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混沌眩晕,灵魂归入肉体,应双戒像个瘫痪多日的病人,周身上下麻木,挣扎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恍惚看着自己手脚,又扭头去看跪坐旁边,低头不语的应双逸。
“双逸……?”
应双逸没抬头:“是我。”
“……真的,回到过去了?”应双戒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恰巧应无声走过,正专心跟旁边廉肖讨论着什么,没注意到他克制不住的挥手,发不出声音的叫喊。
正打算冲出去的步伐停顿,应双戒突然改变主意:“我要去找许修恒,可以么?”
应双逸正笨拙叠罗着积木,有点奇怪回道:“为什么……要问我?”
十三岁半的身体,比起二十三岁,没经过那些……淬炼,过于稚嫩,一口气从应家上将府邸,火箭发射似的冲到青鸟军校门前,有限的肺活量让他扶墙喘息不定。
军校里静得出奇,应双戒才想起看下,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的蓝色手环,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半,模拟日光技术一年后才会应用,现在还是简单的八点为界,光亮和黑暗两个模式而已。
意兴阑珊的丧气,肩膀正要垮下去,一道挺直身影从正门踱步走出,少年面孔轮廓分明,线条深邃,没什么多余表情的正经,沉稳略显阴郁,此刻却是流星光亮直坠应双戒心坎——
让他几乎跳起来冲神明大喊: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叫命中注定,打不烂拆不散。
兴冲冲上去直接拦住人去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许修恒,我们谈恋爱吧。”
十四岁的许修恒,比他高半头,肩膀没全然长开,也已能看出优越的比例线条,面对突然跳出来的人,墨黑眉眼间,冷冷凝结起警戒和防备。
应双戒善解人意体贴道:“你是不是要想一下?没事,你慢慢想。”——反正你想到最后肯定会答应。
“不用想”,许修恒声音不带起伏,“我不想。”
应双戒一时被字句弄得逻辑不清:“不想什么?”
“不想跟你谈恋爱。”
应双戒瞪眼:“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神经病谈恋爱?”
第46章 背道
【开卷考试也有不及格】
“许少……许修恒你等等,听我说。”
传送梯金属门丝毫不留情面的闭合,差点夹到鼻子的应双戒,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也是有乘坐权限的,只不过四处逃窜只靠奔跑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望而却步没跟进去。
铩羽而归,应双戒一肚子火气,推门见应双逸正站在客厅窗前发呆,走到他身侧嘟囔道:
“凭什么就我记得?能不能跟你那个外太空的神打个商量,让许修恒也记得之前的事?”
应双逸垂着眼:“我发送信息,能力有限……四舰,双子……不管了?”
应双戒牙疼似的抽下嘴角:“算了。”
应双逸低声道:“但我可以……让你……也忘掉。”
“不用不用”,应双戒后撤半步,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忘了——”许修恒……的胸。
现在怎么办?应双戒看着镜子里,比印象中矮下去不止十公分的身高,低头扯开裤子往里瞥上一眼,想死的心都有了,从内到外,弱不经风的豆芽菜。
第二天,应双戒再接再厉,军校门口,有身高马大的挟住另一个瘦小的,往拐角走去。
灵光乍现,勾起抹笑跟上去,他可熟知街道所有阴暗隐蔽的角落,惨叫声都会被压在高墙下。
“没成年军属吧?快滚,还敢管闲事?”
霸凌者的台词,总如出一辙,意兴阑珊,但毕竟有求于人,应双戒还是扬起亲和笑容:
“我觉得你很有演戏天赋。”
“啊,你放手!断了!要断了!”
反折手臂踹人跪倒,又踩住不停挣扎脚踝,应双戒慢悠悠碾转几下:“服了没有?服了就好好演,演砸了我拆你肋骨。”
心理学著名理论,想跟一个人迅速拉近关系,比起帮他,不如让他来帮你。
豆芽菜有豆芽菜的优势,弱小可怜无助,落难就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又是最后一个离校,许修恒路过,的确是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就绕开半米距离,越过去继续走他的路。
设计了半天造型的受害人脸色悻悻,在墙下阴影里,对霸凌者递了个眼神,后者福至心灵的领悟,快步跟上主动出击,鉴于应双戒的武力值,也丝毫没想着留手,猛拳全力一击。
许修恒半点声息没发出,向前栽倒在地上,手环医疗警报拉响,红蓝闪亮的急救灯光映进应双戒呆滞的眼里。
医护所,许修恒被送进诊疗室,应双戒等在外面没多久,许鹏军迎面走过来,步伐沉重,脸色铁青:
“应家的兔崽子,大的还是小的?”
“呃,许伯伯……”
“小的啊”,许鹏军眉头拧成铁疙瘩,“他,你打的?”
“不是不是。”
“你救的?”
应双戒一阵混乱,稀里糊涂点了头,眼见许鹏军脸色更加黑如锅底,不详预感越发强烈。
当晚,书房内,应无声通话声音满是无奈劝解:“不就是坏学生恶作剧么?你怎么又要把修恒送回地球,他盼了那么久才能进军校……什么跟上跟不上的,怎么他就活不了?防患什么未然?就不能让孩子有个正常成长的环境?还有,那个姓杨的和尚你找他干什么?我跟你说他就该判刑,什么训练要把孩子腿打断?”
应无声走出来,被墙下如石雕僵硬的小儿子吓一跳,疑惑半天才问道:“你跟许修恒,都没见过面,你不是故意整他吧?”
“他——会怎么样?”
应无声叹口气:“估计又得一两年,老许对孩子,简直像对犯人。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说服老许送来咱们家?看来没戏了。”
“怎么就没戏了?”应双戒猛抓住父亲手腕,“老头,你快把他弄来!”
“弄什么?拐卖别人家孩子啊?”
“那你给我想办法,我要去地球。”
“去你大爷,还给你摘月亮呢。”
半年时间,应双戒枯木死灰,天天单曲循环声如天籁的老歌: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十四岁生日过后,T字机械组跟S字战略组,应双戒争夺战历史重演。
应双戒依次审视过机械组那群铁憨憨的脸,就是这帮海盗似的团伙,把他挂在巨斧摆锤上压秤测算,带着他偷中子实验颗粒,在他研发静默天圆雏型,被质疑抄袭时制作仿声连环炮问候评委组,教会他无法无天的张扬,无拘无束的个性,信誓旦旦说随便他闯祸,永远并肩而行,永远替他撑腰给他兜底。
“我去战略组。”应双戒面无表情,一群言而无信的混蛋,错付一次就够了。
机械组组长,比起失望,更显得惋惜:“我觉得你是喜欢机械的。”
战略组组长得意洋洋杀人诛心:“当然还是跟亲哥哥在一起更重要,哈哈哈,应家双子都归我了。”
“行了吧,别让人以为是你生了双胞胎儿子。”
“你就是嫉妒,双子在手,天下我有。”
又两个月过去,神游发呆更严重,不挑时间场合,训练对打中,被廉肖一个肘击正中门面,鼻血淅淅沥沥溅落一地。
“搞什么啊?不避开就算了,拿脸往上撞?”廉肖口气不善,脸上满是愧疚心疼,扶他坐下,转身就去找冰袋。
应双戒捂着酸痛鼻梁,瞥见漠然站在一旁的祈脉,神色里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
“你总这么端着个架子”,闪身过去瓮声瓮气说道,“几年也追不上,想不想加速进度?想就别还手。”
话音未落,应双戒横扫踢出去,祈脉抬臂挡格瞬间,犹豫不到零点一秒,就撤手放弃抵抗。
“应双戒!”
伴随祈脉侧身倒地,廉肖杀气腾腾插进来,出手就卡住应双戒脖颈:“你干什么?趁人不备,谁教你的?”
“咳,就,练,练个手……喘不动气。”
“廉肖,我没事。”
啊呸,你没事赶紧站起来!你他妈楚楚可怜揉什么胳膊?
“这次真没事。”
什么这次?!应双戒瞪眼。
廉肖胸前起伏:“他之前,也有过?”
“喂,学律法的,说谎相当于伪证。”应双戒咬牙切齿。
祈脉垂下眼:“他是老师的儿子。”
你大爷!
当晚廉肖探望受伤祈助教,夜不归宿,提前了整整一年。
应双戒望着刚投放使用的模拟落日,bug不时卡顿的残红余晖,想不明白别人怎么进展就这么突飞猛进。
更万万没想到,蝴蝶效应,恋爱让廉肖火爆脾气有所收敛,七舰格斗大赛的冠军,赛后休息室里,跟惜败的对手,心无芥蒂,天南海北闲聊起来。
“你说你被个戴老式防毒面具的小孩救了?”廉肖哼笑两声,“我算是知道那天他为什么灰头土脸,问什么都不说。”
应双戒脑袋被廉肖按在自家墙上时,瞳孔瞬间收缩。
“动手拆炸弹?真把你能耐上天了!被人找上门了,不敢说话了?”手掌下钳制的脖颈异常僵直,廉肖皱眉,“也不用吓成这样,人家来谢你的,你救人,我也不是真的怪你,但是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了”,应双戒站直身子,手握在自己颈侧晃了下头,慢吞吞说道,“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让他去死。”
双逸为什么就不能让时间多倒回去两个月?他保证不仅不拆那个炸弹,还过去多铲两斤土,把这人埋个扎扎实实。
“说什么呢?”廉肖扇了他后脑一巴掌,“给你介绍一下,亭云寄,七舰格斗亚军。”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神情拘谨局促,望着他的眼睛里,溢于言表的惊喜。
应双戒面无表情:“不是来感谢的么?谢礼呢?”
亭云寄一愣,脸色涨红:“廉肖说是你……一时没想别的,就直接过来了。”
“应双戒你发什么神经?”
亭云寄赶忙制止廉肖:“下次我肯定补上,你喜欢什么?”
“这小子,就喜欢新鲜稀奇的玩意儿,你不是说你养了一对云雀,活生生的动物,现在可最难得,邀请我们去你家看看?”
“可以啊”,亭云寄不太敢直视应双戒,躲躲闪闪又满是希冀,“你想去么?”
……谁他妈去你家看鸟?上辈子没看够么?
应双戒被自己这个地狱笑话整得无语,闭了闭眼,腰身绷着放松不下:
“廉哥,我不舒服,你的朋友,你自己招待。”
“你怎么了?没事吧?”
“屁股痛。”
第47章 位移
【一子动,全盘皆变】
生无可恋时,世界挂满黑线。
十八个月零七天,应双戒各种尝试,也没法把许修恒弄回青鸟,第三次被许上将的近卫拎回家时,应无声不得不对他摆明事实: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这么步步紧逼,老许只会藏得更严。”
雪上加霜,这期间亭云寄隔三差五出现在他视线范围,不知道从哪打听的,昨天还送来一整套尺寸齐全的扳手工具。
应双戒一整晚,都是被那些精钢手柄乱捅的梦境,醒来直接把人约来自家天台,一照面就开门见山:
“我这还不到十六,你就想上我?”
亭云寄本来欣喜的神情僵硬,错愕过后,慢慢说道:“我承认,对你是有那种期待,但也只是期待,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强迫你。”
“无论如何这话说太满了,事情常有例外”,应双戒站在天台边缘,略略后仰歪头俯视下面坚硬地面,“你在申请唯一亲属的双子移居吧?这种事,先后顺序没有硬性规定,负责手续的华新颖,我去打个招呼,让他把某份申请排到十年后,一点不困难。”
“应双戒——”,亭云寄难以置信哽住半晌,“你这是威胁我,不能再追你?”
腰身斜靠围栏的人笑意森冷:“以后但凡你知道我可能出现的地方,执行的任务,都自觉点想办法退避三舍。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知道什么叫天人永隔。”
“我知道了,你也不用再装得这么恶毒”,亭云寄低下头,“你救的人,看来没活成你希望的样子,能不能就告诉我一件事,到底因为什么,让你这么厌恶我?”
应双戒没说话,亭云寄也不意外,倒退着后撤两步:“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让你再看到我。”
转身正要离开,背后应双戒声音平淡:“其实跟你无关,只是你太像我噩梦里一个怪物,我知道那不是你,但控制不了反胃跟恶心,算我毫无缘由,仗势欺人,但要是讨厌,喜欢,憎恨都能很讲道理,这个世界也太美好了。”
一个月后,廉肖表情空漠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第二天中午才说,亭云寄调去远端天意舰,不到一周,死在故障的压力仓内,据说是失控逐格升压,血肉骨骼,在他清醒的神志下,眼看着一点一点,碾压粉粹。
“哥——”
“怎么了?”
“……没事。”
2048年,七舰皆平安,无大事发生。应双戒十六岁生日过了大半年,愿望终于成真。S战略组A班,迎来了十七岁的许修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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