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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弼也说道：“老白，你看好他，让他远离任何水源。”
“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把手给我，我给你暖和一下。”
白简秋将许晓冬的手捧过来，在指尖上轻吹口气，冰霜瞬间融化，被冻得青紫的手指也逐渐恢复正常颜色。许晓冬忍不住扭头看了眼那深不见底、漆黑幽深的阴河水，仍旧感到后怕……他没敢说，在水面被拨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他的脸倒映在水里，脑袋胀得有灯笼那么大，半张脸自脖颈处全都烂了，伤口处腐烂发白，蛆虫从烂肉里钻出，在那苍白肿胀的皮肤上爬来爬去。脸颊露出森森牙齿，眼球突出且浑浊，鼻子也都腐烂完了，整张脸毫无血色，表情狰狞，相当骇人。
第88章
接下来的一段路，许晓冬全程沉默不语，大家以为他被冻麻了，也没有多想。
最终小船在小河直街的某处商铺前停下，撑船老翁说道。
“就在这里了，等下你们办完事，直接从历史街区的北门离开就好。”
陆弼道了谢，给撑船老翁付过钱，对方便撑着船沿着来路返回了。
陆弼看了眼手机，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他说道。
“已经快四点了，大家动作快点，找沈老还要排队叫号，过期不候，错过就要等下周了。”
白兔男孩带着他们在街区里兜兜转转，在一间中医草堂前停下脚步。草堂门口坐着个满头黄毛的年轻男孩子，正在低头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有病吗？”
陆弼顿时火冒三丈，哪有一上来就骂人的？！什么服务态度，岂有此理！他当即回怼道。
“你才有病呢！”
黄毛男孩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白兔男孩忙解释道。
“误会误会，青鱼大人，小黄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了。来沈老这边的都是身体不舒服的妖怪，身体健康的不能进，免得沾染病气。”
“……不早说。”陆弼挠挠头，又说道：“可我们都没病啊……许晓冬，你去吧！”
许晓冬崩溃道：“怎么又是我！”
“你不是腰疼么？这里面有一位神医呢，顺便让他帮你看看，保证药到病除。”
许晓冬有些犹豫，看向白简秋询问意见，白简秋说道。
“我能陪他进去么？我是蛇，也算是你们狐黄白柳灰一派的。”
“不行。”黄毛男孩一张口，满嘴大碴子味：“谁有病谁进去。去么？今天的号不多了。”
“要去要去，麻烦黄大仙给个号……”
白兔男孩急忙上前，拿出一叠肯德基兑换券递给黄毛男孩。看到有鸡吃，黄毛男孩的脸色缓和许多，给了许晓冬一个木牌子，指了指一旁的大门，便重新坐回去玩手机了。
许晓冬咽了口唾沫，忐忑地看着白简秋，有些不想进去。白简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里面的中医虽然是个妖怪，但是治病救人的，不会伤害你。”
既然老婆都这么说了，许晓冬也不再推脱，鼓起勇气走进草堂。
草堂里很热闹，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助手跑来跑去，助手们全都身材矮小，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顶着个刺猬头，看起来怪可爱的。病人也都是妖怪，有男有女，全都焦急地望着内堂方向。草堂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环境清幽，倒是令人倍感舒适。
许晓冬找了个位置坐下，起初还有点紧张，逐渐发现妖怪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都在规矩排队，不吵不闹，脸上焦急的表情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一位漂亮女妖怪主动向许晓冬搭话，疑惑道。
“你是普通人类？怎么来这里看病啊。”
许晓冬没敢说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便扯了个谎，说道。
“一位妖怪朋友介绍来的，身体不舒服，过来看看。”
“什么病啊？我是月经不调。”
妖怪们等得无聊，见来了许晓冬这么个普通人，全都拉着他聊起天来。妖怪们也有烦恼，这里的中医似乎对治疗生殖方面的疾病很有一套，女妖怪治月经不调，男妖怪治阳痿早泄。
好不容易轮到许晓冬，他拿着小木牌走进去，内堂里只有一个人，是个长发长须的老医生，长得相当仙风道骨，讲话时笑眯眯的，也是满嘴东北腔，用温吞的语气说道。
“你好。听说你是个普通人，哪里不舒服？”
许晓冬忙说道：“老先生您好，其实我来这里，是帮人买东西的……”
许晓冬老老实实地将白狐寻找灵芝仙草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道。
“白狐前辈身体很虚弱，行动不便。我是跟着白蛇、青鱼一起来的，但他们没病不让进，只能在外面等着，要不我把他们叫进来，让他们亲口跟您讲？”
“我了解。”沈老摸摸胡须，说道：“九尾天狐是我的好朋友，我们都认识几千年了，他有困难我不会不帮忙的。但可惜，我这里也没有灵芝仙草，几千年前还好一些，产量比较多，每年能有五到六颗，有一些边角料会流通到黑市上，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但这几年环境污染太严重了，能长出三颗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那怎么办呢？还有其他地方有么，要多少钱都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灵芝仙草实在难得，别说是杭州，就连北京这种龙首之地，都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这样吧，我给你们点其他东西，应该能帮上忙。”
说罢，只见沈老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胳膊，用力一掰，整条左臂直接被卸了下来。
许晓冬惊恐地大叫起来：“啊啊啊——您的胳膊！”
“嘘！不要声张！”
沈老忙做了个噤声手势，将那条左臂递过来，示意许晓冬拿好。许晓冬战战兢兢地将其捧过，惊讶地发现胳膊上竟然没有血迹，且在慢慢发生变化，竟然变成一条粗壮的参须。
再看沈老，他的左臂也缓缓地长了出来，从参须变成人类手臂的模样。
许晓冬恍然大悟，难怪老中医被称为沈老，原来是一颗人参精啊！
沈老说道：“这个很珍贵的，你藏在衣服里偷偷带出去，不要被其他病人看见。九尾天狐是我的老铁，一般妖怪我都不愿意给。参须切片，泡在琼浆仙露里面，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可以滋阴补阳。有了它，那个小朋友可以多活几天，至少也能舒服一点。”
许晓冬将粗壮的参须藏在衣服里，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沈老又说道。
“来都来了，我顺便也帮你看看，身体哪不舒服？”
许晓冬红了脸，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问题说了，沈老替他诊脉后说道。
“你这不是扭伤，是阳虚肾亏。你们年轻人啊，太能熬夜，还有，房事要适度。”
许晓冬的脸更红了，沈老拔下几根胡须递给他，胡须变成细细的参须，嘱咐他不要熬夜，清淡饮食，参须泡水喝，并且最近不能再那个了。
想了想，许晓冬又问道。
“沈老，我还有一个小问题，能不能请教您一下。”
“可以，请讲。”
“就是……外面那条阴河，照出来的影像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沈老捻须说道：“阴河水，得道成仙者，已超脱于三界之外，什么都照不出来；妖怪在上面会显出原形；至于你们普通人类么，会照出这一世死后的模样。”
闻言，许晓冬瞬间呆愣当场，难道那就是他死后的样子么？
人都要经历生老病死，他也并不惧怕死亡，但……他去世时的样子，明显还很年轻啊！
许晓冬心情复杂地走出草堂，等在外面的几人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向他问话。
白简秋关心道：“怎么样？沈老怎么说的。”
许晓冬将参须拿出来，并将沈老的吩咐说明了一遍。白简秋又说道。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的身体情况，腰还疼么？”
“腰？呃……医生说有点阳虚肾亏，让我喝点参茶补一补。”
陆弼顿时没良心地大笑起来，被白简秋踹了一脚。白简秋摸摸许晓冬的头，安慰道。
“没有什么大病就好，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有吧……”许晓冬摸摸自己脸颊，心虚道：“一晚上没睡，有点累了。”
白简秋点点头，没再多问，既然这里也没有灵芝仙草，多留无益，只好先回去了。
白兔男孩带领大家穿过小河直街北门，在踏出石拱门的一刹那，许晓冬发觉周围的景物发生了轻微的震荡，等他再看时，石门内的景象已经恢复成日常模样，店铺也都是关门打烊的状态，繁华的街道、熙攘的行人以及绚烂的烛火，早已消失不见。
许晓冬感慨道：“原来穿梭两界这么简单？之前我怎么没发现。”
陆弼站在路边打车，随口说道。
“哪里简单？一点都不简单好吧。你是跟着我们，有妖气加持才能进去的，如果只是你一个普通人，是根本找不到这种地方的。”
许晓冬沉默许久，忽然问道：“你们说，做鬼是什么感觉？跟做人是一样的么？”
陆弼扭头看他，疑惑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忽然感觉很好奇。”
白简秋说道：“我们没做过鬼，也不太清楚做鬼的规则，你可以打电话问问小聂。”
许晓冬抿住嘴唇，轻轻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众人全都累得东倒西歪，小黑趴在许晓冬怀里睡得口水直流，许晓冬却毫无睡意，扭头望向窗外那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的俊脸倒映在车窗上，面容俊朗，皮肤白皙，从内而外地流露出勃勃生机，然而眼神却显得格外忧郁。
晨辉逐渐在大地上弥漫开来，唤醒这座沉睡的城市，万物都被镀上一层温柔的淡金色。
然而，如此盛世美景，他还能欣赏多久呢？
第89章
回到家时，裴问和萧默竟抱着白狐下楼了，看样子准备走。昨晚许晓冬他们去黑市，裴问两人没去，在家里住了一晚。晨练归来的邻居大妈正在热情地向裴问搭话，笑眯眯地问道。
“两位小伙子长得蛮帅气的，你们都是小许的朋友？”
裴问笑道：“是的，您好。”
“哎呦，小许他长得蛮精神，他的朋友们也都是大帅哥。你们的关系肯定蛮好的吧？我经常看见你们出入他家呢，他家里也总是热热闹闹的。”
“对的，我们都是好朋友。”
“你在哪里工作？今年多大了？结婚了没？”
许晓冬几人险些摔倒，裴问则微笑颔首，淡定答道。
“我是开酒吧的，今年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
“有女朋友了没？”
“也没有。”
“哎呦！”大妈脸上的褶子简直要笑成一朵花，殷勤道：“开酒吧蛮赚钱的，你长得帅，讲话也彬彬有礼的，怎么没有女朋友？你喜欢哪种类型的，我家里的外甥女，今年……”
“谢谢您，女施主。”裴问双手合十，说道：“只可惜我是出家人，不能结婚的。”
大妈：“……”
大妈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萧默，萧默也急忙双手合十，说道。
“我也是。”
大妈嘴角抽搐，背着保健球，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许晓冬上前问道：“裴兄，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准备走？”
裴问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指了下楼上，示意上去再说。
昨晚大家忙活了很久，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白简秋在冰箱里翻了翻，找出两包速冻水饺，准备给众人煮饺子吃，萧默则找出来一包挂面，他和裴问吃素面。
许晓冬看着水饺外包装上的图案，一个水饺被一切两半，露出里面饱满的肉馅。许晓冬想起昨晚在阴河里看到的那张腐烂的脸，顿时感觉十分恶心，于是也说道。
“我也吃素面吧，萧兄，麻烦你帮我也煮一份。”
众人各就各位，开始干活，许晓冬没事可做，又心烦意乱的，便起身说道。
“家里没醋了，我出去买点醋回来配饺子。”
许晓冬独自下楼，到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一瓶山西陈醋，结账时看到货架上的烟，说道。
“再给我来一包烟吧，随便什么牌子的都可以，还有打火机。”
许晓冬坐在路边花台上，手里攥紧烟盒，看着脚下反光的路面发呆。
此刻杭州已进入深秋时节，阳光却明亮而刺目，令他双眼发酸。
他不怕死，甚至在当年双亲相继离世时，他一度产生了悲观情绪，世上最爱他的人都不在了，他独自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着一起走，去另一个世界继续团聚。后来他认识了白简秋，知道了奇幻世界，也了解到轮回转世。他已经历过数十次轮回，当然不怕再来一次。
但是……他现在有白简秋了啊！
他的爱情刚刚开始，难道就要马上终止了么？
许晓冬拆开烟盒，取出一颗香烟，手指哆嗦着按下打火机，点了十几次才将其点燃。他不会吸烟，第一口烟气吸入肺腑，腥辣刺鼻的气味顿时让他猛咳起来，眼泪鼻涕狂飙而出。
倒映在阴河里的那张脸肿得像个气球一样，但毕竟是自己的脸，他还是能辨认出来的。那张脸的头发还是黑发，牙齿也白皙整齐，不像是垂垂老人的面孔。
许晓冬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不由得苦笑起来。他本以为这辈子至少还能陪伴白简秋几十年，然而就目前看来，这个时间或许只有十几年、几年甚至更短。
思来想去，许晓冬拿出手机，给姐夫杨涛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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