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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城中，暗流涌动。
阿蒙与阿忌在南门等候多时，才有一守门弟子现身城头。
“来者何人！”
阿忌应道：“来者遣副使大人，不认得吗！”
那人嘟囔一声，不客气道：“等等！”
阿蒙与阿忌面面相觑，又等了许久，那人再次探头：“遣副使的腰牌有没有？”
阿蒙从腰间掏出，亮于身前，那人又让等，阿忌骂骂咧咧道：“搞什么东西，南门如今也查这么严？”
话音刚落，城门便放行了。
二人策马入城，不曾扬鞭，慢慢悠悠地穿过街市，阿蒙觉得，此次入城似与上回不同，城中必有事发生。
城内两侧街市熙熙攘攘，不过攒聚的不是城中百姓，而是守城弟子，看着混乱无章。
阿忌翻身下马，随意拉住一人，问道：“兄弟，借问城中发生了何事？”
那人将阿忌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闻声，周围的弟子也投来警惕的目光，如惊弓之鸟。
阿忌哈哈两声，指了指身后的阿蒙：“瞧见没，这位是遣副使大人，我二人去揽月宫要响蛊，刚回城，正要给城主复命去呢。”
那人将信将疑：“你们什么时候离得城？”
阿忌停顿片刻，身后阿蒙接道：“月前。”
那人听闻，微微松懈了戒心：“那怪不得你们不知道，城主半月前收到风声，说三长老带了中原人回来，要攻打月亮城！”
“什么？”阿忌故作惊慌：“那城主准备如何应战？三长老为何要跟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啊？”
那人烦躁地戚了一声：“什么自己人，他月恒派什么时候当咱们是自己人？需要好处的时候说咱们也是月恒派弟子，这城里的兄弟，可有学上他们一招一式啊？”
周围的弟兄们“嘘”一声，示意他不要多嘴，接着便将阿忌赶走：“不是要去复命吗？赶紧去，打听什么？”
阿忌不服气地悄悄白了一眼，直听阿蒙也喊了一声：“阿忌，快走，城主还等着！”
阿忌这才回身上马，和阿蒙疾驰离开。
——
月亮城与一月前已是今非昔比，城中谣言四起，人心不稳，连城主所在的贵宅也比以往多了更多进进出出之人。
阿蒙和阿忌在殿外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得以觐见城主，此次又与上回接见不同。
阿忌不过普通弟子身份，不得入内，故只有阿蒙一人进殿。
城主仍头戴面具，并未显露真身，然殿中亦不像之前那般昏暗，而是光线明亮一如寻常厅堂，城主居上座，看向阿蒙时带着微微的轻蔑：“遣副使，此番可有将响蛊带回？”
“回城主，小有收获。”
阿蒙此话一出，堂上城主似也未曾料到，惊诧起身，复又缓缓坐下，压低了声音：“做的好，带了多少回来？”
阿蒙取下腰间的包裹，呈上：“回城主，小人无用，只带回了五只。”
奴仆接过包裹，献给城主，他打开其中一盒，见里头果然躺着一只，心中大悦：“好！好得很！你这个时候回来，真是天助我也！”
说着，示意奴仆将响蛊收起，对待阿蒙的态度顿时和悦许多：“你是怎么叫那毒娘子，乖乖给了响蛊的？”
阿蒙恭顺笑道：“小人自有小人的办法，否则，怎么对得起城主的提拔与信任？”
城主对此回答颇为满意：“我身边，便是少你这般有用的人，果然没有看走眼。”
“城主谬赞。”阿蒙微微抬眼，试探说道：“小人想，下回再争取多弄一些回来。”
城主连连摆手：“不着急，眼下你就留在城中，三长老带着中原人不日就会抵达，这时候城中正缺人手。”
阿蒙听罢，小心询问：“三长老要回来了？这中原人，恐怕是来者不善。”
城主并未多疑：“岂止是不善，三长老恐怕是带着灭我们的打算回来的。”
“城主，恕小人多嘴，我们城中人多，中原人能带多少人来，不一定会落了下风，再说，十长老难道不派些人驰援我们吗？”
阿蒙刚说完，便敏锐地察觉到城主不悦，他怒斥一声：“你确实多嘴，出去！”
幸亏城主并未降罪，阿蒙悻悻退了出去。
而在此之前，阿忌等在殿外之时，也稍稍听到了一些消息。
如今的贵宅之中，人多口杂，闲话迭出，阿忌倚在门口，听得有两名杂役正在悄声说话。
“昨日，我听城主大发雷霆，好像是因为，十长老不肯派人来支援。”
“十长老肯定不会派呀，他得留着人，和三长老斗呢，区区一个月亮城，丢了也就丢了。我听说，三长老带回来的人，各个武功高强，以一敌万！”
“啊，那咱们不是死定了……？”
“你傻呀，你不会……”那人做了个跑路的手势。
那人心领神会，悄声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能不能带带我？”
“也不是不行，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
阿忌还未听完，阿蒙已悄然来到身后，拍了拍他的肩。阿忌虽被吓了一跳，但并未出声，回头一看是阿蒙，没有多言，便跟着走出了宅邸。
两人上马，并未走得很快，见左右行人不多，有意无意地说着话。
“方才我听那两杂役说，十长老不肯派人支援，引得城主大怒。”
“怪不得，方才我一说十长老，他就将我赶了出来。不然说不准，还要给我升职呢。”阿蒙朗朗笑了一声，看上去无甚在意。
“看来月亮城已是弃子。”
阿蒙目视前方：“此话倒是言之过早，方才，这位城主在我面前走了几步路。”
阿忌歪着头，好奇问：“如何？”
阿蒙转向阿忌，摇了摇头：“正常的很。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阿蒙正待说时，不知不觉已来到一处其貌不扬的院子前，他二话不说，纵身下马，环视四周无人后，掏出钥匙取下了门前的门锁。
侧身冲着阿忌灿然一笑：“进来吧。”
阿忌见状，一同下马，顺势将马儿也牵进了院。
院子外头虽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甚至还有些废弃破旧之感，可院子里头却是十分宽敞，且阳光正好，只要稍加打扫，便是一处不错的栖身之地。
“这院子是娘的。”阿蒙边往里走，一边说着：“从前她来月亮城，便是住在此处，还好不曾被那些人征用。”
阿忌拴好马儿，走至阿蒙的身旁：“许是见外头残破，没有留心。”
阿蒙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拉着人往里屋走：“那便是他们的损失了。”
阿蒙刚一进屋，就将门带上，阿忌有些不自在地环顾，猝不及防地被那人抱着偷亲了一口。
阿忌吓得弹开，却见阿蒙一脸疑惑：“怎么了？”
“你……”阿蒙的动作太过自然，让阿忌不知如何开口。
阿蒙以为是这副装扮让阿忌心有不适，笑道：“阿攸，你也未免太入戏了些。”随即摘下了伪装，傅星齐的面容当即显现在眼前，谁知那夺目的笑容更让纪攸有些无所适从。
他还完全没有适应他们如今的关系，或者说，不知道傅星齐如今是如何看待自己。
傅星齐立在纪攸的身前，他动弹不得。傅星齐只当他是有些害羞，凑得更近了一些，替他也拂去了脸上的装束。
二人未置一词，傅星齐喜欢看他因为自己而不知所措的模样，捧着他的脸，倾身就想吻他，纪攸却下意识地微微撇开了头。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却叫傅星齐有些伤心。
“你不想与我亲近？”
纪攸并不明白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抗拒傅星齐，正相反，他渴望靠近。他只是不习惯这种突然的亲密，和二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见纪攸乖乖地略摇了摇头，傅星齐才又覆身上去，缠着纪攸温存了一会，直到太阳西斜才堪堪作罢。
这头傅星齐神清气爽地收拾着衣装，那头的纪攸却只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毕竟方才他是完完全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教主，方才你说，发现了什么？”纪攸问道。
他强装镇定，仿佛刚才的欢愉仅仅是露水一般轻描淡写。
傅星齐有些不悦地把玩着他散落的头发，心里想着，等回了天星教，定要让你好好吃吃苦头，知道什么叫教主的雄风！
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真是件有意思的事，今日这个城主，并不是一个月前，我所见到的城主。加上你所提到的，已经有三位城主了。”
纪攸有些诧异地转身，但见傅星齐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如此说来，城主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称？”纪攸说出心中所想。
“或许是这样，我在想……”傅星齐敛起笑意：“会不会并不是十长老不来救，而是他不需要来，月亮城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他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傅星齐略一摆头，只道：“阿攸，给疏亭和我娘各书信一封，早做防范。”
第三十二章 刺客
月黑风高夜，傅星齐盘腿坐在房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而他身下便是城主的寝殿。
接连两个晚上，傅星齐都守在这里过夜，可惜，除了发现城主连睡觉都带着那面具，一无所获，他有些怀疑，这面具是不是已经被焊在他的脸上。
正当他以为，今夜也将无功而返时，周围起了骚动。
他伏在瓦檐后，伺机而动。
只见廊中又点了几盏灯，奴仆领着一个黑衣蒙面人匆匆进了寝殿，而城主竟也未曾歇下，显然是等候多时的模样。
那黑衣人一进屋，便直奔城主而去：“快收拾东西回月恒派，我来接替你。”
“是师父让你来的？”城主问。
黑衣人并未正面回答，只催促道：“时间不多了，三长老的人马已到山下，最快明晚，最迟后天中午，一定会进月亮城，他们不会放过城主。”
城主毫无惊慌之色，却颇有些失望：“你又何必来？我在他心里，根本无足轻重，死了也干净。”
“你为什么要这般自暴自弃，师父从来没说让你来月亮城。”
城主回头，凝望着黑衣人：“但他也没有阻止我。”
黑衣人气的直跺脚：“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耍脾气！有什么意思？”边说着，竟亲自给城主收拾起衣物来。
城主上前，一把抢过包袱：“大师兄，你根本都不明白！师父重视你，把你当亲身儿子一般培养，像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他瞧都不瞧一眼！只有为他死了，他才能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徒儿！”
黑衣人无奈摇头，又讥又讽地苦笑道：“你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师父记得你又能怎样？”
城主执拗地看着他，黑衣人还待再说，梁顶卒然发出一阵声响，二人同时警醒：“什么人？”
傅星齐暗道不好，刚听得太入神，不小心踩碎了瓦片，他连忙逃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傅星齐的身影已被发现，城主和黑衣人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来人呐！抓刺客！”
城主一声令下，宅邸中的护卫便一涌而出。
黑衣人站在城主身旁，更是担忧：“这月亮城已不能再呆，你火速整理行装，莫再耽搁！”
城主坚持道：“大师兄，这种时候，叫我如何丢下你一人在此？我成了什么人？还是将刺客抓到再说吧。”
傅星齐身穿夜行衣，原本要从檐上直接离开宅邸，谁知前方突然出现一张大网，他反应及时，一个转身落在的院子里，并未停留，消失在暗角的房间之中。
这该死的，把我当畜牲来抓啊？傅星齐皱着眉头，撇了撇嘴。
这宅邸是由四家财主改建而成，错落无序，像个迷宫一般找不着北，且到处都是搜寻刺客的守卫，傅星齐被困在其中，十分头疼。
如果强行突破，他们人多势众，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而来，他没有什么胜算。
为今之计，只有先在这暗中摸索一番，希望运气好，能摸到出去的路。
傅星齐藏在一处没有点灯的房内，待外头渐渐没了声响，才悄悄翻身离开房间。出了门才发现，所有围廊都挂起了灯笼，比他来时要亮堂许多，让人更加不好藏身。
可惜纪攸不在这儿，不然打晕两个弟子，谎骗一番，说不定轻轻松松就能出去了，这宅中有不少人，少一两个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什么。
傅星齐正感叹着，三五个守卫在转角与他碰了个正着，几人在惊乱下慌忙喊道：“刺客在这儿！”
傅星齐一阵懊恼地将几人快速打晕，可也快不过他们的嘴。
在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召唤下，源源不断的守卫从四面八方赶来，傅星齐一下陷入四面楚歌。这些守卫虽武功不高，可人数众多，就算分批打，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傅星齐疲于应对之时，不远处又有人喊道：“刺客在这儿！来人哪！”
还有一个刺客？
傅星齐与在场守卫弟子皆有些惊愣。
这可如何是好？是抓这个还是打那个？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
“我说你们，不去点人那边吗？全都围着一个人打多没意思，说不定那位好抓呢？抓好就好立功啊。”
傅星齐忽悠着，除了面前几位还十分坚定地围着他，边上的一些守卫已左顾右盼十分动摇，稀稀拉拉地往另一头去。围攻傅星齐的人一下少了不少，让傅星齐好好喘了一口气，待清理完面前之人，便趁机又上了檐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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