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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穿越重生)——来自远方

时间:2024-02-08 09:28:05  作者:来自远方
  他从头上拔出发簪,翻过外袍,割下一条里衣。以手指蘸取伤口的血,迅速在布上书写,随后将布条折叠起来,塞入衣带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床榻凝视地面,锁定细窄光影,许久一动不动,好似陷入痴迷。
  入夜,疾风骤雨开始减小,雷声远去,闪电消失无踪。
  临近天明,堆集的云层开始变薄。
  太阳跃出地平线,晨光绽放,乌云流散,现出碧蓝的晴空。
  肃州城门大开,城头响起隆隆鼓声。
  一队黑甲骑士策马行出,分列在城门左右。
  几名脸绘彩纹、腰悬骨链的巫赤足走过泥地,踩着鼓点唱诵祭词,抵达预定位置后,一同俯身在地。
  大雨初霁,地面散落大大小小的水洼。积水混合泥浆沾染巫的膝盖和双手,泥点飞溅上额头。
  几人毫不在意,高举双臂向天,完成最后的祭词,一同抛出骨甲。
  大大小小的骨甲在晨光中翻飞,同一时间落下,一枚恰好落入水洼,溅起环形水花。
  巫俯身向前,读出骨甲的含义,同时高呼:“大吉!”
  城头鼓声愈重,号角声传来,国君的车驾出现在城门处。
  张开的金伞下,林珩身着衮服头戴冕冠,腰束玉带,手按王赐剑。冕冠垂挂旒珠,珠光五彩。衣襟上的玉钩雕刻成玄鸟,质地温润,浮动光华。
  伞车压着号角声前行,车轮滚滚,旗帜猎猎。
  两百黑骑护卫在车驾两侧,皆是全副武装,浑身煞气,样子威风凛凛。
  伞车之后是氏族战车。
  经过商议,费毅、雍楹和赖白随林珩前往丰地,余下留守城内。
  林珩下达旨意,会盟期间,政事交国太夫人与氏族共商。遇大事不决飞报丰地,不可延误。
  国太夫人曾经执政,对处理政事并不陌生。
  她终究上了年岁,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之所以再度出现在前朝,无非是对氏族形成牵制,避免林珩不在时出现差错,予人可乘之机。
  此时,国太夫人登上城头,亲自送林珩出城。
  凉风袭过,鼓振袖摆,飒飒作响。
  林珩在车上叠手,国太夫人含笑以对。
  祖孙倆分外有默契,无需言语即表心意。此情此景落入氏族眼中,心下各有思量。部分人眸光微暗,暂时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费毅和雍楹并辔而行,赖白落后两人些许,以示彼此的官职和爵位。
  田齐的马车本在三人之后,中途被林珩叫至前方,他还有些不习惯。
  “会盟之后出兵,你当立于人前。”林珩用意明确,专为拔高田齐的地位,助长他的气势。
  田齐并不愚钝,自然领情,同时心生感激。
  “齐定不负君侯之义!”
  “见诸侯时,务必保有这份气势。”林珩提醒道。
  “君侯放心。”田齐咧嘴一笑,情感真切诚挚。
  宋、曹、许等国使臣随大军出发,目睹这一场景,有人长舒一口气,为自己的选择庆幸;也有人心怀忐忑,想到国内递来的消息,很不能肋生双翼去见国君,阐明如今的晋侯与幽公不同,左右逢源那一套完全行不通。
  不提诸人怀揣何种心思,上千人的队伍聚集城外,踏着鼓声和号角启程,踏着晨光一路西行。
  风过平原,旗帜招展,黑底金纹的图腾旗异常醒目。遇阳光落下,旗上的玄鸟浮动金色,竟似振翅欲飞。
  城头上,国太夫人目送队伍行远,转身走下城墙。登车时遇上留守的氏族,她神情冷漠,不置一词。
  她太熟悉氏族的秉性。
  国君不在城内,对新法不满之人必然试探,迟早会露出马脚。
  良机,亦是杀机。
  “机不可失。”
  若有人自寻死路,她不介意动刀,提前为君侯清除障碍,日后也能少些麻烦。
  马车沿长街前行,阳光透过车窗落入车内。
  国太夫人侧头看向窗外,双眼微微眯起,透出森然冷意。
 
 
第一百二十章 
  林珩车驾离开国都,途经郊外乡邑,闻讯赶来的百姓夹道相迎。
  国人、庶人躬身,奴隶匍匐在地。远处还有新设乡邑中的野人,畏惧黑甲的煞气不敢靠得太近,相隔一段距离伏身叩首,感激国君的恩旨。
  国君车驾过处,邑长和乡老捧出粟麦,妙龄少女手牵着手走上前,在君驾前唱出古老的调子。
  声音高亢,歌声并不婉转,带着晋地独有的豪迈。
  歌词内容无关情爱,充满杀伐,祝国君武功霸道,大军威慑诸国。
  晋人习以为常,听之心旷神怡。
  队伍中的他国使臣则心中惴惴,感到十分不安。
  长沂君眺望前方的伞车,相隔一段距离,仅能看到玄色背影。风过时鼓振袖摆,刺绣的金纹如水波流淌,丝丝缕缕反射阳光,刺痛他的双眼。
  歌声告一段落,少女们向国君行礼,就要退回人群。
  “等等。”林珩解下腰间的锦囊,从中倒出几颗明珠,示意少女们上前,“歌好,寡人甚悦。”
  喜从天降,少女们脸颊飞红,近前接过明珠,用力攥入掌心。
  “谢君上赏赐!”
  距离接近,望进带笑的双眼,几人红霞满面。再是活泼大方,此时也不免生出羞涩。
  少女们绯红着脸颊,笑靥如花,直视车上的林珩,再次唱出清音。歌词大胆直白,盛赞国君之美,倾诉对国君的爱慕,盼来年洛水河畔相会。
  少女们性情活泼,落落大方。仰望林珩眸光湛亮,羞涩消失无踪,热烈奔放的情感展露无遗。
  “明岁上巳节,君侯可要去洛水河畔?”田齐驱车行近,朝林珩挤了挤眼,咧嘴笑道。
  林珩侧头看向他,仅仅一眼,立时让他噤声。
  回忆起上京时的遭遇,田齐恨自己一时嘴快,全然忘记了当初一句调侃,林珩让他吃足苦头,将近半个月心惊胆战,人都瘦了一圈。
  成功让田齐闭嘴,林珩婉拒少女的情思,命人宣读旨意,广告战功分田及军功爵等新法。
  “法颁国内,铸鼎以铭。”
  八个字落地,四周鸦雀无声。
  国人和庶人瞪大双眼,确信不是在做梦,激动和兴奋难以抑制,齐声高呼君上隆恩。
  山呼声不绝于耳,极速扩散开,经久不觉。
  国君随扈与有荣焉。
  他国使臣则脸色发白。多数人难掩惧意,手微微颤抖,看向林珩满目骇然,仿佛在看一头危险的凶兽。
  “晋有英主,虎狼之师如臂指使。万众一心,势必横扫天下。”吕奔手按车栏,心情颇为复杂,既有对林珩的敬畏,对晋国的忌惮,也不乏庆幸。
  庆幸及时改弦更张,带领家族调转方向。
  公子齐有晋侯扶持,迟早能登上君位。届时,宋国三令必遭报复,宋国朝堂也会翻天覆地。
  “跳出漩涡,家族才能保全。把握住时机,亦能再度崛起。”吕奔短暂思量,很快做出决断。
  宋伯老迈多疑,世子优柔寡断,公子有仁厚有德,实乃国君不二之选。
  “丰地会盟之后,晋君必然发兵蜀地,我随公子齐征,你先一步返回国内,告知族人,全力相助公子有。”吕奔看向同车的吕坚,低声吩咐道。
  “父亲看好公子有?”吕坚问道。
  “晋君善公子齐,其必为蜀侯。公子有于他有救命之恩,以公子齐的性情定会知恩图报。”吕奔进一步压低声音,以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君上老迈昏聩,多疑无能。世子行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实在不堪大任。唯有公子有登位,宋国方能保全。”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吕坚细细思量,不禁心头一沉,骇然道:“父亲认为宋有灭国之忧?”
  “天子分封至今,诸侯国存几,覆灭几何?”吕奔目光深沉,出口之言现实且残酷,几乎令吕坚喘不过气来,“大国称霸,小国沦为鱼肉,早有先例。晋侯有霸道之志,郑已灭,蔡自寻死路,注定粉身碎骨。前车之鉴不远,宋岂能安稳?况宋有过在先,公子齐在宋国险些丧命,他登位后向宋出兵顺理成章,师出有名。”
  吕奔析毫剖厘,道出宋面临的危机。
  吕坚越听越是心惊,冒出一身冷汗,声音都变得沙哑:“父亲,真到如此地步?”
  “更甚。”吕奔没有给他宽慰,也没有任何粉饰,道尽残酷的真相,“楚称霸,邻国存几?齐、越强盛,大军屡出,所向披靡,邻近诸国为求保全都是随叫随到,年年入贡。晋烈公时,西境诸侯无不垂首。观今日晋君,具烈公之志,才智韬略不在其下,晋必鼎盛。公子齐近晋君,朝夕相对,耳濡目染,不说五成,也能学得一两分。所谓睚眦必报,宋不自救迟早灭国。”
  吕坚陷入沉默。
  他低头看向车栏,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瓢虫,栖息在木上,颜色艳丽,一根指头就能碾碎。
  “晋庞然大物,公子齐得晋侯相助,信平君无半分胜算。宋不能易君,便会如此虫,任人碾压,旦夕将灭。”
  想通这一切,吕坚心头愈沉。他举目眺望前方,望见再次前行的国君伞车,对吕奔道:“父亲,会盟结束之日,我即刻动身归国。”
  “善。”
  父子俩结束谈话,车奴挥动缰绳,马车加速前行。
  上千人的车队声势浩大,途中陆续有乡邑村人赶来,发生在肃州城外的一幕不断重现,使得国君新法遍及乡里。
  随着众人口口相传,军功分田、军功爵等新法深入人心。凡是林珩车驾过处,几乎无一人不知。
  不提壮年男女,连半大的孩童都双眼发亮,挥舞着树枝和木条比拼力气,盼望有朝一日能被征入新军,上战场杀敌斩功。
  这一场景始料未及,连雍楹和费毅都心生诧异。
  “君上莫非早有预料?”
  “或许。”
  走一步观百步,多智近妖。
  于晋而言是福,满朝氏族却是如履薄冰。
  傍晚时分,君驾驻跸一座小城外,军仆和奴隶迅速搭建营地。
  营盘四周竖起栅栏,大大小小的帐篷星罗棋布。
  篝火燃起,火光攀升跳跃,烟气向四周弥漫,很快被风吹散。
  烹煮食物的鼎设在帐前,鼎下点燃柴火,清水注入鼎内,半晌后冒出气泡。庖宰羊拆鹿,大块的肉投入鼎内,加入盐和几种香料,不多时翻滚出香味。
  一辆牛车停在营地前,县大夫和主簿先后下车,依礼入营参见国君。
  甲士查验过两人身份,由侍人引其穿过营地,恭敬等候在大帐前。
  营地内人来人往,略显得嘈杂。
  林珩帐外有甲士驻守,往来人员放轻脚步,无一人大声喧哗,一切井然有序。
  等候不到一刻钟,一名侍人掀帘走出,对两人道:“君上召见。”
  县大夫和主簿立时精神一振,迅速整理冠帽,检查衣带鞋履。确认没有任何不妥,方才迈步走入大帐。
  帐内火光通明。
  光滑的圆木撑起帐顶,乌沉的兽皮铺设地面。
  圆木上镶嵌铜座,插入牛油火把。地上摆设铜灯,每盏都有半人高,形似树干,顶端延伸出三五铜枝,铜枝末端托起灯盘,盘中注满灯油。灯芯点亮,烟气流入灯身,只余火光耀眼。
  一面屏风落地摆放,屏风前是一张长案,玄服玉冠的国君坐在案后,面前摆有一只茶盏,还有两盘糕点。
  林珩换下衮服冕冠,少去旒珠遮挡,灯下的面容愈显清俊。
  他嘴角轻勾,眸底含笑,丝毫不见传言中的暴虐,观之温和沉静,恰似芝兰玉树,丰标不凡。
  县大夫和主簿不敢多看,小心收回目光,叠手俯身下拜,同声道:“参见君上。”
  “起。”
  “谢君上。”
  两人再拜后起身,在林珩下首落座,样子毕恭毕敬,透出几分拘谨。
  侍人送上茶汤,两人捧在手里,感受到合适的温度,各自饮下一口,消去些许紧张。
  将二人的表现收入眼底,林珩从案旁拿起一卷竹简,上面盖有县大夫的印章,半月前送抵肃州城。
  “我观奏疏,知登城新增乡邑十余,人口何来?”林珩问道。
  “回君上,多为山林野人,知君上恩旨投奔。乡邑取废弃民舍,推倒后重建。遵君上旨意垦荒,现已开田上百亩,得粮便能活人。”县大夫如实回禀,没有任何隐瞒。
  林珩点点头,指尖擦过竹简上的文字,道:“我有一妹,数月前开府,暂无封地。我意划登城为其食邑,尔等以为如何?”
  县大夫和主簿愕然抬头,表情一般无二,都是满脸惊讶。
  他们惊讶的不是女公子开府,也不是划登城为食邑,而是君上竟会询问他二人意见。
  宗室就封何曾有此先例?
  简直闻所未闻。
  “君上,仆不解。”县大夫首次直视林珩,问出心中疑惑。
  “寡人一路行来,军功爵传遍乡邑,尔等应有所耳闻。”林珩看向县大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提到新法。
  “仆确有耳闻。”
  “晋立国时定袭爵之法,氏族享世卿世禄,代代相承。寡人欲破旧法,战功授爵。且破封地旧制,宗室、氏族、国人及庶人凭战功得爵。爵有禄米、金绢及奴仆。高爵得食邑,享地中谷粮、过路商税,然无征发青壮之权。”
  依照立国时的法令,宗室和氏族在封地内拥有生杀大权,收税、调兵皆可行,国君不能问。此无异于国中之国。
  林珩决意变法,以军功爵取代世卿世禄。
  战功袭爵为表,改食邑为里,双管齐下,大刀阔斧。
  国太夫人告诫他不应操之过急,以免令氏族逆反。林珩认真衡量,决定先从新封着手,由宗室开始。即便有氏族看出端倪,也无立场反对。
  听出话中含义,县大夫和主簿神情凝重,都没有作声。
  两人出身氏族,但为旁系血脉,如陶荣一般,并不受家族重视。若无林珩横空出世,他们注定在登城蹉跎岁月,一身才干就此埋没。
  前时肃州来人宣布政令,两人左思右想,认为机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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