问:“思湛?”
“嘘——”思湛神秘兮兮地反手将门锁上,“你小点声儿。”
“怎么了?”思衿的脸上还带着睡印,有点懵懂。
“城主来太和寺了。主持让我们现在不要乱出去,免得太过喧哗惹城主不高兴。”思湛道。
说完他递给思衿两个紫苏饼,找了块蒲团盘腿坐下来,望着屋檐倒挂的雨,愁眉苦脸的:“咱们估计只能在这儿吃晚饭了。”
思衿也跟着坐下来,问道
“你刚才说城主来了?哪个城主?”
“还能是哪个城主,巫马真。他也不知道抽了什么脑风,竟然说要举家搬进太和寺小住,主持和首座正和他谈呢。一时半会儿估计不能谈妥当,反正不管是什么结果咱们等着就是了。”
举家来太和寺小住?
思衿放下紫苏饼,二话不说站起来:“我去找主持。”
“哎哎,”思湛吓了一跳,赶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城主若是执意要住,咱们也没办法呀。大不了专门为他和他的家眷建个别院就是了。难不成他还能搬来西院跟我们这些小僧人挤一间屋不成?”
说的仿佛有些道理。
思衿冷静下来。
然而当他再次抬眼,却见不远处的杵济冒着雨走过来,一头钻进他的屋子。
“怎么是你?”思衿问。孔雀身边的随从怎么跑到他这儿来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思湛眨着眼睛,叼着饼好奇地打量杵济。
杵济甩了甩身上落的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城主大人说,他看上了你这间屋子,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住你这儿了,托我过来让你早些收拾收拾,免得脏乱。”
思湛的饼咕噜一声滚到地上。
思衿皱眉,问:“他住我这儿,那么我住到哪里去?”
哪有这样鸠占鹊巢的?
杵济挠了挠脑袋,为难道:“这……城主倒是没交代,实在不行我替你去问问城主?”
“别问了。”思衿道,“这是我的禅房,我绝对不会让出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孔雀:这不就一起住了么。
第18章 疯了
雨刚停下,思衿就出了西院,径直往议事房走去。院里的芭蕉叶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叶尖上一滴雨水啪嗒一声滴在思衿的脖颈上,滑入线条凹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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