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武英柔发话,他自个儿就先起来了,还站的笔直,真像一只得意的大鹅。
“万岁千秋?”武英柔笑了,“肚子里没几瓶墨水,倒是会唬人。你真当自己是永寿宫的总管太监了?本宫没叫你起来,你都敢自个儿起来了?”
“奴才知错!”
六福心一慌,“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他这个人鸡贼的很,连跪都是以保护自己为主,软软绵绵的,哪里有半分真诚。
做奴才?要不是为了大富大贵,他做什么奴才?
如今太监可吃香,他得把握住机会了。
宦官当道,谁都可以是下一个九千岁。
武英柔看着跪在脚下的人,越看越厌恶,越看越反胃,她抬起脚就踹在了六福嘴角,吓得六福连连磕头,嘴角何时烂的都不知道,只是感觉刺痛,还有血沁出来。
武英柔都不稀得用手打他,她觉得脏手。每次都是用脚。
捂着嘴,六福浑身发颤,他用舌头去舔伤口,血腥的味道在嘴中像铁锈味似的,他的嘴又一次被娘娘给踢烂了。
“混账东西。”
武英柔又是一鞋尖,踢在六福的脸上,鞋印子分外明显,六福觉得自己的那张脸如同火烧一般,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贵妃娘娘从小习武,有的是力气,这两脚下来,他实在承受不住。
六福吞咽着唾沫,又一个劲的磕头,求饶道:“娘娘请恕罪,奴才往后一定会好好伺候您!好好的学规矩!好好的办事!”
武英柔听的实在心烦,摆了摆手,连眼神都不想给六福,只是吩咐,“拉出去,掌嘴二十。”
“是。”
沙棠击掌,进来两个奴才,将六福拖了出去,叫他跪在正殿的台阶下,让永寿宫所有的奴才都瞧着,六福是怎样被罚的。
沙棠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在六福的脸颊,她下手重,不留情面,打的六福啪啪作响,宫女太监们都探出头看。
桑葚拿扫帚正扫偏殿的台阶,听见这阵动静,也抬头看了过去。
六福被打的双颊肿起,鼻血直流,沙棠还是不留情,面不改色的打完了剩下的巴掌,六福还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像条死狗被拖了下去。
桑葚心里暗道,打得好,他活该!平日里那样欺负人,今天算是得了报应。
沙棠嫌弃的拿帕子擦了擦手,她一抬头,就对上桑葚的眼睛,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心思也复杂。她怎么会不清楚,这是娘娘替这个奴才出气呢。
可那个奴才,全然不知。
沙棠不明白,娘娘怎会为一个奴才出头?
看着还怔在原地的桑葚,沙棠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喊了起来,“看什么?还不都赶紧去做事?等着挨罚么?!”
桑葚忙把头低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心思却跑远了。
六福好歹是个男人,这就昏倒了?谁知道他是演戏博同情还是怎么样。她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演戏自是一绝。
沙棠又看了几眼桑葚,仿佛是要把人盯出个洞,她嘟囔了几句,才转身进了殿中,心里头还是闷闷的。
第69章 番外:隐事
“呸!”
六福在地上碎了口唾沫,抿了口酒,又觉得酒烈吐了出来,喷了一地。他觉得今天自己倒霉透顶,要不是装昏过去,估计还得被笑话!
“万岁千秋?”
六福脑子一怔,后脊直发凉。他怎么能说出这四个字?若是被万岁爷听着了,他还有命么?可是话又说回来,娘娘还是在乎他的。只是让沙棠打他的嘴,警告了他。娘娘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
吐出一口气,六福解开了裤带子,才觉得好受了些,他那玩意儿有时候涨的慌,勒的紧。可他又不能露馅,他现在就是一个太监,但是是个假太监。
这个秘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六福自己不痛快,就想让别人也不痛快,他握着拳头,脑子里浮现出桑葚那张脸。
真真是秀色可餐,令人心动。
六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从椅子上起来,提着灯笼去找了桑葚。
六福一路过去,碰着的小太监都对他恭恭敬敬的,毕竟,他整天吹嘘自己在贵妃娘娘面前多得宠,娘娘又有多重视他。
这样的谣言一经传出,不少人当真,所以太监们都把六福捧得非常高。见着六福,就是见着了大爷。
六福就越是得意,把头扬的老高,得意的“嗯”着,脸上都快笑出一道褶子来。
停在桑葚住的门前,他理了理袍子,叩响了门。
这里他不陌生,是原先曹济周住的个小院子,籍籍无名的太监哪有这待遇,都是挤大通铺睡。不得不说,曹济周就是死了,也给干儿子留了个好去处。
“谁?”
屋内传来桑葚的警惕声。
六福笑眯眯的,“是我啊,小果子。”
他是会恶心人的,桑葚果可以吃,他有时候色,欲上头,就会这么叫。
桑葚打开门,冷冷看住六福,脖子的淤青在月色下明显了几分,她问的漠然,“你有何事?”
“夜里睡不着,来找你说说话。”
“不方便,你还是请回吧。”
话落,桑葚就要关门,被六福推了一巴掌,后腰磕在桌角上,她吃痛了声,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疼的额前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扶着后腰,桑葚抬起冷的眸,死死盯住六福,“你想做什么?”
六福将灯笼放在脚旁,他的笑容越发夸张,橘红的灯笼照的他那张脸像个诡异的小丑,他朝桑葚走来,眼中是迷乱的情、欲,说着:“吃够了那些个小宫女,今天换换口味,我瞧你细皮嫩肉,想来是鲜嫩可口的,不如我让我来为你开个荤吧?你平时那样胆小,应该还没尝过这滋味吧?”
“这滋味,深入骨髓,叫一个难忘!”
六福又笑起来,仿佛桑葚就是他手里的小绵羊。
逃不出去的。
虎口脱险?
想的美。
听着六福的这些龌龊不堪的话,桑葚只觉得胃里直犯恶心,她抑制着要吐的感觉,抓起了桌上的一把小刀,用力握住,“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六福是要做什么,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人,这样恶心的话都能说出来,谁又知道他私底下又做了些什么事?
六福没了根,心肠也歹毒无比,这种人,就该死!
“瞧你那么瘦,又那么小,跟没满月的猫儿似的,拿把刀就能杀人了么?”六福根本不当一回事,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你和我,在这里是要享受的,明白吗?”
桑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这个眼神,六福曾看到过一次,今天,他又看到了。
可是他偏偏不信邪!
“我今天非要让你求饶!”
六福狠声说着,上来就要撕桑葚的衣裳,被桑葚一刀子划破了掌心,很快沁出血来。他先是感受到痛,才去看自己流血的手掌,他气的咬牙,抬手给了桑葚一巴掌,还用脚踹。桑葚用尽力气与六福厮打起来,她确实不如六福有力气,可是她不会认输!
今天她输了,来日必然会被六福这个贱畜继续欺压!
直到脸上传来刺痛,杀红眼了的桑葚才慢慢恢复理智。她的脸颊,被割破了。她去看惊慌失措的六福,他的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六福看着桑葚右颊的那一道刀口,心底是慌的,他们都是在贵妃娘娘跟前做事的,平时他欺负桑葚,也只是挑娘娘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伤口。
可是现在,他一时失手,不小心划破了桑葚的脸,要是被娘娘看着了,他要怎么办?
想到这些,六福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从地上拾起身来,指着桑葚喊道:“你敢这样打我?我要去告诉贵妃娘娘!我要让贵妃娘娘严惩你!”
桑葚冷笑。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你连永寿宫的宫女都不如。”桑葚咬牙切齿,觉得嘴里头有血腥的味道。
“你等着瞧!”
六福连地上的灯笼都没拿,跑着冲了出去,打算去永寿宫告状。他步子飞快,生怕桑葚追上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踏进了永寿宫的宫门,六福这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几分。
他咽了几口唾沫,又做了几个委屈可怜的表情,等到情绪酝酿的差不多了,他吸吸鼻子,进了殿中。
武英柔托着腮帮子,正与沙棠下棋,看到“扑通”跪在眼前的人,也是吓了好大一跳。但更多的还是不悦。
不长眼的奴才总是会打扰到她。
“什么事?”武英柔蹙眉问着,将棋子落了下去,没看六福。
六福磕头,哭哭啼啼的哭诉起来,“娘娘,桑葚他打奴才!他得了失心疯,莫名其妙的就打奴才!您看看奴才的脸,都成什么模样了?”
他抬起头,脸上有指甲抓过的痕迹,也有被什么重物留下的淤青,最明显的,便是那几道抓痕,这张脸,确实被抓的像花猫似的。
想到桑葚的模样,武英柔是信的,毕竟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一直本就隐忍克制的狮子呢?
惹急了,就是一口吞了都是小事。
“怎么回事?不是你自己犯贱去招惹他的?”
“娘娘明鉴啊!奴才怎么会去招惹他呢?奴才本本分分,只想伺候娘娘!奴才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而那个桑葚,他对娘娘不忠,就该好好罚他!”
“他是娘娘宫里头的奴才,老往豫嫔宫里头跑什么?这不是明着背叛主子么!”
六福拿豫嫔说事,他知道武英柔与豫嫔不对付,所以才会提起来。娘娘听着了,肯定会责罚桑葚的!他心中无比笃定。
他方才说的话桑葚都听着了,桑葚没有反驳,悄无声息的走到六福身旁,漠然道:“你的灯笼还落下了。”
桑葚将灯笼扔到六福面前,吓的六福浑身颤了下,他是趴在地上的,好似能看出灯笼中有他战战兢兢的身影。
武英柔本来就因为家中的事情烦躁,现在还要处理奴才的这些破事,她看向桑葚,又问:“怎么回事?”
桑葚撩起袍子,跪了下来,如实说来,“回娘娘您的话,六福闯进奴才的房间,欲对奴才行不轨之事。”
立在一旁的沙棠瞪大了眼,欲行不轨之事?她看住六福,看着人模人样的,还敢在宫里头做这种事?平日里头跟那些宫女还不够么?还要对桑葚这个小奴才做那种事?真真是下半身的动物,即便是没了根,还整天老想那种事。呸!真是恶心!
“你抬起头。”
这是今天第二次,桑葚在武英柔面前抬起头。
刹那间的眼神碰撞,桑葚的瞳孔缩了缩,不自觉又把头低下了。
“你的脸怎么回事?”武英柔来了气,那样白皙的一张脸怎么多了一道伤痕?
桑葚冷着眸回答:“是六福划伤的。”
其实武英柔也猜到了,她看住六福喝问:“你划伤的?”
“娘娘明鉴啊!奴才只是一时失手,不小心才,”
六福的话还没说完,武英柔就将棋盒砸在了六福的脑袋上,白色的棋子从六福头破血流的脑袋上洒下来,那棋子是陶瓷制成的,砸下来也疼,六福是想躲,但没能躲得及。他是知道娘娘很看重桑葚的皮囊,所以他才会那样心虚。
“滚下去领罚!”
她现在不想再看到这样令人反胃的脸。
六福擦擦额前流下来的血,疼的舌头发颤,大舌头的回答:“是,娘娘,奴才知错了。”
看了一眼桑葚,六福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他恨不得赶紧离开永寿宫,他捂着脸,生怕被爱慕他的小宫女瞧见。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六福被挡住去路,被个小宫女问来问去。六福冷声呵斥了句,就跑走了。
殿中恢复宁静,武英柔说:“去拿那瓶祛疤的药膏来。”
沙棠颔首:“是,娘娘。”
“每天涂抹三次,不会在你的脸上留疤。”
“往后,你就与沙棠在本宫近前做事。前半夜你守着,后半夜沙棠守在殿中。”
“是,娘娘,奴才叩谢娘娘。”
桑葚跪在武英柔的脚下,她平时也是这么跪着,可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既委屈又落寞,她控制不住自己眼眶盘旋的泪水,一滴一滴的坠下,她看着娘娘脱下的鞋子,越来越模糊。
武英柔看着,看着那泛红的鼻尖,气也不打一处来,说了狠话,“你就任由着他欺负?你就这样懦弱么?”
第70章 番外:海棠花
桑葚想说话,可嗓子哽咽成一团,说出来的话都变成了嘤嘤声,含糊的紧,武英柔是一个字都听不懂。沙棠拿着药膏过来,听了好半天,也没听出来是说了个什么东西。
武英柔扶额,皱眉道:“行了,你先别说话。等哭够了再说。”
桑葚点点头,哭了好一阵子,直到哭不出眼泪来,情绪才慢慢的平稳下来。
她见多了宫里头的龌龊事情,想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能好受些。谁曾想,六福这个贱人竟然找上了她,真是荤素不忌。她的内心虽然是一个成熟的人,可遇上了这样的事,她心里头还是害怕的紧。
她没人可以倾诉,她义父死了,她又与永寿宫的奴才们不熟,又不敢与宫女走的太近,她担心自己会露馅。唯一可以倾诉的人,竟然只有娘娘……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是这样的相信娘娘。
桑葚把自己逼的太紧了,无时无刻,都是如此。她不敢犯错,不敢掏出真心。
武英柔瞧着是真心疼,她心揪着,赤脚踩在地砖上,弯腰扶起了桑葚,她拿自己的帕子擦去桑葚脸颊的泪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沙棠看着,微微皱眉。
娘娘对一个宫女这样就算了,对一个太监这样子算怎么回事?还要把桑葚安排在殿中,守前半夜。娘娘的身边,从来都是她一个人,也只信她一个人。
沙棠的嘴角沉了沉,她在娘娘身边伺候多年,也已经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娘娘要重用这个小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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