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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隐约感觉面前的人逐渐向自己靠近，身高差距让他将近整个人被笼罩在影子下。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影子越是靠近，越过来的光线就越是刺眼，直到叶汀眼眶发酸，不自觉将眼睛完全闭上。
下一秒，林枫烨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前额。
又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背叛，更会如约。”
林枫烨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顺着发梢落下一颗水滴在叶汀的脸颊，注意到这细节之后，他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古堡怪物不满意地一歪头，没有思考就用手轻轻拭去这“眼泪”。
林枫烨这人平时说话跑火车，幼稚好哄，开朗的时候咧着嘴像朵向阳花，但与生俱来的气势和年纪尚小就参与调查局的各项事务，一路能力高责任大当上任务组组长，所以认真的时候会周身气场颠覆性一变，透着股不容分说的压迫气息。
咚——
本来到了晚上叶汀这种身体虚弱的病号就容易心率不齐，他感觉自己现在更是脉搏抖动频率都开始走向凌乱。
心里摇摆的树苗逐渐枝繁叶茂，树根在地下交错纵横，早就过了说拔就拔的除草时期，就算现在回头想砍断，那年轮花纹也会永远光明正大留在原地。
在叶汀的沉默不语下，另一个人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林枫烨心里知道【人不能贪婪】这个道理，但他也知道自己天生喜欢明知故犯。只要奖惩制度合理，他心甘情愿在雷区蹦迪。
“你今天吃错东西了吗？”
除了不知所措，叶汀语气里竟然还有些真挚。
“没有啊。”
回应的人也是同样的真挚。
“…………”那就是纯纯发病了。
叶汀慢慢摘下眼镜，眼前变得一片模糊，好像这样做就能让红了的脸散去热量。
桌上的书本来想在今天读完，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计划也因为不可抗力被迫推迟。
眼下的情况多少有些超纲。曾经皓白实验基地的天才教授此刻动用全部智慧想出的目前最好的逃脱方法。
——睡觉。
林枫烨就抱着胳膊眼睁睁看到面前的人非常冷静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钻进被窝里，躺得平平的。
一系列流畅的动作表明，他即将进入休眠模式，勿扰。
微风吹过，还站在原地的林枫烨很慢很慢地笑了一下，只有他能看出这是天才害羞的非典型表现。
他走到旁边的床位把自己的被子整个端过来，盖到叶汀身上。
叶汀闭着眼表面情绪稳定甚至有些超然物外，但其实心里烦躁得不行，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只盖两层被子都会闷热。
除此之外，他还能感受到这人还站在床边不挪地，心想“赶紧睡觉去吧，精神力成谜的怪物。”
“怪物”林枫烨低头注视了两秒，虽然内心很想再明知故犯一次，但是为了自己现在狂跳着的心脏以及小病苗的睡眠质量考虑，最后就只是在被子面上轻轻拍了一小下。
小声道：“晚安。”
-
关了灯和窗，放轻脚步回到旁边距离三步不到的自己的位置，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神。
又是大脑信息超载的一天。
父亲，叶汀，自己和叶汀……
他毫无困意，侧过身来看着旁边床上安稳的睡颜。
现在情景很熟悉，一如缃城时。虽然听上去行为有些变态，但他当年睡不着都会这样做。
盯着盯着——
眼皮就开始慢慢变重。
第57章 有时差
时间悠悠过了两个星期。
叶汀和林枫烨两个人直接卸去一身的公务，每日就是在图书馆里看看书，在周围四处溜达，摸索这【二区】的地图同时做做康复运动。
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长久以来居住于此的人们也过着普通到不能再平常的生活，吃喝玩乐样样齐全，傍晚穿着舒适的衣服坐在门前享受晚风，幸福指数相比于地下贫民窟呈断层式上升。
林枫烨觉得这样挺好。正好借机让叶汀好好休养，就这人现在杵着拐杖的样子，每走一步，自己这心里就不舒服，只能靠垂着脑袋疯狂削苹果平息不满。
得亏苹果容易买到，不缺。
几天前，在叶汀本就不大的胃口每次吃完饭还要补餐后水果还次次都是苹果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只喜欢这一种水果是吗？”
“我可不挑食，要不然怎么保持我这完美的身材？”
“…那你还天天买苹果。”
“安岩嘱咐过吃苹果对你身体有好处，而且我也查过了，苹果的好处确实很多，最重要的是，”林枫烨抬眼一笑，“美容养颜。”
“……”
叶汀手下的水果叉突然停住。
不吃了。
“诶别别，还有强壮骨骼！增进食欲！补充维生素！好汀哥快吃～”
“起开。”
-
除了每天固定的修身养性，两个人在散步之余依旧保持着职业病般的高度警惕。
通过某次促进饭后消化的遛弯行动观察，玄青城目前的人工智能发展非常先进，几乎每行每业都有大比例的AI渗透进去，每个不同功能的AI个体都有喜怒哀乐且性格迥异，跟人们的相处初步判断还算和谐。
比如卖手工艺品的辅助AI用好口才帮助老板招来不少生意，隔壁的舞厅直接台上都是衣着华丽的AI，省去了大笔的培训费。
不过，人工智能属于商品，而商品都是根据固定程序设置制作而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找不到独一无二的存在，久而久之自然也没什么新意，人们只会变得越来越难以感受到刺激性的快感，日复一日像走在循环往复的齿轮上。
这种被动的感觉也让他们深刻体会到袁昊说的那句话。
「时间都是随着规定时间走。」
两周一共经历了三次。
每次都是在刚刚吃过午饭之后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广场上的规定钟表速度骤然加快，电子天幕也被迅速调成夜间模式，墨色浓稠深沉，连星星和月亮的光都没有，热闹的动静瞬间消失殆尽。
出现这种情况时，人们不得不顺着规律收工睡觉休息。
据有经验的人口口相传，减少的时间会靠未来某个时刻的延长而进行弥补，不及时调整只能后果自负。
这也是最让林枫烨头疼的事。他这个人本来小时候就经常昼夜颠倒地生活，前些年更是糙惯了，调查局的工作本身就没个规律，何岳经常说他是位已经把人类睡觉需求进化掉的铁人，所以就算规定时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能眨眼间飞快适应。
但叶汀的身体可不是这样，体温体质异于常人，成天命在旦夕需要稳定的休息周期细细呵护，不然不仅是浑浑噩噩那么简单，更严重些又会陷入长久性昏迷。
林枫烨为了杜绝这恐怖的现象发生，埋头研究，通过计算制定出合理的时间表，有序且稳步缓和。
叶汀也听话照做。
一天的变动要花三四天才能勉强恢复精神。
-
两周过去，头昏脑胀的症状终于完全消退。
“汀哥！”
林枫烨刚走出电梯门就大喊大叫，扫视四周看到叶汀又坐到老位置上面看书，连忙走上前说：“先别看书了，快看看这个！”
他前几个小时还在外面溜达，本来是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新开的餐厅好买些吃的带回来给叶汀吃，结果遇到卖电子报的AI，看到上面写的事情来不及多想就急忙跑回来。
叶汀合上手里的书，接过电子报。
只有两面薄薄的液晶屏呈闭合状态，质量很轻，打开之后会跳动显示各种新闻，可以理解为像电子书一样的东西。
叶汀刚看到了个标题就皱起眉头，那几个夺人眼球的红色大字工整又招摇：「玄青城成功吞并绀紫城，“赞歌”计划开始实施。」
这一看就是玄青城的内部报，内容都是以自身为主语，且趋利避害。
“以我多年流窜在世界政府和总局的经验来看，这消息绝对不是近期的，估计被压了很久现在才发放。”林枫烨严肃道。
叶汀摇了摇头：“你说的情况存在，但不能这么快下定论。以黑潭的一贯作风，更大的可能是炫耀，或者——”
“下战书。”林枫烨食指放在下巴上，“这短短一个标题没有一个字是浪费的，单纯刺激咱们。”
叶汀抬头，表情冷峻。
林枫烨马上意会：“我这就联系程晨他们。”
之前他们还无法联系到玄青城以外的地方，但是前几天在袁昊的帮助下，当然也有林龙留下来的方法，他们成功地接通到赭红城管理局。
然后林枫烨霸占着电话跟楚绛闲扯了两句，最后在对方还没说完话的时候就直接挂断了。之所以没有紧接着打给调查组是怕世界政府知道后会对他们不利，但是现在这件事情急需确认。
按下免提键，对面响了两声。
“程晨，听得见吗？”林枫烨急忙发声。
“老大？？”对面的声音迷迷糊糊好像还打了个哈欠，“老大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啊，深更半夜的。”
！忘了他们里面这时间过得乱七八糟跟外面都有时差这回事了！
又过了一会儿，程晨好像突然从半梦半醒中幡然醒悟。
“老大！真是你！怎么这么久都联系不到怎么突然又可以了，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我还要问你们呢，你们没出什么事情吧？”
“我们？没事啊，自打你们走了之后组里一直都有接到政府派来的小委托，不过都是些无足轻重的，放心吧没丢咱们一组的脸！”
电话这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叶汀点头示意。
林枫烨松了口气，声音也随着平静下来：“对了，这几天绀紫城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信号断断续续，又趋于稳定。
“嗯……非要说的话，咱们不是已经被杜局提前剧透了嘛，最近好像已经正式发布了调查局换届的消息，但是这种事情说实话普通人起哄了两天也就消停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
叶汀坐在一边冷静地说：“知道了，最近出任务大家最好都在一起不要分散，注意安全。”
“哎！叶汀哥你也在啊，你和老大也要多注意呐！最近有传言那玄青城又名殉情城，专门针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程晨语调模仿惊悚片里的无歌词纯音乐。
“去你的，我俩好着呢，跟度蜜月似的！”林枫烨抢话道。
“那敢情好啊，回来给娘家带点特产回来，不知道玄青城的米是白的还是黑的。”
叶汀：“……”
“好了先说这些，一旦发生什么直接顺着今天的信号联系，我要跟汀哥出去逛吃逛吃了！”
林枫烨说完就挂断电话，下意识扭头看着叶汀。
面前的人神色凝重，沉默片刻才开口。
“上次在罗兰区管理局的时候，奇怪的事情除了自动避开我的监控之外还有一件。”
“是什么？”
“我看到了赤川。”
“我知道啊，在那个杂物堆里。”
“不是，”叶汀表情严肃，“顺着外墙离开的时候又见到一次，不过他当时没有看到我。”
林枫烨眯起眼睛，心底燃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在做什么？”
“我看到他和另一个人在谈话，只不过隔着玻璃听不见对话内容。现在看来可能是黑潭利用魏同吸引注意力然后趁咱们来不及顾全蛛丝马迹，直接光明正大执行他自己的计划。”
“赤川不重要，黑潭那孙子还真是净不干好事！”
————
——
这件事情把叶汀拖入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可能之中。赤川确实不算是重点，火把后面晃动的人影才是关键。
可现在假想的部分占的比例过大，还无法看清那密度变化不均衡的真相。
“不用担心，”叶汀开口说道，“程晨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证明目前城里氛围一切正常，他们只是想把绀紫城收入麾下，并不像之前对其他小城那般赶尽杀绝。”
林枫烨“嗯”了两声，眉头皱了又舒，上身略微前倾，脸上突然浮现出久违的挑事儿微笑。
“既然黑潭他们现在想温水煮青蛙，那我们就……”
“你想直接去找他们？”叶汀眼里透着大大的疑惑。
“不，我是那么大方的人吗？直接去也太便宜他们了，不如我们就可劲在玄青城里面晃悠，烦死他们！”
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
叶汀扶额叹气：“你真当是度蜜月来的。”
“嘿嘿，没错！”
第58章 靠脸吃饭
“走！先从午饭开始！”
林枫烨刚刚光顾着赶紧跑回来分享电子报，什么吃的东西都没买，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乱叫。
叶汀整个人被大力拽起来之后盯着斜靠在一旁的拐杖看了看，最终还是在出门前拿起了它。事实上，他的腿已经好了大半，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也算是多一个伪装。
外面阳光正好，温度也比前一天高了几度，一派春暖花开的景象。
两个人先是乘坐电梯降到图书馆的一层，门向左右拉开，他们抬头就看到一如既往火爆的沉浸书籍区域还有脸上挂着始终如一笑脸的AI收银员。
这半个月的观察，教授和黑客对残垣图书馆的运营制度已经非常明晰。
顾客就算不去收银台，离开之前在门旁边的机器上主动打一下身份卡也可以瞬间自动扣除相应的费用。纵使有这么方便快捷的高科技，大多数人们还是会被漂亮AI吸引而选择排长队缴费，目的就是一睹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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