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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里岂不是到处是邪祟？这里是柏阳城还是邪祟城啊！”白旻道，“那我们见到的陈谷、陈夫人，还有柏阳城的百姓，还是正常人吗？”
第140章 【杜芳心卷】怨灵
铃铛声实在是太吵，外面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红俏咬着后槽牙，强撑着一口气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结界，将整个屋子都包覆起来，总算是将外面的声音隔绝。红俏拍了拍自己快要聋了的耳朵和快要炸裂的脑子，愤怒地抓住陈谷的衣领，吼道：“你到底知道什么？说还是不说！”
白旻想要冲进去，被师如彻摁住了：“等一下，不要去。我相信红俏能解决，还是等等吧，别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白旻这才退了回去，听房间里的陈谷抱着脑袋痛哭道：“这不关我的事……老头子杀过人，杀了不少人！那些人的死状都十分凄惨，有一个人说，他死后要化作厉鬼，诅咒我家人都断子绝孙，不得好死——老头子就是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的，到如今，他们的诅咒要在我身上应验了，我不会有儿子，我会断子绝孙！”
“……”红俏心道果然是知道什么的，“还有呢？”
陈谷道：“如今你看到的，是我的第三位夫人，前面两个因为这么多年都没有所出被休掉了。我不信邪，就盼着能有个儿子，但是这个孩子来得有些奇怪。半年多以前，我夫人到药王庙上香求子，在她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小孩，那小孩长得很奇怪，头上长着一对猫耳朵，夫人被他吓了一跳，回去之后就病了，找了郎中来诊治，说是有了身孕，可是那段时间，我并未与她同房啊！”
红俏心道：“这是耐不住寂寞，给他戴绿帽子了？”
“可是……可是我夫人我知道，她有贼心没贼胆，我借她几百个胆子也不敢。而且我让人调查过，我夫人平时都不出门，也没有任何男人和她有过接触。”陈谷道，“虽然还是觉得孩子来得有些奇怪，但我想，会不会是药王显灵，赐了我一个儿子，之后便没有深究。”
顿了顿，又问：“那孩子多大了？大概长什么样子？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
陈谷道：“说是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不过也有可能更大一些，因为夫人说那孩子特别特别瘦，一点肉都没有，摸起来全是骨头，说不定从小就吃不饱饭，长不大吧。”
沉吟片刻，红俏的表情已经不怎么好了。他刚才说得那么老多，不管是真是假，总结下来就是祖辈造的孽，他是那只被殃及的池鱼，但是陈谷现在被吓破了胆子，人也开始口齿不清，叽里咕噜说了好多，红俏发现，这个陈谷也不是什么清白之人。
他从不觉得杀了很多人的祖辈有什么错，如果不杀人的话，他们家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恩怨不祸及后代的前提是不惠及后代，陈谷在祖辈用别人生命栽下的大树下乘凉，他本就也不是一个无辜的人。而且，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不像祖辈一样杀人越货，但他在柏阳横行霸道，可谓是恶名远扬。为了生一个儿子，换了三个正室夫人，还养了很多姬妾和外室，女人多了自然事情也多，今天我给你下个药，明天我拿刀毁你的容，这都是常有的事，关键陈谷知道了也不以为意，甚至还纵容府上的姬妾斗法，整日闹得鸡犬不宁。
红俏听完，头都大了，在陈谷的惴惴不安中，她无奈地说道：“陈员外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陈谷猛地扑上去抓住红俏地手，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红俏道：“我……”她话还没有说完，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陈夫人忽然坐了起来，陈谷现在已经被吓傻了，整个人变得草木皆兵的，换平常陈夫人如果敢突然弹起来吓他一跳，就算顾及着她的肚子不会打她，也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可现在陈谷看着陈夫人就像看着怪物一样，尖叫着往后缩，一直到他退到墙上无路可退了，才抱着脑袋嘟囔着不要杀我之类的话。
红俏手扶在剑柄上，道：“陈夫人，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夫人自然是听不见的。她抱着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没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了，眼睛里充着血，红色的血丝慢慢转变成黑色，身上也渐渐有一些黑气传出来。
红俏思考着黑气的来源，按理来说整个房子已经被封住了，没道理再有东西进来。正当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师如彻也顾不上身份会不会暴露了，他一个飞镖扔过去想把陈夫人钉死在床上，但是被陈夫人躲过了。师如彻索性喊道：“红俏妹妹，是那女人的肚子！打她的肚子！”
红俏这才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陈谷大费周章请他们出山，邪祟能不能捉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弄清楚他夫人是什么情况，确保陈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不过，陈夫人的怪相早就已经显现。没有同房却怀孕、怀胎七月没有胎动，还有那个奇怪的小孩，这一切其实都很清楚了不是吗？或许从一开始，陈夫人肚子里怀的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红俏当即不再犹豫，一把拔出了佩剑，扑倒床上去手脚并用外加符咒将陈夫人死死摁在床上，然后举起她的佩剑，将剑尖朝下，直指着陈夫人肚子……这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还是有些残忍的，她瞅准了位置之后便闭上了眼睛，用足了力气便将剑插进了陈夫人的肚子里。
脸上被溅了一些浓稠的液体，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陈夫人的血。陈夫人发出一阵惨叫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是红俏长这么大第一次杀人，她不敢睁开眼睛看陈夫人，甚至都没有力气将剑拔出来，就这么在浓烈血腥味中从床上跌落，但是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疼痛，她感觉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一只大手覆在她的额头上，道：“好姑娘，你做得很棒，非常棒。”
红俏听出这是师如彻的声音。然而他的安慰并没有起作用，反而像是催化剂一样让红俏瞬间泪流满面。她像个受惊的小兽一样缩在师如彻怀里，嚎啕大哭道：“玄阳大人，我杀人了！我把她杀死了！”
她的剑是来自金神域的仙器，那一剑又是狠狠刺进陈夫人体内，没有留半点余地。就算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不死，陈夫人这个被折磨了半年多的骨瘦如柴的女人也是非死不可了。
“不怕，你不是坏人。”师如彻道，“你做得对，你让她解脱了。”
兰蓝用帕子给红俏擦了擦脸，她脸上的血都是黑色的，而从陈夫人体内，则是钻出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在这东西离开陈夫人的身体后，她那骨瘦如柴的身体迅速干瘪了下去，以极快的速度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还散发出腐臭的气味，非常难闻。
白旻一边呕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他捂着鼻子道：“先别纠结杀不杀人了，那团黑漆吗呼的东西已经把陈谷给掳走了。”
师如彻拍了拍红俏的背，对兰蓝道：“你看着她，安抚一下，也别让她乱跑，听见了吗？”
兰蓝乖巧地点头：“好的，玄阳大人。”
师如彻随手抄起红俏的佩剑，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到了院子里。这一出来之后，看到外面的情形他才是真的傻眼了，整个陈府上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怨灵，遮天蔽日的，本来今天还是一个不错的好天气，白天万里无云，到了晚上也是月明星疏，被这些怨灵一压，什么星星月亮通通看不见，能感觉到的只有他们能杀死人的怨气和震天响的铃铛声。
他吼道：“把驱魔法阵停下来，这么多怨灵已经不是驱魔法阵能解决的了，如果不停下，咱们只会被铃铛吵死！”
竹紫道：“好的……诶，你是谁啊！”
师如彻继续吼：“别管我是谁，反正我不会害你们的！”
“好的！”气场太强大，竹紫一下就被唬住了，赶紧让其他师兄弟们将驱魔法阵停下来。
师如彻心道幸好这小朋友还算听话。再抬头，看着头顶乌压压的怨灵，不免有些心里发憷。他飞升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怨灵，可是一下出现这么多，这绝对是第一次了。
“小白啊，”师如彻吞了吞口水，“你觉得咱们两个能解决吗？”
白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特别长特别直的棍子，虽说比不上师如彻手中的仙剑，但勉强也够用。闻言，他自信道：“玄阳大人这是说什么话，你是金神域首席炼器师，我是妖祖帝君，而且还有这么多长极山的小朋友们帮忙，难道还能输给这些怨灵不成？”
师如彻用剑指着陈夫人肚子里的那个怨灵——他还抓着陈谷，陈谷作为一个普通人，无法融进这一大团黑气中，故而很容易就认出哪一个是陈夫人肚子里的怨灵。
“虽然说陈谷是个坏蛋，但待会儿交手的时候尽量别杀了他。”师如彻道，“我觉得，陈府之中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十分沉重。”
“好。”白旻举起棍子指着天上的怨灵，道，“来吧，我是妖族之王，我才不怕呢！”
在白旻给自己打完气之后，那些徘徊在陈府上空的怨灵忽然暴动，其中一个一看就个头大、力量强的怨灵立刻便朝着白旻飞了过来。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白旻没反应过来，硬是被冲到了地上，师如彻见状赶紧一剑砍过去，红俏的剑是定北山的仙器，自带着驱魔之效，那怨灵被剑砍了一下，登时发出尖锐的叫声，应该是确确实实被伤到了。
师如彻见证一脚将其踹飞，将白旻扶起来，道：“你干什么了？”
白旻被扑得一脸懵：“我不知道啊！”
这时，天上的怨灵居然开口说话了——
“陈谷，死！”
“陈家人，杀！！”
“柏阳城，屠！！！”
“妖族帝君，千刀万剐！！！！”
白旻：“啥！为什么把我千刀万剐！”
第141章 【杜芳心卷】流离
这已经是杜芳心换的第四个地方了。
从前她背着一把刀四海为家，因为那时候的天下还算安稳，允许她这么做，但现在不行了，当今朝廷昏聩，国主沉迷于求仙问道，不理朝政，其他的臣子也都自命不凡，觉得大齐有天人庇佑，必将绵延千年、万年。在他们这样作死的行为之下，朝政分崩离析，地方官员无所作为，百姓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终于引发了人族中四大世家的不满。古来叛军的下场都很惨，但是这次的四大世家联军却是集结了天时地利人和，自东川起义开始，一路上杀到永安，这将近十年的时间中虽有波折，但胜利的天平已然倒向了世家联军，攻破永安已经是指日可待。
不过不管是哪一方取得胜利，打仗最受苦的还是百姓。杜芳心自从收留了一个因为打仗而家破人亡的小孩后，这些年也接连收养了十多个小孩。有的只是父母暂时不在，她照顾了一段时间又给送回去，但大部分都是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甚至在不断搬迁的过程中，有的小孩都病死了。
眼瞅着积蓄已经用光，而时局混乱根本挣不到钱，为了能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她想起从前天下还算太平的时候，她途径柏阳一代，碰巧救下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柏阳第一富户陈家的家主。
在任何时候，银子都是硬通货。谁得到钱就能为所欲为，从前陈家有钱，能和当官的勾结在一起，当官的得到大笔的钱，陈家则得到安宁，此乃一举两得。到如今也是一样，四大世家攻打大齐需要招兵买马，没钱不行；大齐也需要笼络人心，像是陈家这种在柏阳一呼百应的家世，正是他们需要大力拉拢的对象，于是乎，柏阳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过后她洒脱地挥手离去，并没有要索要任何报酬。但现在，为了孩子们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她还是想来试一试，盼着陈家的家主还健在，还记得曾经的相救之恩，能给予她一些帮助。
……
这便是陈家的家主了——杜芳心的视线黏在坐在书案后的男人脸上，从前她就觉得奇怪，陈家主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却没有那么老。他看上去很年轻，至多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只有在看到他二十多岁的养子，以及他粗鄙不堪的举止时，才会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是柏阳第一富户，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的老油条。
他的书案上堆满了纸，写过的没写过的，乱七八糟，地上也撒落了好些。杜芳心等了半天也等不到陈家主的答复，无聊的时候就往那些纸上瞥，她很快那上面写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看来看去，也就是人名而已，所以才会这么随意地扔在那里，就算她偷看也浑不在意。
陈家主终于喝完了茶，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道：“你想要什么？”
杜芳心道：“我所求并不多，只希望家主为那十几个孩子安排一个住处，也不需要多好，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就行，其他的衣食住行也不需要家主费心，我们自己会处理好。这样……应该可以吧？”
她一边想这样一定可以，她又没要求住豪宅，好酒好肉伺候着，只要求有一个住的地方就行。救命之恩那么大的事，万金酬谢都无不为过，何况她提的要求连万金的万分之一都不到，像是陈家这么大的人家，没道理会不答应。可另一边又想，人家凭什么答应？古往今来忘恩负义的事多了去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要是不认，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杜芳心一辈子就像一把刀一样刚硬，谁敢靠近她就砍谁。可是现在为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她收敛了自己的锋芒，缩在椅子上搓着一片衣角，轻声道：“如果家主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谁知，就在她以为山穷水尽的时候，陈家主却给了她柳暗花明的希望：“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杜芳心连忙道：“您说。”
“你需要按时向我告知你还有那些小孩的去向。”陈家主道。
杜芳心道：“可以的！”这样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并且她也能理解。毕竟现在外面挺乱的，天天出去瞎跑，自己死了就算了，要是再连累了别人，那才是真缺德。
陈家主道：“你肯答应就行。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安排，每日还会送些吃食过去，那些小孩都太瘦了，记得多吃点，补一补。”
杜芳心万分感激，就差跪在地上给陈家主磕个响头：“多谢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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