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真话,难过也并非就要落泪,若我见了姑娘伤心,定然也不会好过。”何啸说完了话,才觉得言语过于失礼,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闭了嘴。
季冬听了这话,耳根忽地红了,急扯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何大哥既然在这儿候着,不若和我说说御州如何,这些年我随主子去过不少地方,可还没到过御州,只听闻那里常下雪,地又广阔,定是极美的。”
见季冬纾解了一些,何啸心头稍宽,便微微向季冬那边侧了些身子,道:“御州本该是极美的,只不过我言辞匮乏,讲得不生动,季姑娘可还愿意听?”
“当然愿意。”
第25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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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书房里便只剩了两个人。
门口挂了御寒的帘,挡了不少寒风,可屋里烤着炭炉,便还是开窗留了道缝用来透气。
江时卿的书案一入冬便挪了位置,摆在离窗较远的地方。
此时他正坐在案前,将方才收来的信夹于书册中。
待整平书页后,他才对着袁牧城说道:“将军在外头淋雪,不怕病了?”
冻寒的身体已烘出了暖,袁牧城坐在不远处轻敲着桌面,目光追着江时卿的一举一动,却只在那人的动作中瞧见腕部时不时露出的白纱布。
“病了难道不正遂了你的意,也算报了那一口之仇。”袁牧城说。
屋里暖,江时卿将大氅敞着搭在肩上,拾起案上的念珠后,端坐着翻开书册细看了起来。
“我在将军眼中便是这般心胸狭隘之人?”
袁牧城笑道:“那倒不是,我瞧江兄的心宽敞得很。”
听出了他夹在笑意中的不快,江时卿抬眸对上那人的目光,道:“我这又是怎么踩着将军的尾巴了?”
袁牧城起身,徐徐绕到他桌侧,随手拿了一本书,便搭靠着桌沿坐了下来,而后他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说:“颜凌永没少来吧,同他一块儿跑马喝茶,听曲谈天,好玩吗?”
“好玩,”江时卿不紧不慢地说,“好玩得很。”
袁牧城没看他,只低头翻着手中的书页:“接近颜凌永,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们庄主吩咐的?”
“自己的。”江时卿说。
袁牧城的脸色骤然发冷,翻页的动作也迟钝了一些,片刻后,他说:“既是为了助我,你缘何又要与颜凌永不清不楚的?”
江时卿也不管他,自顾自又看起书来,说:“将军若是不愿信我,便不信吧。”
江时卿本是沐浴后才来的书房,此时一头青丝泄在白衣之上,慵懒地透着澡豆的清香。
袁牧城比方才离得近了,也将人看得更真切了些。绕在鼻尖的阵阵余香撩动人心,他便紧着五指在掌心掐出痛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信,为何不信,“袁牧城说,“只不过,你若是要全心全意地帮我,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去做?”
“看情况。”江时卿头也不抬。
袁牧城合了手中书本,道:“我让你离颜凌永远一些,你干不干?”
“不干。”江时卿说。
袁牧城转了视线,去看他手里转着的念珠,说:“理由。”
江时卿停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瞧着人说:“你信也好,不信便罢,该帮的忙我一个也不会忘,至于我的私事,也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袁牧城笑了:“好一个‘私事’。”
他轻轻抬手,将手中书本甩回原处,轻声道:“就算你真的瞎了眼看上那小子,你以为我会去做什么?”
“将军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此事无关将军的利益,更无关大黎的安危,”江时卿轻笑,“我为何要说?”
袁牧城目光发冷,沉声道:“有理。”
江时卿撤回眼,继续看着书本。随着他抬手翻书的动作,搭在外头的氅衣更是将衣领往两旁扯去,半截锁骨自那人的衣领下滑出,明里暗里地蹿着蛊惑。
袁牧城发了汗,眼前的江时卿却像是浸在温水里,要拉着他一同沉溺。
瞧得心里生火,袁牧城挪开了眼,开始扫视屋子。
“你这宅子不是住了很多人吗,怎么听着静得很。”
“可不是人人都同将军这般有兴致到雪里吹风,这个时辰自是在屋里取暖,”江时卿说,“将军是要找谁?”
“没要找谁。”袁牧城说。
江时卿阅着书本,稳稳地转着手中念珠,忽然平静地说了一句:“顾南行不在阇城。”
袁牧城回眼看着人,说:“我没问他。”
闻言,江时卿说:“哦,是我误会了,谁让将军那些话听着像是在质疑我的身份,实际问的却净是些有的没的呢。”
袁牧城嗤笑道:“不过是瞧着你腹中的蛇蝎不安分,总要问个明白,毕竟对我知根知底的是你,对你一知半解的是我。”
江时卿稍稍朝他靠近了些,仔细在那人的双眸间看了几个来回后,轻声说:“嗯,也是,话说开了就好,不然我还以为将军看上我了呢。”
袁牧城看着人,掌心被自己掐得更疼,浑身却似被烈火焚烧。他只觉得气恼,可眼前那人无时无刻不在煽动他。
“你同别的男人也是这样讲话的吗?”袁牧城说。
江时卿笑了一声,道:“他们的眼神可没将军这般会吃人,可见将军这些年在风月场上见人见得多了。”
袁牧城控着胸腔里嚣叫的躁动,说:“见多不敢当,分明是见少了,才未见过像你这般胆大包天的人。”
“哦?”江时卿一脸纯然地望着他,道,“怎么说?”
江时卿一双眼里混着烛光,悄无声息地透着挑逗,袁牧城压下的稳重被那双眼掀得不成样子。
一个瞬间,临近癫狂的防线被燃断,他一脚将矮桌踹开,握着江时卿的双腕将人摁在地面。
江时卿未料袁牧城会有此举,被按得突然,后背直撞到了地面,他猛然挣扎着,双腕却被死死攥住,脚下方要抬起,袁牧城却用膝抵开了,见他挣得厉害,那人更是生生撑开了他的双腿,将身子压了下去。
江时卿怔怔地看着人,想往头顶上脱去,却被袁牧城冷着脸把着双腿拖回来,又被扯走的念珠捆了双手。
袁牧城蛮横又强势,一手缠着念珠,在上方按着江时卿的双手,另一手狠狠地捏着他的下巴,双目满是滚烫的情/欲和愤懑。
他狠着声说:“怎么说?这么说够明白了吗?我他娘的还真就是看上你了怎么着,江淮川,不是要交心吗,不是没骗过我吗,话说的好听有什么用,不即不离的模样摆给谁看呢,当真以为我不沾荤?”
他细细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那人的衣衫已乱,右边的锁骨彻底袒露在外,随着急促的呼吸愈发勾人。
江时卿抿着嘴,只难堪地瞪着人,道:“放开我,起来说话。”
可袁牧城看着这模样更是起了欲望,底下发硬,狠狠地抵着人。江时卿自是感受到了那种凶狠,身子蓦地轻轻一颤,再次挣了起来。
须臾之间,袁牧城侧首便含着他的耳垂咬了下去。那一下咬得狠,江时卿不禁哼了一声。
闻声,袁牧城放轻了动作,却仍含着那耳垂不放,只挑起舌尖拨弄着被咬得发红的柔软,磨得那人心潮浮动,怒气更盛。
“袁骁安!你要疯滚到别处疯去!”江时卿怒道。
袁牧城又舔了一口才缓缓挪回了头,笑着低声道:“咬了你一回怎么还不记疼呢?”
江时卿放稳了些发乱的气息,道:“你留这一口牙就是咬人用的吗?”
袁牧城亲昵地俯身附耳,低语道:“还有别的用处,你要试试看吗?”
江时卿被烫热了双颊,面上却见不出表情,感觉到袁牧城又要贴近的嘴唇,他咬着牙,道:“疯够了吗?”
袁牧城这才停了动作,可下边的东西仍是骇然地顶在江时卿的双腿间,贴着他的腹部半点不见松懈。
书房的动静不小,闻声赶来的何啸和季冬掀开了挡风的帘子,同时唤了一声:“主子——”
“出去!”
两人躺在落了一地的书册中,同时喝了一声,何啸见状,只得拉着季冬出了门。
冷风侵入了屋子,将笼在两人周围的热意吹凉了一些,江时卿试着转了转被缠得发疼的手腕,扭动的手指却又被袁牧城捉在了手心。
念珠按出的红印愈发明显,落在了两人的手间,无比契合。
袁牧城快意正盛,余光却瞥见腕部上的纱布渗出了血色,只好收了些力。
他轻轻揉了揉那人红透的耳垂,冷声道:“这次的疼记着了,我管你对谁使坏,但你若再敢撩拨,下次就不是咬人这么简单了。”
——
回府后,袁牧城没有进屋,而是立在冷风中清醒了许久,江时卿的味道早已散得彻底,只剩念及那人时的情动还在胸腔中迸跳。
他当真是疯了。
可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难解的欲望和难分的纠缠并不是毫无痕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控了。
在御州的这些年,血腥味太重,重得他失了嗅觉,忘了澡豆的清香本不该混着血味。握起长刀,披上战甲时,他甚至还要忘记自己是谁。
他太想做回袁牧城了,以至于将敛了八年的欲望释放在江时卿身上时,就像走失许久后终于寻回家的犬。
他想染上熟悉的味道,太想了。
可风一吹,味道就散了。
袁牧城这么想着,低头嗅了嗅只剩凉意的衣袖,转头迈回了屋里。
——
春寒料峭,小雨也飘了几轮,破霜而出的嫩芽带着新绿,瞧着生动。方才结了国子监月末的小考,监生便从学堂倾出,个个手上都多少沾了些墨。
理完纸卷后,余敬便捎了些小食回了寝屋,也才坐下喝了一盏茶的功夫,许弋煦便提着食盒进了门。
“正餐吃这些能管饱吗?”
余敬闻声抬首,瞧见了人。
许弋煦倒是清雅,一身官袍不染墨痕,翩然秀净。待走到桌前,他轻轻掀了衣袍坐下,修长的五指松了食盒,便也就这么端正地放在双膝上。
余敬见不得他这般端雅的模样,也总是忘不了从前许弋煦都是他低着眼才能瞧见的人。六年前许弋煦在徐玢府中做下人时因天赋被徐玢看中收做了学生,后来念其无父无母,徐玢还为其取字“正言”。
这些年许弋煦跟在徐玢身边也讨了个学正的官职,余敬回回见他其实心里都不痛快,却仍要作出一副和善的面目。
“先生让你来的?”余敬问。
“马球赛将近,寅王今日回阇,益忠侯寻先生议事,先生自然是忙,便托我来瞧瞧你。”许弋煦说。
余敬咽了一口茶,把食盒拉到面前,道:“我有什么好瞧的,先生训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许弋煦伸手替他拂去了案上的碎屑,道:“先前崔尚书为搜江宅私放杀人嫌犯出狱一事虽不妥,但确也探得了些颜氏买凶的证据,先生气恼,是因陛下在迎晨殿上追讨刑部失职而恼,只不过你那日到益忠侯府的一劝,恰恰让崔尚书犯了这个错。”
余敬听着蹙了眉:“先生训我,我自当领受,可陛下恼的何止是刑部失职,他只不过是借此事把这些年没有实权的不满都一齐发泄出来罢了。”
许弋煦看着人,轻声说:“这些话可以说,但不要再说了。”
第26章 寅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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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分寸,”余敬心里烦闷,便草草地夹了几口菜送进嘴里后,才说,“今日益忠侯寻先生议的可是马球赛的事?”
许弋煦思索着,道:“应当是吧,先前闹的刺杀一案,阇城里的传言对寅王十分不利,那些话恐怕早就传到了太后和侑国公的耳中,陛下虽不说,但难免心生芥蒂。眼下马球赛在即,陛下素来都喜爱这等赛事,想来益忠侯是想经此让寅王重得陛下信任。”
余敬放了筷子,说:“要想因一场马球赛就重获陛下信任可不容易,除非闹出些大事才行。”
“确实不易,马毬和毬杖就算出了纰漏,也不至于促成什么大事,马球赛最不可控的便是马,可当年刘昭烨便是因马匹失控坠江而亡,陛下最是重兄弟情义之人,自当会在马匹上用心,”说到这儿,许弋煦轻笑道,“我不比先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了。”
闻言,余敬神色微动,便收了碗盘,不再吃了。
许弋煦拎着食盒提摆跨出了房门,却忽然冷了脸色,他重重地挥开了方才从桌上沾来的碎屑,便正着衣襟走远了。
——
刘昭禹在长明殿中候了多时,双脚的赤舄将地面踩得咚咚作响,常颐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回了座上。坐下后,他漫不经心地把折子翻了个遍,终是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刘昭弼。
刘昭弼褪了风尘,着一身齐整朝服进殿跪拜。
“臣弟拜见皇兄。”
“阿弼,快起来。”刘昭禹笑着抬手,赐了座。
方才坐下,刘昭弼端着双臂行礼,愧道:“前段时间柠州粮田正值收割时节,臣弟连皇兄的寿辰都没赶回,还请皇兄见谅。”
刘昭禹摆了摆手,道:“见外什么,倒是这柠州用来供养军队的粮田还需要你多照看,朕瞧那户部递来的折子上写着今年生柠两州的储粮比去年减了不少,定要算准了各营将士所需食粮,到时不够的,朕命户部从官仓中拨。”
放在一旁的鸟笼偶尔传来几下蹦跳声,刘昭弼循声瞧了几眼后,才道:“劳皇兄忧心,臣弟年底便遣人开垦荒地,幸好赶上春耕前开了大片荒地,若能有收成,想来应当能补给不少口粮。”
刘昭弼比起往年稳重了许多,肤色被日光晒得黑了些,看模样也瘦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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