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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
林枫烨抬起头直视前方，一字一句地说：“他八年前就失踪了。”
叶汀看着林枫烨，注意到他用的是【失踪】而不是【牺牲】或【遭人杀害】等只有结果没有希望的词汇。
空悬的心放下后，刚要把自己搭在林枫烨膝盖上表示安慰的手收回来。
结果又被那人给生生按了回去。
“我认为他现在一定是在暗处想办法，”袁昊见不到桌面下的小动作，自顾自干笑了一声，“你父亲可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黑客，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林枫烨点了点头对这点毫无异议。
一向自称世界第一的人遇上老爹还是得屈身第二，毕竟他现在连亲爹留下的芯片都进不去，这第一和第二之间可是隔着断层的水平。
“那东西你没交出去真是太好了，”袁昊伸出大拇指，“小伙子，挺敏锐。”
阳光刚好经过林枫烨的位置，照耀下的瞳孔如同金色琥珀。
“我怎么可能把他唯一留下的东西交出去。”他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叶汀感觉那攥着自己左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指尖传来微弱的痛感他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身旁的这个人。
这副神情，他熟悉。
就像是盲人站在雾海海岸，心中知道有灯塔的存在所以脸上丝毫没有悲伤的神色。
时间好像为了让三个人得到心理缓冲而停滞了一段。直到窗外准点报时的钟声响起，袁昊才缓缓起身。
“光顾着说话，我去看看饭到了没，顺便给你俩领个员工证，在这还是有个身份会比较方便。”
除了这两件事他必须要去做之外，现在退场还有另一个目的——为了给这两个小朋友留点空间消化情绪。
活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事情看不出来。
这两个孩子，能安慰彼此的，也许只能是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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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袁昊乘电梯下去之后，叶汀也站起来拍了拍那紧攥住自己的手以一种规劝的语气说：“来帮忙把桌子腾空吧。”
“……”
明明这里有这么多桌子，换一个就好了，这个脱身的借口真的过于容易被戳穿。
林枫烨没有说话，只是身体自然而然随着旁边的人一起站起来，之后便一动不动，只剩下依旧攥紧的手和不断摩挲着的手指。
“我知道了，那我们……”
还没等叶汀说完话，攥住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拽。
叶汀感觉自己重心不稳地直接扑进这人怀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瞬间被暖烘烘的热潮包围，比火炉和供热机器的效果还要暖上好几倍。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赭红城昏迷的时候，朦胧感觉被眼前的人平抱起走了很久】这段画面之外，两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这样拥抱还是第一次。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空白喉咙发紧，翻遍了思维里所有现存知识也找不到这个行为的理由，只能归结到这人受到冲击神智不清醒需要安慰。
算了。
也没那么多力气，先这样呆着吧。
叶汀放弃挣扎后整个人重心前倾，像是一种柔软布偶的状态。
林枫烨缓缓俯下身，将头很慢很慢地抵在这人的肩膀上。
他难得能从怀里的人身上感受到“温”这个字。也不知道这人平时用的都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鼻腔里混着温茶花香，安神效果满分，慌乱的不安尽消，心脏的跳动频率也终于趋于稳定。
“你用什么东西洗头发？”
“……？”
叶汀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么日常的问题，为了舒缓这人的情绪只好顺着来无奈回应。
“用你的洗发水。”
“噗——”
林枫烨突然低声笑起来，还越笑越明显。
叶汀完全没懂笑点在哪，只感觉自己好像正抱着一只巨型萨摩耶，这人的头发和呼吸打在本就血管丰富的颈窝，除了痒感觉不到其他。
而且他整个人现在属于被向上提拉、脚尖踮地的状态，之前的伤带来稳定失调还没有完全恢复，失去拐杖的帮助导致站不稳地向后错了一小步。
刚借这机会分开了些距离，又突然被人箍住腰往回一拉。
“？”
“照两位前辈说的话，我爹现在不需要我来担心。”林枫烨声音闷闷地开口，“如果他现在是被黑潭限制着，等我们完成任务，这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嗯。”
叶汀本以为他属于当局者迷，看不清事情发展现况，没想到想得还挺通透。
但是都想通了还抱着干嘛！
“你想得很对。”他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然后扭头想要抽身。
“只是还有一件事我要对你说……”林枫烨维持姿势不变，放慢了语速。
叶汀稳了稳身形发现力气悬殊大只好再次放弃，顺着话头问：“什么事？”
“我……”话到嘴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变样，“我好爱你。”
没来由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叶汀觉得这人心里伤口已经迅速恢复，八成又要开始没正形的发言，他身子后仰直接大力推开抱着自己的胳膊。
不幸，还是没推动。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一直都很自信，程晨他们每次都开玩笑说我自负心重，不进调查局的话估计哪天成为了反社会能把世界政府搅得天翻地覆。当然，我也骄傲地全盘接受了这些赞美。”
林枫烨继续自顾自地说。内容嚣张，不过这语气更像是个自卑寻求寄托的人在面对神明时所传递出来的真挚。
“但是，从之前缃城覆灭我不在、上次你被魏同带走我不在、你从赭红城管理局在我眼前坠落、再到刚刚的某个瞬间我比起害怕更多的好像是茫然，就好像进到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也无法把控的区域。”
叶汀愣住。从语气里感觉到森林之王误入城市，风尘仆仆寻觅归路，却濒临溺在未知陷阱中的无助。
同样的感受好像他之前也经历过，但从眼前这人的身上看到可是第一次。
-
这种情况下…算了。
他觉得得让林枫烨把话说完。
叶汀默默地用掌心一下一下轻拍林枫烨的后背没有催促，其实这举动同时也是他在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有节奏的动作能将人注意力转移同时增加安全感，衣服的布料触感十分柔软也可以很好地缓解焦虑。
“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不管是我知道的还是我不知道的，你的经历和心里藏着的事我无法估计……但总觉得你每次都想秉持【你是你，我是我】和【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错误理念，小看我还是怎么的？上次我本来跟你说好要一起痛扁魏同两次，结果要不是我最后坚持去添了几拳，这事就好像跟我完全无关似的！就像刚刚我大脑短路的时候需要你在我身边一样，面对黑潭你就把我留在身边，有大用处。”
发言人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天大的委屈全都倾诉出来，叶汀安抚的手戛然而止，他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
这人难不成只是因为这些才情绪低落的？
他松开胳膊，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不是惊讶，只是好像一时间难以理解刚刚的话。
“你怎么……”
林枫烨这时候也松开手伫立在原地，眼睛漆黑发亮。周围一片安静，明净的阳光倾斜晒过他们站着的位置。
“叶汀，现在的铃铛绳子可不止系在你的手腕。”
-
“叮咚”的声音响起——
电梯缓缓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层。
门打开后，袁昊抬眼就看到面前有两个耳尖泛红，正在低头乖乖清理桌面的人。
第56章 明知故犯
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盘子盛着饭菜，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直教人食欲大开。
“你们可以暂时住在那里。”
袁昊放下水杯，指了指旁边的屋子：“我平时在楼下方便工作。你们放心，这层不会有其他人上来，很隐蔽，但为了以防万一遇上那种猎奇的顾客我还是会把楼层索引改掉。哦对了，之前林龙大哥设置过保护屏障我已经重开，不会被监视窃听。”
林枫烨听后放下碗筷，故作深沉说出几个字。
“我爹，真挺牛的。”
叶汀不作声，往这人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林枫烨把菜吃了之后扭过脸继续说：“先把伤养好，咱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对对对，”袁昊也跟着应声道，“年纪轻轻的还是身体要紧。”
叶汀点点头，他自知身体外在加内里的伤有随时恶化的可能，现在这个阶段所有计划都急不得，趁还有时间，养些日子熟悉熟悉环境也是必要的一环。
“嗯。”
林枫烨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到旁边的碗里。
叶汀看着已经快垒起小山的碗眨了眨眼睛。
“…………”
-
吃完迟了很久的午饭，窗外的太阳循规蹈矩地坠入地平线，留下一片火烧云的扁平图像。
眼看快要到图书馆的闭馆时间，袁昊交代完注意事项就乘电梯去处理图书馆其他事务。
经过连续几天的劳神费力，叶汀和林枫烨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到屋子里好好休息一下。
屋子里很宽敞且陈设简洁，铺着厚地毯看样式很有年代感，两张床并列摆放就像缃城时的住处一样，比之前长却不怎么宽，中间靠窗位置还有个很大的四方桌，只有旧笔筒和一些旧书摆在上面，周围的木头柱子都刻着与图书馆一层装饰相同的花纹。
抬头看去会发现供暖机器也很特别，不是寻常见到的地暖或是沿墙而设的方块设备，是环绕天花板一圈的暖管，发热的同时会洒下淡淡的光。
林枫烨洗完澡走出来。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哒哒的头发，一边望着坐在书桌旁边安静看书的人。可能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正渐渐放慢步伐。画面挺美好让人不愿意打扰。
但出现一个念头后还是故意咳嗽了两声，企图转移那人的注意力。
“我都告诉你墨玉城的事情了，你是不是也得跟我说一件事情啊？”
“你想知道什么？”叶汀眼睛还停在书上，下意识回应。
“赤川！你跟那小子到底怎么认识的！”
“……”
“告诉我嘛，我也越来越好奇。”
叶汀把书合上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一系列动作过后毫无开口的迹象。
“快说吧，汀~哥~~我求你还不行吗？”
十二个字能拐二十八道弯。
叶汀喜欢清净，可承受不住这人肉麻带着波浪的语调还有粼粼星星眼，抹了一把额头平淡道。
“我和赤川第一次见面，是在皓白区……”
“居然比我还早？！”林枫烨坐下后一拳打在铺上，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打断了人家说话，过了两秒才说，“错了错了，你继续。”
“当初他被派来盗取皓白核心技术，遇到我之后，我说我想出去，他就说只要我帮忙把核心资料偷出来，就把我一起带出去。后来我违约了，就这么简单。”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中间起码省略了几十万字的过程。
“为什么违约？”
“能力有限，核心技术很难完整地转移出去。”
“核心技术是什么？”
“……”
“实验基地已经被毁，那现在核心技术在哪？”
“……”
某个瞬间，林枫烨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叶汀现在的这种神情。
他猛然想起来了。
是从MIRE酒吧回到家的夜里。那天晚上叶汀眼神幽深如潭，语气很轻，说出的话好像飘在空中一碰就会掉到地上，摔个粉碎。哪怕现在回忆起来都让人感觉心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抱歉，我不问了。”
林枫烨知道人不能贪婪，尤其不能在叶汀身上贪婪，已经问了太多问题，再问下去恐怕这又是一个不能安睡的夜晚。
“反正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早就销毁了。”
“就在你面前。”
“什么？”
林枫烨怔住。
“核心技术，就在你眼前。”
叶汀说话时转身直视着，瞳孔漆黑发亮，身后被灯光照的隐约有一圈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好像鼓起勇气把那一半走失的灵魂展现在了用来遮风避雨的屋檐之下。
林枫烨震惊之余竟有些不敢直接对上那个眼神，只是低头看着这人的影子，浅浅的灰色映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几捋碎发让整个轮廓看上去毛茸茸的，像只追求安全的灰色兔子。
他呼了口气，抬头问：“可是赤川那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不清楚。”
叶汀好像坐久了有点不舒服，微微挪动了一下：“可能他潜意识里觉得我背叛了他，也可能他认为自己背叛了我。”
他站起来之后在旁边人疑惑的注视中继续道：“因为我猜他当时也没守约。”
情绪不明的话音结束，叶汀拉开被子，正打算钻进去。
……
手，又被人攥住了。
“又怎么了？”叶汀无奈道。
林枫烨这次只是笑着摸了摸叶汀柔软的头发，眼神十分温柔：“不怎么就不能牵手吗？”
“…你……”
叶汀抬头对望，但这时面前的人身后正好是顶灯光源，太耀眼了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半眯着还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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