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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
那刺鼻的药味令江楼眠不自禁蹙了下眉尖,下意识拒绝道:“可汗,我这病喝药没用,算了吧。”
提赫羽却仍盯着他,口吻不容抗拒:“喝了。别逼本王往你嘴里灌。”
江楼眠无奈道:“我手酸,拿不动药碗,怕洒了。”
闻言,提赫羽勾唇笑了一下。
“是么,那本王就亲自喂你。”
他步步紧逼,不容拒绝,一勺带着清苦气息的药已经送到了江楼眠的嘴边。
对着那双含着些威压的眸子,没办法,江楼眠只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浅抿了一口。
苦涩的中药滚入喉腔,令他的胃一阵阵的泛恶心,但江楼眠到底还是皱着眉咽了下去。
顶着那道怀疑的视线,江楼眠抿了抿唇,张开嘴,示意道:“啊,你看,喝了。”
见此,提赫羽微眯起眼眸,从旁边拿出一颗蜜饯,直接放进了对方嘴里。
江楼眠没预料到他会这般动作,愣了一下。
突然的甜味冲淡了口腔中的辛涩,他闭上嘴,嚼了嚼,把蜜饯吃了下去,眉眼这才舒展了些。
江楼眠原本想着,等提赫羽走了之后再偷偷把药倒掉,谁料对方居然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无比的耐心。
不论江楼眠怎么用各种手段来磨蹭推脱,那人仿佛摸清了他的性子,硬是一勺不漏地喂完了他整碗药,每送一勺便把一颗蜜饯喂给他。
一碗药见了底,江楼眠倚在床上,整个人都快被刚才那漫长的过程折磨得虚脱了。
下一刻,提赫羽的话更令他感到人生灰暗、前途绝望。
“这药是呼延和给你开的,调理身体,一日得服用两次。”
江楼眠叹了口气:“别吧,真的没用,而且这实在太苦了。”
提赫羽无视了他的前半句话,扫他一眼:“不是有蜜饯么。”
江楼眠诚实道:“但还是很苦。”
提赫羽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冷笑一声:“没关系,你不愿意,那本王就每天过来喂你。”
他这番坚决的态度让江楼眠无奈地又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其实吃药这件事,倘若放在一两年前,不管多苦的药,江楼眠还是会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但在他的身体仍旧每况愈下,丝毫不见好转后,他便将世上所有的大夫通通打为庸医一列,彻底讳疾忌医,不愿再自我折磨地喝半口药。
提赫羽让人将新熬好的粥送了进来,随后就和刚刚喂药的方法一样,舀了一勺放到对方的唇边。
江楼眠意外地挑了下眉:“可汗您居然这么善待自己的俘虏,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别阴阳怪气的。”
他道:“我若是随便打发一个人来照顾你,你肯定会把药倒了,粥洒了,除非本王亲自在这盯着,你才不敢弄那些有的没的。”
听到这话,江楼眠彻底没办法了。
他不喜欢喝药,对寡淡的粥也喜欢不起来,吃辣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但吃得狠了,便会胃痛头痛,甚至发烧。
江楼眠不情不愿地喝了半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抗拒。
提赫羽让下人将碗勺给撤了,忽然,听见靠在床头的青年开口道:“等过些日子,可汗能否放我回大齐?”
这话一出,他的眉眼倏地沉了下来。
提赫羽盯着那人,压着火气,口吻森冷道:“为什么?”
江楼眠神色淡淡:“我在大齐有几个仇家要处理。”
“仇家?”
提赫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缓缓靠近了他。
“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本王?江楼眠,你把本王这里当什么了。这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他的手指摩挲着对方温凉的后颈,漆黑的眸子紧紧注视着江楼眠。
他嗓音暗哑:“倘若你是说楚岚那狗皇帝,本王自会举兵,有朝一日,攻入那京师城门,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你只需要呆在本王的身边,当时候,待本王攻陷了大齐,你想要谁的命,本王都给你。”
闻此,江楼眠唇角微微弯起,绽出一抹晃眼的笑。
提赫羽。
你当真是把我当成关在笼子里供人赏玩的燕雀了。
但再柔弱的燕雀,也会为了冲破那座华美的笼子而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失去的代价,希望你能付得起。
第66章
江楼眠在床上又休养了一日,实在是躺不住了,便下了榻,谁料他刚拨开牙帐的帐门,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漠北人给堵了回去。
其中一人粗声粗气道:“大汗有令,您不得擅自离开这里。”
闻此,江楼眠意外地挑了下眉峰,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来,轻笑一声。
感情他这是被软禁起来了。
“提赫羽呢?”
他道。
“让他来见我。”
这话一出,两个守卫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看着江楼眠,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中原人居然直呼他们可汗的名字。
区区一个俘虏,竟敢如此嚣张。
还真是活腻歪了。
但想到大汗向他们下的命令,以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眼前青年不一般的态度,他们没敢发作。
其中一个硬邦邦地开口道:“大汗现在正忙于公务,没空过来。”
江楼眠抱臂倚着门框,微垂的眉眼倦怠散漫。
“怎么,提赫羽没跟你们说过,除了同意我离开,我提出的一切要求,你们都得满足我么?”
顿时,两人的脸上闪过愕然之色。
可汗当时的话,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拿目光掠了一眼他们的表情,江楼眠就知道自己没猜错,他笑道:“倘若可汗得知此事,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么?”
“这……”
外面日头正晒,射过来的刺白光辉照得江楼眠眼晕,他也懒得理站在那里面面相觑的守卫,扔下这话,便径自转身回了牙帐。
他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掀开帐门踏了进来。
提赫羽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裹挟着一阵从外面带入的热浪,燥热、沉闷,铺天盖地地将他给席卷,使室内的气压都低沉了几分。
提赫羽垂眼盯着青年那截裸露的白皙后颈。
他刚刚正在主帐中同下属及几位王公商榷一些重要的事宜,却冷不丁被一个闯入营帐的守卫给打断。
还没待他发怒,对方便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大汗,是您的那个……那个牙帐里的中原人……现在让您过去。”
“中原人”三个字一出,便引来了座下无数好奇的目光。
中原人?竟然还住在大汗的牙帐里?
提赫羽按着抽痛的眉心,竭力控制自己语气的平静:“他怎么了?”
“他、他什么也没说……就让您现在去……”
他发颤的尾音刚落下,就有一人拍桌怒道:“笑话,一个异族人,有什么资格竟敢让我们尊贵的可汗去见他!这种人,就应当把他丢进狼群里……”
提赫羽却是冷笑一声,朝那个男人投来不寒而栗的一瞥。
“宇文朔,管好你的嘴。”
迎着对方冰冷的视线,男人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慌忙低下头去。
提赫羽站起身来,沉声道:“今日便到这里。余下有关春猎的事,明日再议。”
他沉着一张脸回到了牙帐,掀开帐门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却见那人仍仿佛全然未觉似的,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自顾自给自己斟茶。
江楼眠刚把杯沿触上唇瓣,便被一只手给截住。
他抬眼,恰好对上一双黑沉冰凉的眸子。
他眉眼微弯,叫了声“可汗”。
于是手里的茶杯就这样被提赫羽给夺走。
后者紧紧盯着他,慢慢转动瓷制的杯盏,忽地,眼眸深沉地笑了下,将他刚才碰过的那一端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江楼眠眸色微动。
提赫羽重重将茶杯放下,居高临下地看他。
“你让本王来,有什么事?”
他慢悠悠又倒了杯凉茶,啜了一口。
“也没什么。”他道,“就是在房里呆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江楼眠望向他,像是这时才注意到对方染着些烦躁的不快脸色,笑了。
“怎么,我刚刚叫您过来,莫非是扰了您的兴致了?”
他歪了歪头,姣好的皮相上,端的是一副纯良无害的神色:“可汗,您不会因为这个罚我吧。”
半晌,提赫羽气极反笑道:“不,怎么会,本王疼你都来不及,怎舍得罚你。”
他抬起对方的下巴,用拇指抹去江楼眠唇畔的水渍。
“只是现在外头太阳盛,本王怕把你晒坏了。不如等太阳下山之后,再陪你一起出去,如何?”
江楼眠道:“听凭可汗安排。”
提赫羽的眸中翻涌着暗色。
他始终不愿让那人独自离开。
哪怕他是这片草原上毋庸置疑的王,这里的一切都臣服于他。
却也在心底最隐秘的某处无声害怕着,面前这个正温和笑着的青年,会毫无征兆地逃离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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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降临的时候,江楼眠和提赫羽一同走出了牙帐。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上漠北草原。
脚下是青黄色的柔软草地,天际晚霞宛如晕染的水墨,夕阳沉沉坠开万丈金光,弥漫了整片天空。
江楼眠的出现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他们常年生活于漠北,鲜少见中原人,同豪放飒爽的北旗人不同,对方眉眼柔和漂亮,苍白的容色携着一段病气,那张脸哪怕比起娇艳的女子来也遑不多让。
他们从未见过有谁与可汗这样亲近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异族人。
而他们一道出现的场景,无疑印证了近日北旗中突然传开的有关“大汗新得了一位美人”的传言。
人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那位青年的身上。
他身着漠北常服,宽松的衣衫下身形清瘦修长,容貌精致而俊美,那双眼生得尤为勾人,看人候似乎总含着三分笑意,
提赫羽将他带到了马厩前。
马夫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弯身向对方行礼:“可汗,您是要外出吗,‘野鹰’随时都为您待命。”
他口中的“野鹰”是提赫羽的坐骑,一匹血绒驹,高大精悍,日行千里。
提赫羽颔首道:“给他挑匹马。”
马夫的视线投向江楼眠。
这个不知从哪来的中原人生得便一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模样,一看就是那种大齐盛产的迂腐书生,肯定不会骑马。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轻蔑。
碍于提赫羽在这里,马夫不敢展露分毫,态度恭敬道:“这里的几匹马都十分温驯,很听人话,您看看您中意哪匹……”
江楼眠脸上露出浅浅一笑:“我不骑马。”
这话落在马夫的耳朵里,自然就变成了“我不会骑马”,正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没事的,哪怕是像您这种不会骑马的人,只需要坐上它们,您想去哪儿,它们自然会稳稳地载您过去。”
江楼眠却摇了摇头。
提赫羽的面容阴沉下来:“你这是在扫本王的面子?”
这话一出,马夫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心知对方定是动了怒。
也不知是谁给的这个中原人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惹怒可汗,自己胆大妄为也就算了,可别连累他掉了脑袋。
江楼眠微笑道:“可汗,我已经许多年没骑了,我骑术本就不佳,现在更是不敢上马。”
闻言,提赫羽却是轻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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