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走?在这陪着我。这宫里好大,人好多,我不太喜欢。
但是她们不让我走,她们说我若是没有经过我舅舅的同意就走了的话,我舅舅会怪罪他们的。
那么多人,我想了想,我与她们没有利益冲突,不能让她们白白丢了性命,所以就留在这里了,可是当我把所有人都遣出去时,这里又好空。”姜禾晃着陆霂尘的胳膊,软软的撒着娇。
“好,陪你。”陆霂尘反握住姜禾的手,将她手中的灯盏拿了过来,牵着她走向内室。
半个时辰后,看着姜禾陷入沉睡的睡颜,陆霂尘动作小心的起了身,灭了一旁的烛火后,走出了正殿。
陆霂尘带上兜帽来到阴影处,小心避开巡夜的宫人,一个借力上了屋顶,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陈宅书房。
陈太医打开书房门,看着门前取下兜帽的陆霂尘,丝毫不意外陆霂尘竟会出现在此地,将人迎进书房内。
“老夫知道陆公子一定会来的,遂在此等候陆公子。”
陆霂尘坐在软榻的另一边垂眼看了眼小几上的医术和已经沏好了的茶,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和打量,瞬间消失,抬眼看向陈太医,“陈太医久等了。”
“想必陆公子已去见过县主了,如此……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之前在定国公府替县主把脉时,虽说陆公子早已替县主行了针灸,但是老夫发现,县主体内的毒开始逐渐苏醒,而有另一种毒也似乎盘桓于体内。
回宫之后,老夫再次替县主把脉时,她看着老夫满眼诧异,不太像看见故人的感觉,老夫心中有些奇怪,再次仔细探脉时,观其脉象,县主体内盘桓的另一种毒,应该是长生醉。”
“长生醉?!”陆霂尘看着陈太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凌厉。
“听闻此毒服之,可让人逐渐忘掉过去,忘记一切,一生都活在混沌之中。死后则尸体永葆青春,故曰为‘长生醉。’只是此毒早年间便被姜家第三任皇帝文祯帝给全部销毁了,又为何会再次出现?”
“这……就恕老夫不懂了。”陈太医摇了摇头,他捻动着医书一角,沉吟道,“老夫还观之县主体内似乎有一异物,只是那东西目前还处于沉眠中,至于何时苏醒?被什么唤醒?这……老夫还暂时没有头绪。”
“蛊?”陆霂尘眯眼冷厉的看向陈太医,待看到陈太医点头确定后,沉沉闭上了眼,“可能解开?”
“可以是可以,不过此蛊和别的蛊不同。”陈太医看了一眼陆霂尘后,轻叹间看向桌上医书,“老夫查看了县主的指尖血,由此断定,无论是长生醉,还是蛊都是用人血制作而成的。
若是贸然出手,恐怕于县主身体有极大损伤,更别提县主体内还有另一种更为凶猛的毒。
如今长生醉与那种毒可谓是互相制衡,至于蛊暂且不足为惧。”
“陈太医可知道是何蛊?”
“不知。”陈太医摇摇头,他长舒了一口气,烛光中他表情有着倦怠又有些忧虑,“至少目前不知。”
“多谢陈太医告知这一切,霂尘感激不尽。”
陆霂尘起身对着陈太医拱手行礼,转身即走时,听到了陈太医的问话,脚步微顿。
“陆少主当真选定了吗?”
“陈太医多话了。”陆霂尘回转过身来看着陈太医,与陈太医目光相对,眼中虽没有森冷寒意,却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只瞬间,陆霂尘垂眼遮去眼中神色,带上兜帽,拉开书房门,快步走出房间,在曲折深幽的亭廊拐角间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书房书架后走出来一位儒雅清贵的中年男子,看着陆霂尘离去的方向,微眯着眼睛,舒缓带有威严的声音在夏日夜间的凉风中响起。
“不愧是我陆家后辈,可惜……”
“陆老。”陈太医上前拱手行礼,还未拜下去,就被搀扶起身。
“我如今也不是当朝首辅,文栢折煞我了。”
二人对坐在软榻上品茶,陆首辅垂眼轻敲着桌角,略微沉吟后缓缓开口道,“京都旧人还劳文栢多多看护。”
“陆老此番前来京都是为了姝姀县主吗?”陈太医看着陆首辅敲桌的手指,微微挑眉。
作者有话要说:
注:陈太医,陈桦,字文栢,栢读音,bai
第37章
“说来,我其实与那丫头见过一面,的确不错。
比之宁国长公主其人更加有魄力,果断狠绝,不输于男儿,可惜……太重情爱。”陆首辅放下茶杯时轻摇了摇头,眼中赞赏神色并未有丝毫消减。
“陆老此话的意思是……”陈太医假意失手碰倒茶杯,茶水在桌上蔓延,他沾了沾用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夺”字后,抬眼看向陆首辅。
“自霂儿七日前离开洛阳陆家,我就知道这丫头会动手。果不其然……至于到底如何,就看他们之间会如何博弈,鹿到底死于谁手。霂儿……就让她和我看看,那个小丫头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来。希望百年后的今日,能再见证当年姜家先祖的风采。”
陆首辅站起身来,抚了抚衣袖,错眼间看向灯烛架,笑容高深莫测,“今夜,我将会即刻返回洛阳。京都……就劳烦故人了。”
房门吱呀声响起,陈太医看着陆老跨过门槛的背影,拱手相送,“陆老慢走。”
翌日。
宁国长公主府前缓缓停下一辆马车,车上的姜禾被女官姑姑扶下马车,随后后边简素的马车里走下一个长相严肃的嬷嬷,随立在姜禾身后向府内走去。
此时从府门内的影壁后走来一个人,只见陆霂尘一袭束袖银白锦缎长袍,外罩一层银灰色竹纹禅衣,腰束银白玉带,其上卷云纹栩栩如生,似在翻涌。乌黑的长发被银冠全部束起,素缕银簪固定。簪头的银光在太阳光下熠熠散着光。
面如冠玉,一双剑眉英气十足,那双类似桃花眼又有点偏丹凤眼的眼睛似乎眼中一直有抹明亮温柔的光,鼻梁高挺,就连唇都似乎那般合适的好看。
看着陆霂尘向自己一步步走来,姜禾脑海中像是出现了好多的声音,如同蝉鸣般纷乱响起——
“因为学会了剑术,我也可以保护陆姐姐。”
“陆姐姐,洛阳陆家若是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娘亲的府邸既是我的家,也是我和你的家。”
“凭什么,凭什么皇权就可以剥夺我的一切,凭什么?”
“陆姐姐,若是有一天,我不小心忘记了一切,你还会不会认出我来?
会不会认为我是一缕不该存在于世的幽魂,占据了这具躯壳?但是不管如何,请你,一定一定要重新来到我的身边。只要你一出现,我的心就一定能认出你。”
“你们这些人是拦不住我的。我今夜若是一定要出城呢?”
“如今局势,看来……不得不以身入局了。”
柔软撒娇的声音逐渐开始冷戾无情到漠然一切,姜禾心中一震,瞳孔猛地收缩,垂在身前的手,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抵住掌心。
“禾儿?”
有着暗哑却温和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姜禾愣愣的抬眼看向看着自己微讶的陆霂尘,眨了眨眼,“……师兄?”
“在想什么?”陆霂尘本想伸手摸摸姜禾的头,在看到姜禾身后的嬷嬷后,负手于身后,与姜禾齐步向府内走去。
姜禾看着陆霂尘负在身后的手,心中有一瞬间的失落,她紧了紧手指,主动伸出胳膊,抱住陆霂尘的胳膊,眉眼弯弯而笑,“……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师兄这么好的人。”
身后的嬷嬷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女官姑姑一个眼神示意,身后跟随的侍女瞬间明了,上前将嬷嬷悄悄捂住嘴拖走的了。
而前边走着的陆霂尘余光中看见这一幕,只眼睫低垂间轻颤了颤,并无任何反应,姜禾则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声响。
“你啊……”陆霂尘看着姜禾眉眼,眼中宠溺纵容更加温柔,摇头低笑间点了点姜禾的额头。
“走吧,去见见师父。你昨日晕倒在定国公府,后来被送进宫后,他担心了你一天一宿。”
“嗯。”姜禾将头靠在陆霂尘肩上蹭了蹭,在陆霂尘的柔和眼神中点了点头。
就这样,姜禾抱着陆霂尘的手臂,宛若抱树熊似的,被陆霂尘带着走。一个无奈摇头而笑,一个乐在其中。
反而是身后的女官姑姑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眸中闪过浓重的忧虑,随后快步跟上她们二人的脚步。
书房中,姜禾看了眼看书喝茶的云清道长,转眼看了看陆霂尘,小跑上前唤了声爹爹。
“回来就好。”云清道长放下茶杯,深深看着姜禾,他的目光像是透过姜禾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有些恍惚,有些怀念,还有几许莫名的无可奈何。
“爹爹是在想娘亲吗?”姜禾看着云清道长眼中悠远的怀念,不由自主的问出了声。
云清道长看着姜禾,一时半会儿并未说话,但是他的眼神中飞快的滑过一抹忧虑和哀痛,他抬手摸了摸姜禾靠着自己肩膀的脑袋,感慨道,“……如今已经是这副样子了,爹爹也只是希望你能平安,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姜禾看着云清道长收回手时,一闪而过的灰色道袍的竹叶袖口时,眼神刹那间茫然了一息,随后恢复如常看向云清道长郑重其事地保证,“爹爹,我会照顾好自己,如果爹爹不相信我,还有师兄呢。”
“为父怎能不相信我的女儿。”云清道长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陆霂尘,眼中神色平静,“霂儿,你带禾儿在府中去转转,让她熟悉一下府内环境。”
“是。师父。”陆霂尘与云清道长交换了个眼神,拱手行礼。
“爹爹,那我们就先去了。”姜禾眨了眨眼,不太清楚云清道长和陆霂尘之间的哑迷,站起身后走向陆霂尘,随着她出了房门。
“乱子入局,也不知是好是坏?”云清道长捏紧了书脊,看着姜禾轻快的背影,垂下眼帘看向书中的书页。
栖鸾阁。
“这里是禾儿的闺阁,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按照禾儿的设计而建造的。”
陆霂尘带着姜禾绕过曲折深幽的廊亭,来到栖鸾阁,看着姜禾满眼惊奇看着栖鸾阁的满院蔷薇,挑眉而笑。
“这……是我的院子?”姜禾看着蔷薇花架眨眨眼,眼中有着不可置信的诧异,随后看到陆霂尘点头,压下疑惑。
“去看看吧。”
陆霂尘抬步向前走去,姜禾随后跟着陆霂尘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走进内室后的陆霂尘看着姜禾跑向梳妆台前的欢快背影,眉目间隐见几分忧虑,在姜禾拿起胭脂看过来时,快步走到跟前。
“师兄,你闻闻,这胭脂好香啊。”
“茉莉花香,馥郁却不浓重。”陆霂尘拿过姜禾递过来的胭脂闻了闻后,与姜禾的目光对上。
“那师兄会做胭脂吗?若拿外面蔷薇花呢?”姜禾凑近陆霂尘手中的胭脂闻了闻,只皱了皱鼻子,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手指握上陆霂尘的手腕,轻晃着撒娇。
“还记得这事啊……”陆霂尘无奈摇头轻笑,抬手轻弹了姜禾一指,在姜禾的期待眼神中败下阵来,“好,明日就做,好不好?”
“嗯嗯。”姜禾眉眼弯弯的点头而笑,笑容如同窗外盛开的蔷薇一般烂漫恣意。
突然间,从洞开的大窗外闪来一道银光,陆霂尘眼疾手快地将姜禾护在身后,手中胭脂盒如同长箭扔向窜进来的灰衣蒙面刺客身上,胭脂被打落在地,如同桃花花瓣洒了地面,室内顿时茉莉花香弥漫散开。
陆霂尘随手抓起梳妆桌上的一支长金簪与刺客手中的匕首相抵,金簪匕首相撞声响起,姜禾站在一边看着陆霂尘与刺客二人你来我往,突然间陆霂尘一个巧劲,刺客手中匕首掉落在地,二人赤手空拳从屋内打到了屋外。
只见陆霂尘一个高抬脚,刺客被踢倒向一旁的锦鲤池中,栖鸾阁外的女官姑姑带着侍女和护院终于匆匆而来。
第38章
“谁派你来的?”
陆霂尘从旁边的护院手中抽出长剑,直指锦鲤池中半起身的刺客咽喉,眉眼冷凝,眼中神色更是凌厉不可直视。
刺客并未回话,只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迅速出手,扔在了快步跑来的姜禾脚下。玉瓶跌落在石子路上迅速碎裂,瓶中鲜红液体渗了出来。
刺客见状,朝着微有疑虑的陆霂尘裂开嘴巴大笑,咬破口中毒药,倒地身亡。
而姜禾在看到脚下一摊血迹时,抬手抓住了胸口的衣衫,眼睛猛地收缩,茫然间脚下一软。
幸好……被陆霂尘及时伸手扶住,跌靠在她的怀中。
长剑落地声,使得姜禾手指微蜷,她手指转而紧紧抓住陆霂尘的肩部衣衫,而她的眼前不辨颜色,不分方向,只有血茫茫的一片,这时,她的耳边似乎模模糊糊地交杂着众多声音——
“禾儿?禾儿?快去请陈太医!”
陆霂尘的声音和女官姑姑以及侍女慌乱却井然有序的声音间杂响起。
而此时,姜禾的目光缓缓沉静,天地仿佛归于平静,姜禾缓缓伸手捂住了脑袋。
“此一世,你记住,你就是因陆姐姐而来。姜禾,你记住,你只是姜禾,而不是姝姀县主姜禾。”
“是我的陆姐姐。我的!”
“陆姐姐,快来!你看,糖葫芦!!!”
“婚约我不想守,更不愿承认,你能奈我何?”
“你若是敢碰她,我定会让你碎尸万段。”
“是我错了。我以为我的到来,能改变这一切,怎知……从我成为书中人那一刻起,哪怕更改,结局还是依然如此。我不甘心,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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