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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同志(近代现代)——块陶

时间:2024-01-09 09:23:23  作者:块陶
  【感觉应该是个好梦】
  万径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倒影愣了会儿。他不知道是否和失忆有关,但有时候面对着镜中的自己他会觉得那人并不是他,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为此他忍不住朝镜子又凑近了些,一点点打量起这副应该熟悉的模样。可越是看得仔细,那种陌生感便越强烈,万径甚至开始觉得镜中人正在分崩离析。
  外头传来一声呼喊,拉扯着思绪回到现实。万径醒过神来,鞠水洗了把脸,然后走出洗手间。
  十点是每日的巡房时间,今天值班的是那个姓林的实习护士,她上月刚满二十岁,天性活泼开朗,性格讨喜,不仅嘴甜会说话,做起事来也利落,因此疗养院从医护人员到长辈都有不少人相当喜欢她。
  林护士正在帮忙整理床铺,只听她一边将睡乱的被子铺平掖好一边喃喃自语:“今天下好大雨,估计是不会停了,没法去花园放风。”她熟练地铺好床,接着拿起电视遥控器,继续道:“我看看,六十……八,电影频道,你平时就爱看这个台,是不是?”
  狂风把雨水吹到玻璃窗上,雨声连绵地铺满了耳朵。春末夏初是台风的季节,早在一周前气象局就发布了台风预警,雨也淅淅沥沥地下了好几天。刚才电视里还放着早间新闻,主持人在节目最后提醒电视机前的观众,今天下午台风将从东南沿海地区登陆,让人们不要出门,做好防风防汛工作。
  林护士对他的照顾程度早就远超正常医护人员对病患该有的关心,万径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来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有意思,但除了客套地笑一笑,以示感谢以外,他并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说实话,万径认真思考过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好感,然而思来想去,唯一具有吸引力的就只有这副皮囊。毕竟连他自己都对于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感到茫然无知,又如何谈得上什么人格魅力呢?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万径从林护士手里拿过了遥控器。
  雨将外面的世界笼罩起来,电视荧幕上画面闪烁。今日注定是无聊的一天。
  临近午饭时间,有人敲响了病房门。万径以为是护士找他,便调小了电视的音量,说“请进”,结果开门进来的竟然是韩江雪。
  那人身上黏着雨水的腥味,像是刚从雨中走来。
  万径愣住了。
  对视的瞬间,对方的眼神似乎出现了一丝躲闪,可没等万径细究其中原因,那人就恢复了寻常的样子,主动跟他打招呼,说:“早晨。”
  “你……,”万径下意识想问“你怎么来了”,可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来看他爱人的,于是当即改口,问道,“今天也来看你爱人?外面好大雨。”
  对方点点头,想了会儿,像是在调戏一般略带笑意地又说:“其实我每天都有来,你没发现而已。”
  这个回答让万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羡慕。他想,韩江雪和他的爱人应该很爱彼此,才能让他天天来陪着,就连这种刮风下雨的日子也坚持看望。
  “那你怎么来我这里?”万径一边说话一边想要坐起来。
  韩江雪见状,几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到了桌上,接着熟练地把伸手扶了一把,同时把枕头叠到了万径腰后让他能舒服靠着床头。
  做完这些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说:“煲了汤,不过不小心煲多了,就想着干脆给你送过来。饿吗?要不要现在喝?”
  这一幕让万径觉得似曾相识,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他连一点痕迹都抓不住。
  拧开的保温桶里飘出椰子的香气,肉香混杂着土茯苓、红枣、莲子等药材的香味同袅袅热气一起升至鼻尖。韩江雪把汤倒进杯盖里,又掏出一双筷子,问说:“五指毛桃炖鸡汤,鸡腿吃吗?”
  万径点头。他伸手接过那人递来的一小碗汤,问:“你会做饭?”
  韩江雪说:“看你怎么定义‘会’了,煲汤啊,家常炒菜这种,问题不大。”
  “所以在家都是你做饭吗?”
  “大部分时候是,偶然不想做了就出去吃。”
  “你爱人真幸福。”
  韩江雪动作一顿,半晌,问说:“是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微妙,像是很高兴万径这么说,又有些自嘲。万径以为自己无意间说错了什么,于是也不多嘴了,乖乖地小口喝起汤。
  窗户虽然关好了,但空气里仍然浮动着潮湿的气味。电视上正在放一部很老的黑白电影,一看就知道是外国人的角色张嘴却说着中国话。只有黑与白的画面里,女主角美丽的眼睛同她耳朵上的珠宝一样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韩江雪坐在椅子上削苹果。刀刃嵌入果肉里。咔嚓咔嚓。一卷果皮垂下来。
  万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飘忽,压根没有在意剧情和对话。突然间,他听见韩江雪开口说:“老掉牙的电影,《北非谍影》上映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就连新中国都未成立。一九四二年,全世界都在打仗。”
  他看向韩江雪,后者对他笑了笑,问说:“要给你换个台吗?”
  “不用……你能陪我讲讲话吗?”万径顿了顿,反问道。
  “当然,想倾乜?”韩江雪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你食唔食烟?”万径问。
  韩江雪一愣:“点解噉问?”
  “你像是会抽烟的人。”
  “以前抽。现在,现在戒了。”
  以前——这个词语对万径来说几乎是一种奢求。
  失忆是什么感觉?明明身体还残留着很多习惯和本能,万径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一点与其有关的事情。清楚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如今却已经失去的感觉太难受了,他无法像真正的新生儿那样开始崭新的人生,反而是被像幽灵般的过去困住,被时代遗弃,与周遭马不停蹄向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万径不知道自己如何成为现在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一种强烈的存在主义危机侵袭着他,让他在这个世上似乎没有容身之处。
  所以,哪怕医生反复叮嘱他不要强行会议,在醒来后的半年里,万径也总是竭力搜寻和过去有关的痕迹。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还因此把自己又送进过几次急救。
  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和韩江雪一样,说一句以前如何。
  “怎么戒了?”万径几乎刨根问底。
  韩江雪许久没说话,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十分复杂,需要仔细思考才能得出。结果那人思考半天,给出的答案却是说:“可能是因为,想活得久一点。”
  这是个标准答案。戒烟是为了健康,为了能活久一点,理所应当,没必要思考那么久。
  然而,就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韩江雪开口,解释般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因为我有想要一辈子记住的人和事,所以想让这辈子长一点,我也能记住他久一点。”
  “如果我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大概也会似你一样想要好好活下去。”万径从来没跟任何人吐露过这个想法,此刻面对韩江雪,却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气氛沉默了片刻,韩江雪说:“不一定吧,万一过去没有那么美好呢?”
  天灰蒙蒙的,水汽无处不在。
  忽而一道亮光在窗外闪过,紧接着雷声从头顶劈下来。几乎是在闪电落下得同时,万径感到有人捂住了他的耳朵。温热的掌心紧紧压在他的耳廓上,温暖柔软的触感隔绝了雨声和雷声。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韩江雪。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捂着他耳朵的手一顿,接着放了下来。只听那人说:“不好意思,习惯了。”
  “……我昨夜做了个梦。”万径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语气认真地说道。
  梦的具体内容已经不真切了,只记得梦里的城市下着雨,霓虹灯照着湿漉漉的夜晚,街道上行人稀少,红色的士飞驰。有人在他身边点烟,火光在潮湿的夜色中闪现,然后一股熟悉到让人怀念的烟草味在升腾的雾气中席卷而来。万径想要扭头看看身边的人是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连挪动分毫都做不到,只能任由燃烧的尼古丁钻进鼻子里,勾动模糊的情感。
  此刻他看着一旁的韩江雪,早就因为梦醒而消失无踪的熟悉感竟劲又一次侵袭而来,让他在某个瞬间开始认为韩江雪就是他的梦中人。
  韩江雪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应,许久,他张了张嘴,憋出三个字:“噩梦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应该是个好梦,”万径说完,停了几秒,接着又小声地说了句,“我很久没做梦了,毕竟什么都记不起来。”
  那一刻韩江雪觉得自己被刀片堵住了喉咙,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天回去后认真看了万径的病历,如若不是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还有CT图,他肯定会觉得这是谁开的玩笑。
  甲板上的那一枪打偏了,子弹从脑后左下方射进颅骨,微妙地卡在了大脑内。抢救时医生最初是想过要把子弹取出的,奈何手术中他们才发现子弹射入的位置太刁钻,不仅取出的操作难度太大,且取出子弹反而更容易引发别的风险。
  在与死神争分夺秒的赛跑中,主刀医生最终还是决定留下那颗子弹。对此他们早就做好几个最坏的打算,最可能的是患者在抢救回来后变成植物人,或者从此高位瘫痪,但万径实在是幸运得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不仅这些症状全都没有遇上,甚至术后醒得比预想的还要早。
  他唯一的问题就是失忆了。
  和其他糟糕的可能比起来,失忆简直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韩江雪想,如果忘记他、忘记过去是让万径好好活下去的代价,他其实应该要感谢上苍。
  作者有话说:
  点解噉问:为什么这么问。点解,为什么。噉,这么、这样。
  食烟:抽烟。
  倾:聊。想想倾诉这个词,倾就是取这个意思。
  这次是王菲的《梦中人》,歌词意外之外地有点对应到韩哥和小万现在的状态了,特别是那句“我仿似跟你热恋过”。
  周一坏,我更新。
 
 
第九十四章 | 94. 戒指
  【你结婚了是吗?】
  楼下花园里,一个人正望着远处的海。
  明明只是透过窗户的匆匆一瞥,万径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了那是韩江雪。他还记得韩江雪之前说过已经戒烟了,但此刻看着那人的背影,万径依旧下意识地觉得韩江雪应该在抽烟,就好像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让他认定这一幕那人就该是抽着烟才对。可几秒后,对方转过身来,手里并没有拿着香烟。
  想来那人确实戒烟了。
  有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万径因为韩江雪的到来而内心涌起一阵欣喜。可他很快又意识到这种欣喜是没来由的,因为韩江雪每日专程来看的人并不是他。但万径明知如此,还是忍不住期望韩江雪能在探望过爱人后再来陪陪自己。
  眼看楼下那人离开花园走进楼里,万径也回到了床上。
  白日漫长,为了消磨掉空闲的时间,总要找些事情做。万径最常去花园放风晒太阳,平时也会呆在病房里看书、看电视,偶尔还会和其他人简单聊上一会儿天,但总的来说,困在这间疗养院里,能用来消遣的活动是十分有限的,哪怕原本再有趣的事情,在日复一日的轮转中也会渐渐变得枯燥。就比如他床头这本书,已经由头到尾读过第六遍了。万径知道这是本好书,可事实是,早在他读到第三遍时,书里的一字一句就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而别的事情也逃不掉同这本书一样的命运,正日渐趋于无聊。
  唯独韩江雪是不同的。
  那人会给他从外面带吃的,带些有趣的玩意儿,还会陪他说话,于是万径慢慢对于韩江雪的到来多了一丝期待。他开始在意并好奇明天韩江雪是否会出现,会给他带些什么。是吃的?还是新书?又或是别的他想不到的东西。种种好奇在脑海中跃起,那些单调枯燥的日子一下就变得有盼头了。
  所以,当午后的阳光飘入窗内,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万径的心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今日怎么没去花园?”韩江雪推门而入,见他躺在床上,便开口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护士说太晒了,让我傍晚太阳没那么大再出去。”万径回答道。
  这段时间气温逐渐升高,空气里已然能嗅到盛夏滚烫的气息。
  韩江雪盯着万径看了会儿,听说那人的头发之前动手术的时候剃光了,不过现在都快两年,已经长了不少到耳下,发尾堆在了锁骨的地方,看起来柔柔的、亮亮的,感觉摸上去很柔软。
  “头发不打算剪一下吗?”韩江雪问。
  眼下天气还不那么热,县城也没有香港那么闷,但现在快要入夏了,正午的太阳毒辣,阳光照到皮肤上就像针扎进去一样。如果任由头发继续长长,到了七八月份只会更热,一出汗头发便黏在后颈,十分不舒服。
  他记得万径是怕热的。
  “要剪吗?”万径闻言,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眼,又问,“不好看?”
  韩江雪无语凝咽。直至现在他还是偶尔会摸不清万径的脑回路,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联系到这一点上的。
  “没有不好看,怕你热而已。”他无奈回答道。
  万径沉思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他开口,问说:“对了,我前几天在电视上好像看到你了?电影首映会。”
  韩江雪闻言一愣,对于这个唐突的话题没反应过来。
  他上星期确实出席了电影的首映会。
  本来作为龙头,他几乎很少参加商业活动,特别是这种必然会有媒体记者在场的公众活动,但这两年在上头的关照下,新义安的洗白进行得相当顺利,社团的各路正当生意也顺风顺水,一路绿灯,其中就包括了电影市场的投资。
  这次这部新电影的制作及主要发行公司实际就是挂在韩江雪名下的社团产业。
  香港黑社会二十多年前就开始涉足影视娱乐行业,只不过彼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洗黑钱,而如今明眼人都知道内地电影市场的体量完全不是香港、台湾又或是曾经有限的海外市场可以比的,如果能在内地市场发展,无疑是个利润很高的生意,洗钱都是其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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