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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着性子说得够久,她松开手,不去看魏清舟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视线,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她桌上。
“我妈给你的。”
又是这句话。
这个学期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次“我妈给你的”,这次她也一如既往接受到同学的羡慕注视,比以往还有更浓些。
因为那个纸袋上的LOGO,是李莺冉才炫耀过的,国内知名设计师的作品。
“这么大的纸袋,里边装的肯定不止一件卫衣吧?”
“肯定不会啊!你看里边还有盒子呢!”
“我靠,好羡慕啊……”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孟流景忽然觉得,有时候一部分人类的短视,真的是很让人烦躁又反感的事。
魏清舟没说什么,像往常的每一次那样道谢,然后收好。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东西也会和以往的每一件没拆开过的礼物一样,被精心摆进柜子里。
孟流景知道她虽然接受,但是不会拿出来亮在众人眼前,更不会因此炫耀摆弄,这也是她欣赏她的地方,得宠而不娇,知受辱而不自辱,这样的宠辱不惊是她始终做不到的,但这个孩子仅仅十六岁就能有这样的心性,她佩服之至。
这场风波虽然闹得动静大,但是毕竟都是孩子,上课铃声一响,议论声就随着老师的讲课声消失了,转而落在纸条上。
孟流景拿过草稿纸,是魏清舟端正的字:这么凶,会有事吗?
还带了标点符号,足见这人确实担心她这么对李莺冉的后果。
孟流景莫名想起第一次帮魏清舟的时候,这人冷冷淡淡,说自己“下次不用管这样的闲事”,虽然才隔了大半年,但是现在的魏清舟已经能接受别人对她的真心帮助了,越想越觉得欣慰。
孟流景想了一会儿,在纸条上回了一句加上引号的“下次不用管这样的闲事”,然后轻轻推了过去。
不出所料的,魏清舟只瞥了一眼,就蜷缩了下手指,然后马上拉过草稿纸补充什么。
孟流景再看——[往后的每次,我都没有不跟过来。]
这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孟流景的唇角逐渐翘起来——那时候,她回答“那你下次就不要跟上来”。魏清舟也还记得。
的确也如她所说一样,往后的每一次,她都有好好接受自己的帮助,跟在自己身后慢慢尝试,一步一步跟上来,一步一步走出来。
这种感动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带着心软,也有成就感。
她朝魏清舟眨了下眼睛:“那就走快点,别总走在我后边。”
她怎会不知魏清舟的小心思,那么多次的被凝视,她深知那目光从何而来。一开始她是为了任务不得不去帮助魏清舟,只觉得麻烦。
但,到刚才为止,到她得到意料之外的回馈为止,她真的想成为这个隐忍敏感的人的朋友,能为她提供刚好需要的帮助,能让她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大步地朝前走。
第19章 被骗
那天的事仿佛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一直到期末考试为止,李莺冉都没有再找魏清舟的麻烦,也没有再发生其他人想看的冲突场面,平静的好像那天的争执只是想象中的事情。
孟流景不会相信李莺冉受了“奇耻大辱”还能这么揭过去,她更愿意相信是李莺冉在酝酿什么对魏清舟来说更为不利的事。
因为她自己的缘故,李莺冉的报复成了剧本以外的事,系统也无法预知。所以就更让孟流景放心不下。
期末考试结束,又是众人欢天喜地的时候,徐老师布置好暑假作业,讲完注意事项,不用值日的学生就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孟流景慢吞吞地把自己的书都塞进桌洞里,问魏清舟:“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因为这阵子那个宋臻航不知怎么的,好像开始开窍了一样,每天都会等在班级门口,接上魏清舟一起回家。时间久了就连徐老师都找孟流景私下询问两人的关系,更别提其他人传的多风言风语。
魏清舟也有点头疼,关于她和宋臻航的流言,她感觉源自于宋臻航的可能性更大,看来是因为上次说得不够明确,所以她想着借着今天和宋臻航说清楚。
故而她道:“你们先走吧,我和他一起回去。”
孟流景点点头,虽然那个男配之后会渣魏清舟,但是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这会儿就更别说了,充其量一个每天琢磨怎么更有面子的小男生,并且李莺冉也早就走了,唯一担心的因素也得以排除,因此更放心些,拉着极不满意的裴容辙和刘旭何先走。
魏清舟收好东西去高二一班找宋臻航,班里只有一个值日生。
她敲了敲门:“你好,宋臻航先走了吗?”
正在拖地的是一个女生,闻言有些紧张地抬起头,见是魏清舟更紧张了,目光左右逡巡了许久才道:“宋臻航……他去帮一个住宿生打开水了,叫你去开水房找他。”
开水房?
魏清舟虽有疑虑,但没多问,背着书包去开水房。
开水房的门还没关,里边的确有个穿着校服的侧影,只是在接水的样子,看不见上半身。
魏清舟走进去:“宋臻航?”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开水房的铁门被锁了个严实,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
魏清舟下意识把包反过来背在胸前,突然又有人打开了灯,刺眼的灯光晃得她根本看不清楚任何,就这个间隙,腹部感受到一阵剧痛,随即被一股冲击力撞倒在地。
魏清舟捂着肚子压抑着喘息,朦胧间,她总算看清把她踢倒在地的人——李莺冉。
刹那间她仿佛明白了所有,为什么宋臻航突然每天都来找她一起回家,为什么今天约而不见,为什么那个高二的女生神色紧张。
都是为了让她落单,为了让她接受报复。
想通此节,她只觉得浑身都是寒意,也有恨意。
“魏清舟,你是不是没想到,你的宋臻航会为了我,把你害到这个地步?”李莺冉的脸上是诡计得逞的狞笑,“你不是和孟流景关系好吗?让她来救你啊!快点来吧!哈哈哈哈!”
她身后是平时跟着的跟班,柳湘站在最前边,此刻也是讥讽地看着魏清舟:“莺冉姐,她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吓傻了啊?”
李莺冉冷哼一声:“吓傻了?那可不行啊,这可是我们的学神大人,傻了不是让老师们都伤心了?你去帮她清醒清醒。”
柳湘靠近了些,蹲下身子,表情是和李莺冉如出一辙的狰狞。
“魏学神,你可别怪我哦,我这可是帮你呢!”她说完就扬起手打算打魏清舟的脸,魏清舟迅速躲到一边,背靠着角落,眸中的冷凝渐渐转为坚决。
人多势众,她势必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此刻背对角落也不过是为自己的求救铺垫。
“李莺冉,你筹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是吗?”
魏清舟稳定着慌乱的心绪,一只手在背后手势解锁微信,摸到屏幕顶部的位置点了一下——置顶的是裴容辙拉得四人小群,和魏言。
此刻,她有些吃惊的发现,自己最希望点进去的是那个群聊,因为这种事,她并不想让魏言知道担心。
柳湘恼怒于她的躲闪,正欲上去补上一脚,被李莺冉叫住:
“魏清舟,我很喜欢筹划这个词,果然你的狗嘴里就是能吐出象牙来。”
魏清舟的手摸索着,凭记忆试着去按语音的位置,静音中的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她面不改色继续尝试,一边和李莺冉周旋。
“这么说,是你让宋臻航连续几天约我一起回家?”
李莺冉冷笑:“魏大学神,你这会儿才明白,也有点太晚了?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魏清舟,你真是好出风头啊,孟流景对你有点好脸色你是不是美死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找你麻烦你就安之大吉了?”
魏清舟摇摇头:“我知道你记恨我,但我没想到你能盘算这么大一盘棋。”
正如李莺冉了解她有宋臻航这么一个可利用因素,她也了解李莺冉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无能,因为能力比不上别人,就用比一般人好的家世欺压别人,这样的人喜欢听的绝不是自作聪明窥破她的所有,而是惋惜自己竟被她的“筹谋”算计。
李莺冉喜欢恭维,尤其是来自她——这个被李莺冉视作一生仇敌的人的恭维。
果然,李莺冉听了这话反而笑起来:“是啊!就是我,这所有的所有都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绝妙主意,那个宋臻航,只不过和他约了两次会,就什么都听我的,你以为你的竹马对你多衷心不改吗?你真可怜,魏清舟。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
外边被忽略的阴云不满,引来闷雷,轰隆一声震耳欲聋,吓了几人一跳。
“真晦气!”李莺冉看看天色,“好不容易把你逮住,还没怎么出气呢,看着就要下大雨了,这老天爷也真是保佑你啊魏学神!”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震动感由指腹摸索到,魏清舟不敢松手,语气有些激动的颤抖:“你把我骗来开水房,是因为这片区域是监控死角对吗?”
李莺冉忍不住拍手:“你真是心思细,不过你想的不完全,这个地方不止是没有监控,还有,我听说,这个开水房晚上会有很多老鼠,上次那只流浪猫就是被老鼠咬死的,所以我很想看看,你在这儿度过一晚,会不会为那只猫报仇呢?”
柳湘道:“莺冉姐,就让魏清舟在这儿待一晚上太便宜她了!她可是让你受了孟流景那么大的侮辱!”
李莺冉:“用得着你提醒吗?还是你想和她一起在这儿?”
柳湘抖的筛糠一般:“不不不,莺冉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清舟的寒意顺着脊柱攀援而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被激起来,但此刻一阵一阵翻涌而上的恶心感让她无暇去顾及那些。
手指也松了,与此同时,那条胡乱摸索的“语音”也被孟流景听了个完全。
她在洗澡的时候就听到手机有消息,洗完澡才发现魏清舟发来的一串拍一拍,和正待接听的电话。
她点了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李莺冉尖锐的笑声。再看看外头的电闪雷鸣,顿觉脑子都空了一下!
赶紧让系统确定魏清舟的位置,又多了个心眼打开录屏,最后才迅速叫了司机折返回去。
她只能快一点再快一点,那个开水房附近没有监控,万一李莺冉发现魏清舟的电话,把她带到其他地方,她想都不敢想。
“这李莺冉真的敢!”孟流景咬牙切齿:“快点张叔!”
张叔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把油门踩到极限,不到十分钟就刹到一中门口。
门卫吓了一跳,出来阻拦,孟流景把张叔丢在门口,叫他解释事情始末,自己则飞速冲向开水房方向。
第20章 她足够狼狈,也足够让她安心。
开水房在学校的最后边角落,挨着宿舍楼,是学校提供给住宿生打热水的地方。现在住宿生都回家,门卫也不会往那边转,附近又没有监控,也不知道魏清舟到底还在不在那。
孟流景一门心思赶紧跑到那儿去,大雨打在脸上,身上,生疼,却没有被孟流景注意到。她一边跑一边抹开脸上的雨水,尽管全速跑过去,还是用了十分钟左右。脑袋里是系统不停地播报:“女主气郁值95%,预计惩罚将最低持续72小时,请一定挽回局面!”
孟流景更急的不行,开水房的门被一条生锈的铁链锁着,只有那个锁看起来新一点,不过也是锈迹斑斑,此刻被雨水冲刷着,冰冷生硬。
她咽了下口水,心脏的剧烈跳动这会儿才敲击着鼓膜,然后大步跑过去,边跑边喊:“魏清舟!魏清舟!你在里边吗?说话!”
里边的魏清舟跪坐在地上,膝盖刚刚才被柳湘狠狠踢了几脚,现在用不上力,动一下都是疼得钻心。心里的阴霾遮天蔽日,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自从贺晁离开之后的种种,还有李莺冉从小到大的刁难。
尽管她前几个月有了几个朋友,久违快乐,但是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阴影的奴隶,看见阳光的时候拼命挣扎爬出去,只是阳光稍微偏移一点,阴影就会把她重新拖回黑暗里。
语音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去,手机也被撞碎了,这会儿无从确定,或许自己会被老鼠咬死,也或许会饿死在这儿。
妈妈一定会发现自己没有回家,但是能找到这儿吗?不可能的。
她昏昏沉沉想着,脑子里的阴霾和风暴犹如外头的倾盆大雨。此刻的雨也是刁钻,好像看不惯她还有一个地方可以避雨,非要把屋顶掀开才罢休一样。
只是震耳的雨声中,她好像听到孟流景的声音!
有了这个念头,她下意识清醒不少,好在孟流景呼喊不断,魏清舟赶忙大声回应:“我在这儿!孟流景……你快来……孟流景!”
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哽咽,马上又试图稳定情绪,还没哽咽几声,铁门就被“磅”地一声拍响,而后是孟流景气喘吁吁的,又大声的回答她:“我来了!我来了哦,你等下,我马上就把你带出来,很快!你别害怕,我就在外头呢,门卫已经跑过来了……”
孟流景不着边际地说着能传递希望的话,夹杂着雨声,虽然模糊不清,但外头的人似乎生怕她听不到而忽略,有节奏地拍着铁门。
魏清舟逐渐安下心来。
虽然平时这个人看着比谁都不正经,但是只有这个人才始终如一地站在她这边,不管她遇到什么麻烦事,她都会很及时的出现,然后把自己带到相对舒适的境地。
她撑着身子坐在地上,体味着慢慢在四肢百骸扩散的温暖。
这种莫名的信任好像突然出现,又好像已经出现了很久。
孟流景被雨淋成了一条窄窄的,门卫和张叔也打着伞匆匆赶来。
见她自己趴在铁门上,还大声安慰里边的人,拍着铁门,两人都吓得不轻。
“小姐!您千万注意身体!”张叔一个健步冲过去,然后把她带到一边:“这位已经带了工具,我们马上就能救魏小姐出来!”
孟流景使劲儿摸了两把挡在脸前的头发催促,一股铁锈味冲进鼻腔。
“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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