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你的什么?
舒央冷眼看着阮未费力地拽紧自己的衣角,惨白的唇张张合合,费力吐出虚弱的字句。
他几乎要听不清,阮未刚才说的话到底是真真实实地说出口过,还是自己听错后胡乱分辨的字句。
思考片刻后,他善心大发,俯下身,凑到阮未的唇边,想要听清楚阮未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但阮未似乎已经精疲力尽,艰难地说出了几个字后,余下的便都是粗重的喘息,即便竭尽全力,也再难说出一句话。
被
楠碸
元神穿透肉身是很致命的,因为当一个人修炼到极致的时候,元神就是人或神仙身上最强大的武器。
尤其是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大能,大多数都放弃了传统的武器来拼个你死我活,都是直接进入识海,用元神来斗法,甚至在危机关头,还能自爆元神,产生极其强大的冲击力,来摧毁敌方。
所以元神的杀伤力是很强大的,尤其是当强大的元神穿过脆弱的肉身的时候,轻则五内全催,重则神魂俱灭。
阮未刚才晃的那一下神,简直就是低级的不能再低级的错误,完完全全就是亲手把自己推上了思路。
舒央不明白阮未刚才会什么会走神,就像他无法理解阮未想要和自己说什么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阮未还没将剩下的话说完,就缓缓合上了双眼。
“........”
还没等舒央回过神来,几秒钟之后,阮未的身上便银光大盛,很快,远处只剩下了一摊鲜红的血,还有一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受伤的银白小龙。
原本可以长到百米长的呼风唤雨的神兽此刻退化成了还不到舒央半只手臂那般长短的小龙,静静地倒在血泊里,闭上了眼睛。
舒央方才在关键时机毫不犹豫地出手,当机立断地将幼崽的元神打回身体里,堪堪保住了阮未的最后一丝生机。
见阮未原型都被打出来了,舒央无奈地俯下身,将血泊里的阮未捧起来。
阮未躺在舒央温暖的掌心里,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半睁着血红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随即晃了晃龙尾,有气无力的。
“........你别动了。”舒央被阮未可怜到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犹豫了很久,片刻后终于召唤出星核,把阮未放了进去。
星核约莫是一个立体棱形大小,周围闪着淡淡的星光,内部是星辰之力的源泉。
这个星核是舒央继任之后,由天道交付给他的。
得星核者,成为掌管万千星辰的紫微星,所以舒央一般不轻易把星核放出来。
不过.....事急从权。
舒央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阮未,终于将他放进了星核里温养。
至此,阮未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半死不活了。
他缩小成中指长短,在星核里游来游去,还趴在星核的表面,用好奇的眼光向外看着舒央。
“傻龙。”舒央隔着星核戳了戳阮未,指尖陷进了星核里,被阮未用爪子抱住。
阮未还用头蹭了蹭舒央的食指,很是依恋。
他的眼神很干净澄澈,完完全全就是兽类对主人信任和依赖,在阮未扬起头来时,那漆黑专注的眼神里,舒央甚至能看见自己含笑的眼睛。
“.........”
舒央见此,心中忽然咯噔一下,像是被烫了那样,马上收回了手。
阮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摆了摆尾巴,趴在星核里面看外面的舒央,似乎想说话,却被舒央收进了识海里,再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等将阮未收回识海之中后,舒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想刚才阮未抱着自己手指时,心里头漾起的异样的波澜。
他不能动心。
无情道的最高境界就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无论对面站着什么,在舒央眼底,也就是物的本源而已,绝对不能起占有、爱慕、嫉妒的心理。
一旦动心,就意味着他道心不坚定,迟早有修为倒退的危险。
在确认自己的心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古井无波之后,他复又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幼崽。
幼崽比阮未要脆弱多了。
阮未被他催毁了内脏五息还能在舒央的星核里活蹦乱跳,但幼崽只是被舒央打回了元神,整个龙就瞬间倒地不起,不知死活。
舒央:“........”
大的小的,都不让人省心。
幼崽是个没有接受过家长言传身教的龙,不知道要怎么变回去,更不知道要怎么催动自己的龙角长出,只能胡乱用头撞墙,来缓解头顶的瘙痒。
毕竟舒央还要利用这一大一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思来想去,舒央还是短暂辞别了凤族族长悬清,拎着一大一小,来到了蓬莱。
蓬莱仙翁虽然成仙之前已经百来岁了,但最后到底是成了仙,此刻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
他本来在蓬莱岛上种仙药,想要在王母的寿宴上进献,没想到他刚将仙药种子种下,一阵清冷的唤声就响了起来:
“青林!”
蓬莱仙翁听到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呼唤,整个人登时一个激灵。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见昔日的好友风华依旧,正朝他缓缓而来。
啪叽——
他握在手上的水壶瞬间掉了。
舒央见此,脚步声一顿,旋即俯下身,将掉落在他脚边的水壶捡了起来。
“舒.........舒央?!”
青林目瞪口呆地瞪着舒央,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你没事?!”
他还以为舒央跳下诛仙台之后,就仙体俱毁,元神尽灭了呢。
“我能有什么事。”舒央不以为然:“我可是紫微星。”
青林:“..........”
很好,这幅不可一世、既狂且傲的模样,是他的好友舒央没错了。
“我听说你因为一时不忿,跳下了诛仙台,最后成了堕仙,不知去向。”青林冷静下来之后,一边后怕,一边又忙领着舒央往自己的仙府而去:
“但是我远居蓬莱,对其中的内情不甚知晓,还以为你真的陨落了,还难受了好几天。”
舒央:“.......”
他转过头,盯着青林看了一会儿,随即半真半假般,打趣着笑道:
“还是你关心我。”
他不以为然道:“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怕是这天上地下,会为我伤心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青林:“.........”
他眼神瞬间变的有些古怪起来。
他纠结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谁,一个“阮”字就要脱口而出,就被舒央淡漠的不掺杂一丝感情的神情堵了回去。
在对上舒央眼神的一瞬间,青林又猛然回悟,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这可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紫微星,是自断了情根、不会动心,没有任何欲望的紫微星。
他无情、无爱、无欲,任何人都无法打动他,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即使付出惨痛的代价,也不可能换来他的一个回眸和心动的。
思及此,青林的心复又沉寂下去。他缓缓垂下了眼睫,眼神中意味不明。
半晌,他才重新看向舒央,声音明显已经低了不少下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他问:“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
“还是你懂我。”舒央没有注意到青林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和失落,打了个响指后,直接往前走,也不管青林有没有跟上来:
“是这样,我这里有两条受伤的龙,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他们治好?”
“.......龙?”
青林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龙”这个字:
“什么龙?黑龙白龙花龙还是......”
“冰龙。”舒央想了想,又补充道:“另一条品种不明。”
青林:“.........”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等到舒央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缓缓开了口:
“能让我看看吗?”
“行。”
舒央反手将掌心朝上,一阵淡青蓝色的光线过后,一只小小的冰龙就出现在了舒央的掌心里。
而因为幼崽不会变成龙形,所以干脆依旧保持着人样,被舒央放出来之后,就从空中落下,咕噜噜地滚到青林的脚边。
但即使这样被舒央折腾,幼崽也没有醒。
他躺在地上,脸上参差布满鳞片,不知道怎么收回去。
青林俯下身,把幼崽抱了起来,又看了一眼舒央掌心里的阮未,沉吟片刻,便道:
“和我来吧。”
言罢,他率先朝
ИΑйF
后山走了过去。
舒央站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才跟上了青林。
后山是一片茂密绵延的白墨棉球花,一个个像是个巨大的膨胀的蒲公英,却比蒲公英更扎实,也更白,像猫咪用猫团成的拳头大小的绒球,巨大的绒球甚至把花枝都压弯了。
“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舒央扫视了这一片巨大雪白的白浪,愣了片刻,记忆里,恍惚中好像浮现过自己躺在上面休息的场面。
.........奇怪,原来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又见过这种奇怪的花吗?
但是怎么自己来到这里之前,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是白墨球棉花,是南山南的雪女精魂所化,其果实具有温养神魂、重塑内脏和肉身的作用。”
青林说。
“南山南的雪女精魂?”舒央闻言,许久都未曾反应过来:
“这雪女独具深山,且性子苛刻吝啬,怎么可能舍出精魂来与你?”
“这不是我去找他要的。”青林看着不远处如同海浪般、被风吹的倒伏又弹起的白墨棉球花,声音里带着些许叹息:
“是有个傻子只身进入南山南,被修为高处他两个境界的雪女打了个半死,而雪女看他可怜,才大发慈悲舍予他的。”
青林没说那个人是谁,故舒央也顺着他的话说:
“那确实是个傻子。”
他道:“好不容易得来的白墨棉球花却送给你了你,不是傻子是什么?”
青林:“..........”
他盯着舒央一无所知的脸看了半晌,最后收回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舒央是真的把自己的情根拔除了,连带着将过去的一切情爱断的干干净净,甚至一点有关那个人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他思绪汹涌,无奈、后怕和叹息一时间涌上心头。而缠在舒央的手腕上的阮未却对此浑然不知,偶尔还用舌头舔舔舒央的指尖,一副很想亲近舒央的模样,却不知青林是用怎样一个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为舒央付出了一切,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什么都不能知道。
阮未,你可曾有恨?
第22章
新娘子
因为阮未的内息全摧,肝胆俱碎,所以需要在白墨棉球花海里修养一阵子。
但是阮未被打出原形之后,心智也变为了小孩一般,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让他觉得舒服的星核。
星核里全是舒央的气息,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里面游来游去,但离开星核之后,他要面对的,就是各种杂乱的气味,这让阮未觉得很不舒服,所以无论青林怎么哄他,他也始终用后背对着青林,不愿意看他。
他对青林总有一种莫名的警惕,这一点,连舒央也察觉到了。
他只好找个理由把青林支走,单独和阮未一条龙呆着。
至此,阮未才终于转过身来,用正脸面对着舒央,还把脸凑到星核内璧上,使劲儿瞧着舒央看。
舒央觉得阮未真的很有意思,有时候幼稚的好玩,有时候又固执的让人无奈。
他将指头伸进星核,果不其然又被阮未用爪子抱住。
“阮未。”舒央动了动指尖,看着阮未被他晃的上下摇动,却依旧紧紧扒着他,不肯松开:
“你听话。”
他说:“快点出来疗伤。”
阮未假装没听到,继续抱着舒央的指头,用尾巴拍了拍舒央的指腹,自己一条龙和舒央的指尖玩的不亦乐乎。
“........”
看着阮未油盐不进的样子,舒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似乎很少对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感到无奈,阮未这是第一个。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舒央简直对阮未束手无策。
好在阮未还有点良心,看着舒央默默不语的模样,自己倒是停住了用尾巴卷着舒央手指玩的动作,悄悄地飞出了星核。
他凑到舒央的脸颊边,用爪子抱住了舒央的脸,轻轻地用龙角碰了碰,像是在安慰。
“.......”舒央抬起眼睛觑他,半晌,低低地道:“好好疗伤。”
阮未犹豫了几下,盯着舒央淡漠的眼神看了片刻,像是怕舒央真的生气一样,微微缩了缩头,随即点了点头,乖乖钻进白墨棉球花里,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17/4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