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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主管前朝祭祀事宜,皇后则负责除夕时的宴席。
姜冕很少见的没把事情办杂,这主要是归功于贺恂的帮助。
一想到贺恂,太子殿下心里又有点痒。
他悄悄回头,见贺恂正规规矩矩的站在其位置上,表情严肃,很是可爱。
姜翎愣了一下,顺着姜冕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目光所至处是贺恂。
五皇子蹙眉:这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原先太子不是很讨厌他的伴读来吗?
不待姜翎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就听见礼官高唱,他也不敢再走神了。
经过连续几日的高强度祭祖,终于到了旧年的最后一日。
这几年来,本朝风调雨顺,政治清明,人民也都安居乐业,俨然已经是青史留名的盛世了。
故而这次宫宴也分外热闹。
姜映月穿了公主朝服,颇为不自在的让李桁给她提着裙摆。
姜冕老远就看见她站在殿外揪发冠上的朝珠,不由失笑。
贺恂也看见了,便问:“殿下可要去找公主?”
姜冕点头:“这小丫头也太顽皮了,连朝珠都敢动。”
太子殿下本想去提醒姜映月一番,不料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沈遇跟着同僚们一转过来就看见了姜映月。
说实话,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自己这位公主未婚妻。
姜映月也看见了他。
“沈将军,”公主殿下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笑嘻嘻地问,“你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吧?”
沈遇一丝不苟的行过礼,然后才说是。
姜映月道:“在宫里过年可好玩了,等到后面我们还要行飞花令、放烟花,可有趣了!”
沈遇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孩,心脏似乎停跳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末将不喜欢这些。”
姜映月还想在说什么,却看见了沈遇身后的姜冕。
她笑着扑进姜冕怀里,兴奋的说:“哥哥,今年飞花令沈将军也和我们一起玩吧!”
姜冕看向沈遇,后者明显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他到底还是想和沈遇打好关系的,故而什么也没说。
倒是贺恂突然开口说道:“沈将军第一次在京城过年,理应和我们一起玩玩。”
沈遇皱眉,显然还是不情愿。
姜冕心想:沈遇这人为人冷淡,贺恂这回估计要碰钉子了。
此时,沈遇却说:“贺公子说得有礼,那末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冕心中诧异,只是姜映月又说起了今年的烟花多么新颖漂亮,他也就无暇再想了。
待到众人落了座,酒过三巡,训练有素的舞姬便粉墨登场了。
姜翎照例同姜冕坐在一处,他身穿蟒袍,眼睛微微眯着,颇有几分醉意了。
姜冕本想再灌他几杯,一转眼看到了他腰上系着的一只锦囊。
这只锦囊的样子不像是出于宫中绣娘的手,倒像是哪个女儿家秀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
“五弟可有心仪的小姐了?”
姜翎酒樽轻摇:“兄长还未娶妻,我这做弟弟的怎么能逾矩呢。”
姜冕挑眉轻笑:“见山寺的住持说本宫流年不利,过几年成亲最好。”
姜翎不再说什么,只道:“年轻的公子哥儿、贵女们都在那边取乐,咱们身为皇子理应与民同乐。”
姜冕不置可否,率先一步向众人走去。
姜映月早就在人堆里玩疯了,她抱着签桶笑得璀璨:“咱们来行飞花令,谁做令官?”
齐云生举手:“微臣愿意!”
飞花令是元旦宴席的传统,每年都要行上几遭。
其中姜映月是飞花令的忠实拥趸,贺恂则不太愿意赏脸。
姜冕坐在贺恂上首,也是令官下的第一位,“你今年怎么愿意来玩了?”
贺恂道:“殿下在,微臣也就在了。”
齐云生这时候说:“咱们今日难得放松,规矩也就简单些,只要说出的诗句中有‘花’字即可。”
姜冕在心中暗夸齐云生聪明,看来他也考虑到了沈遇是第一次和他们一起玩,故意照顾沈将军。
沈遇坐在秦旌身旁,没什么反应。
姜映月奇道:“既然如此,如何确定行令的顺序?”
姜冕说:“击鼓行令吧,这过年就要热闹嘛。”
既然太子殿下都发话了,旁人也都纷纷赞同。
只有姜翎觉得无趣——想他五皇子才华横溢,如今却要陪这群人玩这些小儿科的游戏。
不一会儿,那鼓就取来了,齐云生负责击鼓,待到鼓声停了,众人抬首,发现竟是贺恂行令。
贺恂抿唇,望着太子殿下,突然展颜一笑:“花前月下,几度销魂。”
姜冕微微一愣,面上飞红。
齐云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生怕他俩露馅,赶紧又奋力击起鼓来。
倒是坐在对面的秦旌脸色不大好看,他虽才疏学浅却也听得出这句词说得是情人间调情的亲昵。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贺恂方才看向太子的眼神……
待到鼓声停,秦旌才发现那所传之花不知何时落到了自己怀中。
姜翎素来看不惯任何和太子交好的人,他随口讥讽:“秦将军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传花都忘了?”
贺恂淡淡的说:“看来秦将军是诗兴大发啊。”
秦旌咬牙,他瞪了贺恂一眼,想了半天,才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姜冕有些意外,他知道这绝对难不倒秦旌,真不知道谁惹了咱们秦小将军不快乐。
鼓又起,花又停,这次是到了姜冕手中。
姜冕微微侧头,瞥了身旁的老五一眼,才缓缓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姜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答话。
令行了几遭,众人都喝了些酒,气氛变得更为松快了。
姜翎觉得无聊早就离席,姜冕也觉得屋子里闷热,拉起贺恂要出去凉快凉快。
太子殿下出了门,被冷风一吹,酒意去了三分。
他拉着贺恂的手,“本宫带你去个好地方。”
贺恂感到手掌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由于过年的缘故,宫中众人都守在屋里嬉笑打闹。
长街上空无一人,太子殿下就这样毫无顾忌的牵着贺恂的手,奔走在这个冰冷孤寂却又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夜晚。
两人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太子殿下所说的那个“好地方”。
说是好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废弃了的戏楼。
这戏楼原先是赵贤妃寝宫里的,后来赵贤妃被打入冷宫,她的寝宫也被贴上了封条,这里也随之废弃了。
赵贤妃当年极为受宠,她爱看戏,皇帝就为她建造了这个皇城中最高的戏楼。
姜冕轻车熟路的带着贺恂爬到戏楼的最高层,在这里他们可以俯瞰皇城所有的建筑。
太子殿下摘掉头上沉重华丽的旒冠,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夜下得树影将他剪成一片片或实或虚的碎片。
姜冕抬手,他指着满城琉璃瓦,道:“你瞧,皇城也就这么大点儿。”
贺恂随他的手看去。
灯火阑珊处是行宫宴的大殿,如此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色于太子来说却是无尽深渊。
贺恂自太子身后拥住他。
姜冕握住贺恂抱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这地方本宫小时候常来,那时候赵贤妃刚失了她的第二个孩子,这里还有伶人唱戏。”
贺恂垂眼,直盯着太子殿下微红的耳尖。
太子殿下回身反抱住贺恂,似是在回忆:“后来赵贤妃疯了,他被打入冷宫,这里也就荒废了。”
“不过本宫受了委屈的时候也回来,这里视野不错,可以看见整个皇城。”
“只有在这里本宫才觉得有几分自在。”
贺恂凝视着太子殿下含情的双眸,心疼不已。
他说:“殿下,别害怕。”
姜冕身形微颤,他点头:“本宫不怕。”
贺恂低头,虔诚又怜惜地吻在姜冕的唇上。
姜冕闭上眼睛,深深感受着这个吻。
此事,一朵绚丽无暇的烟花在他们背后绽放开来,染红了半边皇城的天。
姜冕蓦然回首,看向天边落霞一般的烟花。
他忽而莞尔笑道:“你我要岁岁年年都如今日。”
贺恂也望向那炫目的烟花,他轻声重复:“岁岁年年……都如今日。”
两人赏完了烟花,携手往回走。
姜冕很少会有如此放松惬意的时候,他懒洋洋的眯起眼睛,说:“若天天如此该多好。”
贺恂说:“殿下身为储君,怎么能如此懒散。”
不等贺伴读组织好词句开始长篇大论,在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咳嗽声。
姜冕下意识松开了贺恂的手,朝着声源望去。
贺恂问:“何人在此?”
无人答应。
过了一会儿,那咳嗽声愈演愈烈,那人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一样。
姜冕走了过去,提灯一照,发现对方是个穿着破旧的半大小孩。
【作者有话说】:贺恂:出发关键词……
第二十九章 信不过
这小孩棉衣单薄,在寒风中冻的瑟瑟发抖,眼神却警惕的很,像是受了伤的小野兽。
姜冕皱眉,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个小太监,却也不像富贵公子。
况且这个地方废弃多年,平常很少有人会来,这小孩孑然一身看着可疑又可怜。
贺恂怕这莫名冒出来的小孩是什么刺客,他把姜冕拉到自己的身后,问道:“你是何人。”
少年抿唇,戒备的看着他们。
姜冕揉揉眉心,转头道:“把他抓起来,可能是什么奸细。”
贺恂刚要下手,那少年拔腿就跑。
可贺恂练武多年怎么能让他跑了,不一会儿就把这个小小逃犯带回了太子面前。
姜冕沉眸看他,只觉得他有些面熟。
至于这少年像谁,他却想不起来了。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年纪?哪个宫里的小太监?”
太子殿下一口气问了许多,但也没指望这小子一一回答。
出乎意料的,那少年说:“我叫舜宜,十三岁了,不是太监。”
姜冕略吃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忍不住问道:“那你是谁?如何进得这皇城里的?”
舜宜不说话,他倔强的盯着姜冕。
此事,从黝黑的胡同里跑出一个衣着朴素的洒扫宫女。
这宫女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理应被外放出宫才是。
这宫女战战兢兢的跪在姜冕脚下,声音颤抖:“殿下息怒!这孩子是二皇子的遗腹子!”
姜冕蹙眉,随即冷笑:“你是在唬人吗?二皇兄死无对证,凭你红口白齿就给他变出个儿子来吗?”
那宫女慌忙从少年领口掏出一件长命锁,说:“殿下请看这件长命锁就是二皇子儿时佩戴的!”
姜冕让贺恂上前取来,仔细看过。
他暗暗吃惊,这长命锁他也有一只一样的,就连姜映月也有一只。
太子殿下看向贺恂,意在询问后者如何看。
贺恂缓缓问道:“那你又和这个孩子是什么关系?”
那宫女沉默半晌,方才回答:“奴婢是舜宜的生母,原先在赵贤妃身边伺候。”
二皇子薨逝的时候姜冕不过五六岁光景,哪里记得赵贤妃身边伺候的人。
幸好此时彩明带着人来寻他,其中正巧有个在宫中待久了的太监,说是认识这位宫女,确是赵贤妃贴身伺候的。
姜冕颔首,若是二皇兄不死估计这宫女已经成了皇子侍妾了吧。
“既然如此,你们母子就随本宫一起去面圣,日后也不必在此受苦了。”
那宫女却分外惶恐:“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奴婢不敢。”
“为何不敢?”姜冕分外奇怪。
当年二皇子死于风寒,据说那年冬天比以往都要冷,二皇子着了风寒就再也没好起来过。
老皇帝膝下单薄,成年的儿子也都没有成家,更谈不上抱皇孙的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孙子,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吧。
那宫女却涕泪涟涟:“当年先皇后如此盛况,大皇子还不是死于非命,就连大皇子妃肚中的孩子都没保住。”
关于大皇子的事姜冕知道的不多,一来是姜冕出生的时候大皇子已经薨逝,二是大高后母子早已成为宫中的禁忌,鲜少被人提起。
就连与大高后一母同胞的小高后在谈起这个话题时也是莫讳如深。
贺恂不动声色地看向太子殿下,后者专注的神情是如此的迷人,就连太子思考时微微蹙着的眉心也显得如此动人。
姜冕还要再问,那宫女却不说了。
她抬起尽是泪痕的脸,分外平静道:“殿下若还想知道,初五晚上就到冷宫来吧。”
说罢,她拉起那孩子便消失在了漆黑的胡同中。
姜冕抬脚想追,却被贺恂抓住了胳膊。
贺恂说:“当心有诈。”
姜冕也不敢贸然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只能先行回宫。
贺恂此人十分奇怪,这样红火的除夕夜,他不赶紧回家同家人团聚,偏偏赖在东宫不走。
太子殿下的寝房中暖气烧得很足,两人只穿薄衫想对而坐。
姜冕斜靠在床上让贺恂给自己捶腿,舒服的快要睡过去了。
贺恂捶腿锤得心猿意马,他见太子殿下浅眠,边偷偷过去准备一亲芳泽。
姜冕憋了许久,终于等到贺恂气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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