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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楼眠管自己那叫骑术不佳?
笑话。
他道:“既然你不愿,本王也不强求。你就同本王共乘一匹吧。”
他这话没刻意控制音量,以至于马厩那一片的人都听了个明白,一瞬间,他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汗非但不生气,反而居然要同那个中原人骑一匹马?!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下一刻,提赫羽便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拿手一拽就将人给强硬地拉了上来。
他把江楼眠给半拥在身前,下巴压在他的颈窝,一手搂着他腰,一手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马便直直向外疾驰而去,激扬起一片滚滚飞尘。
狂风呼啸过江楼眠的脸颊,将他散落的发丝都吹得凌乱,令他不自禁微眯起了眼。
身后紧贴着对方滚烫而坚硬的胸膛,耳畔是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两侧的景物正飞速往后掠着。
他的手抓上缰绳,身下剧烈的颠簸里,看到无垠宽广的草原之上,天边的红日缓缓沉下。
江楼眠已许久没感受过这种感觉。
提赫羽拥着他,呼吸扫过他的耳垂:“我们漠北的景色,是不是比你那大齐美多了。”
他的声音在疾风中模糊,江楼眠赞同道:“确实很美。”
提赫羽大笑了几声,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他一夹马肚,血绒驹便跑得更快了些,肆意的笑声在狂风里消散。
他们不知在草原上奔驰了多久,直到天空完全暗下,提赫羽驱着马减慢了速度,最终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天色已晚,天际渲染成深沉的黑紫,地平线上,晚霞破碎淡褪,星点在夜空中悄无声息地闪烁。
提赫羽将马牵在一棵树前。
他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随后朝仍坐在上面的江楼眠伸出一只手,眼眸沉沉地望着他。
那只手戴着露半指的皮手套,指骨修长有力,指间带着些薄茧。
江楼眠与他对视了几秒,把手放上对方的掌心:“多谢可汗。”
一抹炽烫包裹了他,紧接着,提赫羽便将他给带了下来。
他被那力道拽了个趔趄,扶住了对方的臂弯才站稳,后者似乎很享受他的触碰,微眯了眯眼。
“江楼眠,你从未来过草原,本王现在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问道:“去哪?”
提赫羽不语,自腰间口袋取出一条黑布,凑过身来,蒙住江楼眠的眼睛,在后面打了个结。
突然的黑暗令他的睫毛不自禁颤了一下,下一刻,手腕便被对方给捉住了。
一片漆黑中,他听见提赫羽道:“你跟我来。”
他的手正被对方牵着,灼烫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对方走得并不快,江楼眠慢慢跟上他的脚步,草地摩擦过鞋底,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很快,他感到对方停了下来。
那双手解开了他眼前的黑布。
江楼眠看到了面前的景象。
他们的四周本应是一片漆黑,此刻却竟有无数金色的亮光漂浮闪烁着,星星点点,流光溢彩,环绕在他们的身边。
是萤火虫。
深蓝的夜幕下,它们仿佛流动的金色银河一般,随着细风吹起草地的浪花摇摆,朦胧幽暗的夜色里,飘飘忽忽地飞舞着。
江楼眠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他缓缓伸出手去,触碰千万只里面的其中一只,那点流光停留在他的指间,轻颤了颤,游动着飞走了。
提赫羽忍不住看向他。
青年立于漫天流萤间,细碎的金光落进他的眼底,萤火交织成丝带缠绕在他的周围,仿佛给那人披上了一层轻薄的纱。
猝不及防对上江楼眠回视过来的眼,他掩饰性地移开目光,随即猛然间觉察自己这个举动并没有必要,又肆无忌惮地将视线投了回去。
“如何?”
他笑道:“很漂亮。”
提赫羽说:“喜欢的话,本王便给你抓个百十只回去。”
“不必了。”
江楼眠望着他,唇畔露出个浅笑来:“比起关进袋子里,我觉得还是这里更适合它们。被捉到笼子里的萤火虫,肯定也活不长吧。”
听到这话,提赫羽的眸色骤然暗了下去。
他紧紧注视着面前的青年,压抑着眼底几经偏执的疯狂,沉默不语。
江楼眠,你是在威胁本王么。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诡异的静默中又走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已深,萤火将熄,江楼眠停下了脚步。
“我们回去吧。”
提赫羽吹了声口哨,很快,便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血绒驹拨开暗夜奔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跳上之后,对着下面的青年道:“上马。”
说着,他伸出手来,让江楼眠借力坐到了他的身前。
提赫羽用双手环着对方的腰,下巴暧昧地抵在他的肩头,哑声道:“你来执缰绳。”
江楼眠笑了一声,忽视掉那人锢在他腰间的铁钳般的力道,猛地一拽手中缰绳,便破开漆黑的夜色,纵马而去。
草原上的夜晚总是清寒,冷风呼啸,幸亏身后有人捂着他,热意自对方的怀抱源源不断地传来,否则他这趟回去估计又要感冒。
他们回了营地。
虽然现在是深夜,但那一顶顶坐落的帐篷仍旧灯火不息,很快就有不少未眠的人注意到了和提赫羽一同坐在马上的青年。
江楼眠跳了下来,还没站稳,就被对方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被迫以这个与提赫羽无比亲密的别扭姿势往前走去。
两人拉拉扯扯,走得不快,招惹了一大波好奇的视线。
江楼眠无奈道:“可汗,你在干什么。”
提赫羽道:
“他们都在看你。”
“本王只是在宣示主权。”
第67章
回到牙帐,洗漱过后,提赫羽随手脱了衣服,露出肌肉线条明晰的光裸上身。
他拿手支着膝盖坐在床边,看到江楼眠仍站得离他远远的,眉目微敛不知在想什么。
他幽暗的视线在对方扣的严实的领口处驻足了片刻,启唇时,是命令般不容拒绝的口吻:
“过来。”
江楼眠慢吞吞挪到了他的身前,却在离他两三步的位置停住不动了。
他长睫落下的阴影轻颤了颤。
“可汗,我觉得,你应该给我安排个单独的住所,总是住在这里的话,我怕你手下的那些人会在背地里传些风言风语……”
提赫羽嗤笑道:“你什么时候脸皮变这么薄了?你若真在意这个,下次若有人敢在你面前讲,便告诉我,我替你拔了那人舌头。”
听此,江楼眠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他哪里是在意?
只是提赫羽总是呆在他身边的话,他想干些什么事都不方便。
他的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但这可是您的住所,我一介俘虏……”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给打断。
“江楼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不愿意住在这里,本王就用链子将你锁了,让你体会体会,漠北人真正的俘虏,是个什么待遇。”
江楼眠沉默了一瞬。
“过来。”注视着那人,提赫羽又说了一遍。
他磨蹭着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便被对方抓住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提赫羽的手指紧扣着他苍白的腕骨,落下眼去,不急不缓地,用环住的手在江楼眠的腕上转了一圈。
“本王量量你的手腕,看看以后要做多大的镣铐,免得太松或太紧,都不合心意。”
闻此,江楼眠的身形微微僵了一瞬。
他笑道:“可汗多虑了,在漠北,我人生地不熟的,想逃也没处逃去。我身子骨又不好,何苦折腾自己呢。”
提赫羽掀起眼皮看他。
面前青年微垂下眼睑的时候,那副表情显得柔顺而乖巧,白皙的脸颊宛如上好的瓷。
倘若他曾经未亲眼见识过江楼眠的那些手段,恐怕真要被这人给欺骗了。
他手上忽而一个用力,便把江楼眠拉了个踉跄,被迫扑上前来,为了稳住身形,一手撑在他的身侧。
灼烫的呼吸触上他苍白的面容。
“这样最好。”
提赫羽道。
望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黝黑眼眸,江楼眠状似无意说:“可汗,我的身子都养得差不多了,你也不应该总把我给关着吧。”
片刻的对峙后,提赫羽笑了一声:“自然,只要你不逃跑,在本王的领地,你想去哪儿都行。”
他紧紧注视着那双眸光潋滟的桃花眼,忽地压低声线道:
“对了,江楼眠,你曾经可是楚岚的丞相,算无遗策,最是会揣度帝王心。那你不妨猜猜,本王现在心底里想的是什么?”
江楼眠苦笑一声:“可汗,你是在为难我。”
提赫羽挑眉道:“是又如何。”
江楼眠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坐在了对方的身边。
顶着那道阴晴不定的视线,他随口道:“可汗大抵是在想,倘若我半夜起来,趁着可汗熟睡,去马厩里偷了匹马然后连夜跑了,可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提赫羽大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看来,做金链子的事得尽早办好,在这之前,我还得抱你睡觉才行。”
下一秒,他便压近对方,哑声道:
“本王刚刚在想,你既然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若是不发生点什么,外面的人恐怕还以为本王不行呢。”
江楼眠眸色微动,突然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已然不是提赫羽第一次提到这个话题。
那双无声逼近的、翻滚着欲色的眼眸告诉他,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他闭了闭眼,轻吐出一口气:“请可汗给我一些时间。”
提赫羽挑起他下巴,侵略性的眸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面容。
“本王给你这个面子。你想要多久?”
他最爱在江楼眠的脸上看到无措的神情,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足以让人无比愉悦。
他要让那人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他的算计与掌控之中的。
既然来到了他这里,就要乖乖地服从于他。
江楼眠直视着他的眼睛:“至少,也得等大汗您攻下大齐王城,将楚岚的项上人头取到我的面前。”
霎时间,提赫羽的唇角掠起一丝阴鸷冰冷的笑。
他的手指在江楼眠的下巴上摩挲着,游离到后者脆弱的脖颈,危险,炽烫。
他将青年压在床头,贴近过去,唇附在对方的耳畔。
“大齐那狗皇帝昏庸无道,本王早就做好了谋权的准备。到那时,本王便是全天下的王,而你……便是本王的皇后。”
肩头上忽然的刺痛令江楼眠的眉尖不自禁蹙了一下。
那人的牙齿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咬上他的皮肉,虽说留了些情面,但仍带着种仿佛要将他的血肉生生撕咬下来的狠戾。
江楼眠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轻笑道:“那我便恭候可汗您的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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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提赫羽早早便起身出去处理公务了,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江楼眠才慢悠悠从地牙帐中走出。
外头的日光照得他微眯起了眼,他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肩,一边四处转悠,引来了许多好奇的注视。
有帮人正站在他的不远处,笑哈哈地不知在说什么,当江楼眠的视线撇过去的时候,那些人皆是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见他们这般反应,江楼眠就清楚他们口中谈论的主角肯定是他了。
正思索着该怎么上去搭话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忽然从中快步走到他的身前,十分热情地道:“我叫阿力,你就是可汗几日前带回来的那个中原人吧……你会说漠北语吗?”
江楼眠对他微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望着他脸上的笑容,阿力禁不住呆了呆。
他从小便在草原上长大,从未看到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他曾也有幸见过被誉为“草原之花”的南旗公主,那位公主固然美貌,但在这个青年的面前,恐怕也要逊色不少。
他忍不住微红了脸,挠挠头:“那个,你长的真好看啊,你们中原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
“并不是。”江楼眠实话实说,“长得像我这样的,几千个人里都挑不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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