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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走了?我太重吗?”
“你……”
君麒玉没说出口,他太轻了!
轻到君麒玉愕在了原地,宋礼卿并不矮,却只有一个小孩的体重,轻飘飘的,仿佛秋风一起,可能就随风而逝一般。
宋礼卿在车厢中,靠着椅背,一路都闭着眼睛。
君麒玉几次想开口,都没能找到话,只是眼睛没离开宋礼卿。
他肤色很白,但从天牢出来,便泛着青,倦容满面,整个人精神恹恹,说话呼吸都轻轻的。
回了麒麟府后,君麒玉依旧抱着宋礼卿,将他轻放在床上。
“多谢殿下。”宋礼卿说。
君麒玉不悦道:“你我如同夫妻一体,以后不要说这种客套话。”
齐邈等候多时,他手指搭上宋礼卿的脉搏。
才几个呼吸,齐邈就抬起头惊呼出声。
“礼卿!”齐邈又暗暗改口道,“太,太子妃,你……”
“嘘——”
宋礼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你……”齐邈惊得难以自持。
宋礼卿反手握了握齐邈的手腕,恳求道:“我知道,不必说给旁人听。”
齐邈知道,宋礼卿这个“旁人”,指的是君麒玉了。
“你都知道?”
“嗯。”
宋礼卿点头,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了解,血竭病已经坏透了,接近油尽灯枯。
齐邈却没办法像他这样云淡风轻,他压抑着自己的悲哀,却越忍,越是眼眶泛红。
“为什么?”齐邈低低地问,“你太苦了礼卿,你该告诉他。至少他会对你好一些。”
“他不配知道。”
宋礼卿断然吐出这句话。
君麒玉既不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自己也不需要他的怜悯度日。
齐邈最终依了他。
君麒玉喝了一口茶之后,便走了过来,齐邈忙抹去了眼泪。
“如何?”君麒玉问,“礼卿的手还能痊愈吗?”
“皮肉伤容易愈合,伤及筋骨的地方假以时日也能恢复。”
只是……宋礼卿没有了“假以时日”。
“那太好了!礼卿你听到了吗?你的手不会荒废,一样可以提笔写字。”
君麒玉听了很高兴,喜笑颜开。
“那眼睛呢?”君麒玉又问了句。
“能……能治好。”
齐邈没办法撒谎,他怕多说一句就露馅。
“殿下,我现在就回太医院,我想再找一些补血益气的药,说不定太子妃很快就……就恢复如初。”
“好,等你治好太子妃,我再嘉奖你。”
齐邈一走,宋礼卿便要和君麒玉单独相处,小笛进来给宋礼卿擦拭伤口污秽,都被君麒玉抢了活,他要亲自给宋礼卿擦洗。
但他做这种细活,手显得十分笨拙,他一辈子养尊处优,哪里伺候过别人。
当君麒玉拉起宋礼卿的袖子,看到他手臂上的烙印时,神情凝滞了一下。
“还疼吗?”
君麒玉有些愧意。
“疼。”
宋礼卿只说了一个字,口气却平淡得仿佛不是在说自己。
君麒玉又碰了钉子,面色自然不好看。
“我累了,殿下让我歇息一会儿吧。”
“好吧,你睡。”君麒玉坐在床边说,“我在这儿守着你。”
宋礼卿也无力干涉他,自己转过身,背对着君麒玉。
君麒玉一时有些失落,看着宋礼卿瘦削的背影,垂头丧气起来。
他还是这样避着自己。
“礼卿,你气我也好,恨我也罢,事情至此不可逆,你想要我如何赔偿你才解气?只要你说,我都尽力去做,行吗?”
“我知道你不是睡,是不想面对我。”
“礼卿,我已经放下姿态,诚心和你认错了,这件事情就不能翻篇吗?”
“你不言语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讨厌别人冷落我。”
“好,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等你气消。”
君麒玉憋不住话,但宋礼卿这么一声不吭,他跟自言自语没有区别。
宋礼卿并不像他以为的在逃避,他是真的困倦无比,在天牢他日日受刑,没有一分钟是不提心吊胆的,他心力交瘁,根本没听君麒玉说几句,便沉沉睡去。
宋礼卿睡到翌日晌午才醒,他看不见,但眼睛能感知到白雾蒙蒙,应该是白天。
他摸索着下床,手却碰到了君麒玉的脸。
君麒玉真的在床边守了一天一夜。
君麒玉顿时醒来,揉着眼睛道:“礼卿,你饿了没?我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药膳,齐邈也说了你要进补。”
宋礼卿被他强行拉到桌旁,君麒玉夹了一块肉食,放到宋礼卿的唇边。
麒麟府的厨子是京城最好的,但宋礼卿太敏感,只闻到一股肉腥味,他就胃中痉挛不止,干呕出声。
“礼卿!”君麒玉慌慌张张地给他拍背,“是这菜做得太差?我立刻把厨子叫过来问罪!”
宋礼卿压住心口,喘了两口气才能说话。
“是我闻不了血腥,殿下不要再殃及无辜了。”
“那把这些荤腥都端下去!”君麒玉贴心地舀了一调羹药粥,“那吃一米粥吧,乖,张嘴。”
“我吃不下,殿下自己用膳吧。”
君麒玉放下调羹,看着宋礼卿漠然的神色,耐心终于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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