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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傅珩明明听到了，却故意逗他。
“我说，多谢。”完颜黎别扭道。
傅珩笑了笑，“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谁啊？”
“说了你也不知道。”傅珩摆摆手，“对了，待会儿，我让人送你去京城，给你写了我的亲笔信。你拿着去。到了京城，会有人接你。”
“你要送我走？”完颜黎皱着眉问。
“不然呢？我答应了你父皇要护你周全，总不能让你待在军营吧，这里可过不了安生日子。”
“为什么不行？”完颜黎反问，“我不想去京城苟活于世，我要为我父皇报仇。”
傅珩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父皇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你……”
“不，我不会走的。”完颜黎坚定地看着他，“不然，我宁愿死！”
完颜黎忽而起身，不知从哪儿抽出来一把短刀，架到了自己脖颈上，刷地划出一小道血口。
傅珩倒吸一口凉气，连忙道，“好好好，不走不走，你先把刀放下。”
“你发誓不送我走！”
“我发誓我发誓。”傅珩举起手。
完颜黎这才缓缓把刀子移开，傅珩迅速夺掉了他的匕首，扔到一旁，无奈道，“你这孩子什么脾气。”
“我不走！”
“没说让你走！”傅珩抬起他的头看了看伤口，还好没什么大碍。
完颜黎看着他，露出了个得逞的笑。
傅珩叹口气，觉得头更疼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好笑。
顾诀小时候，也是这臭脾气。
第40章 你还有死路一条
萧厉来到连琊谷的地牢已经个把月，人消瘦得迅速。狱卒来送饭只是一天一回，铁门打开，烛火透进来一瞬，又被狠狠扔回黑暗里。要不是常常能听见周围的惨叫和哀嚎，他几乎会以为自己失去了感知。
朝夕之际，从洛半深带着军队闯入王殿那一瞬起，他便知道一切都变了，可要去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的臣民，如今皆视他为敝履。受万人供奉之时，自然不会想到幻灭这一日。
他或闹或骂或寻死觅活，终究要归于沉寂。他终于清楚，若洛半深不允许，他便连死都做不到。只能像枯掉的野草，随意被弃在这阴暗角落里。
自从说出了玺符的下落，已经没有人再对他动过刑。但是现在的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这就是洛半深回馈他的报复吗？
萧厉坐在一堆干草上，背脊贴着冰冷的石墙，偶尔有鼠蚁从脚边爬过，一开始还会惊怕，现在只是安静地与沉默面对面。身体一动，就会带着手脚的锁链一道响动。
门嘎吱响了一声，萧厉以为又是有人来送饭。其实那时是半夜，但他关了太久，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一边打开萧厉身上的镣铐，一边低声说。“别说话，跟我走。”
萧厉扭动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疑惑地看向黑暗里的人影，刚吐出一个"你"字，便觉脖颈边一凉，被什么东西贴上。
“闭嘴。”那人又说，语气里多了警告的意味。
萧厉不再出声，跟着那人走出了牢门。那人似乎极其了解狱卒换班的时机，一路躲过了所有巡逻的士兵。
两人顺利逃到了地牢外，外头等着一匹马。
萧厉紧张的心还没平下来，一边喘气一边问道，“就一匹马怎么走啊？”
那人回头看了他。下一刻，萧厉只觉眼前一花，陷入了混沌。
那人把晕倒的萧厉一把扛起放到马背上，自己也跨上去，吆喝一声，很快便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萧厉仿佛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不断被抛到空中又下坠，来来回回，天地眩晕，五脏六腑都像倒了位。
迷迷糊糊地睁眼，一动便感觉后颈发疼。萧厉揉着脖子，心说那个人什么来头，下手居然这么狠。
“醒了？”冷冷的声音传来。
萧厉坐起身，看见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这才发觉似乎是在一个房间里，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也是这人给盖的吧。
“你……”萧厉正要说话，却见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让他感到惊恐的脸。
萧厉脸色刷地变得发白，眼睛瞪大，“是你！”
陆存予起身走过来，没说话。
“你究竟是谁？”萧厉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褥，防备地看着陆存予。
“你说我是谁？”陆存予抱着手，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洛半深的人？”
陆存予歪了歪头，缓缓道，“是，也不是。”
萧厉皱着眉头，“你为什么要救孤？”
“我要是不救你，洛半深就会把你关在连琊谷关到死，还是说，你挺享受那种生活的？”
“怎么可能！”萧厉咬牙道，“孤早就受够了。”
“你要是不想回去，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孤若不答应呢？”
“我会杀了你，用最痛苦的方式。”陆存予低头看着他，“从四肢开始，用匕首，一片片的，剜掉你身上的每一寸肉，直到，你被疼死为止。”
萧厉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悄悄咽了咽口水，陆存予的语气淡淡的，却给人一种他一定做得出来的感觉。这个人大概远比他想象的还可怕。
过了一会儿，萧厉又试探地问，"你、你把我救出来，不怕被洛半深发现吗？"
“这不用你管。”陆存予说，“从今天起，你只能待在这里，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屋子一步。”
“这和关在地牢有什么区别？”萧厉气愤地问。
“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去。”陆存予冰冷的视线扫过他。
“那、那还是算了，”萧厉怂怂地说，“孤听你的就是了。”
“会有人照顾你的起居，但不要妄想和宫里一样。”
“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还长着和我皇兄一样的脸，你是易容的吧？”
“我救你，当然是因为你对我有用，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去勤王的？”陆存予笑了笑，“至于我的脸，不是易容。但我的确也不是萧冼，可是你的所有臣民都把我当做他。”
“那你怎是么骗过洛半深的？”
“我没骗他。”
萧厉盯着陆存予的脸，似乎要极力看出什么来，“你要我做什么？”
陆存予轻轻摇了摇头，“不急，这几天你可以先好好休息，养养伤。”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你要走了？”萧厉连忙起身问道。
陆存予顿了一下，回头道，“别想着逃走，这地方方圆百里都是无人区，你不可能找到路。夜里会有野兽出没，出了这屋子，你只有死路一条。”
萧厉坐回床上，丧气地说，“知道了。”
陆存予似是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了屋子。锁都没上，看来是真有十足把握，觉得萧厉逃不走。
萧厉又四处打量打量这屋子，占地虽不大，用具却一应齐全。案上甚至还放着几本书。比起连琊谷的地牢，不知要好上多少。
萧厉倒了杯茶水，润了润嗓子。感觉好了一些。
既然天无绝人之路，那就走着看吧。
陆存予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消失在一片烟尘中。
洛半深去了捷藜接手亡国的土地人民。趁这机会，陆存予才有机会把萧厉带走。现在又要在洛半深入宫之前赶回去。
算起来，他已经整整一天未曾合眼了，除了在等萧厉醒来时休息了半柱香，其他时候都在奔忙。粒米未进。
身体很难受，尤其在马背上一路颠簸，胃里一阵阵痉挛。
也真是奇怪，这种程度以前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道是在漱川宫里被养退化了？
陆存予打开随身带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余的水全部倒到了头顶上。想让自己从疲惫感中清醒一下。
冷水流过皮肤，又被风吹干。陆存予一抖缰绳，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萧厉同学领盒饭失败。
第41章 要是顾诀在
完颜黎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先前还寻死觅活吵吵嚷嚷的，隔久就完全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了。成天把军营当街市逛，没多久居然就和其他士兵聊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傅珩正好路过，看见几个年纪小的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便过去冷冷问了一句。
“大、大帅！”士兵们齐刷刷地转过来，自觉失职，全都低着头不敢看傅珩。
“让你们站岗是让你们闲聊的吗？”傅珩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越来越没规矩了，自己下去领罚。”
“是！”众人遵命道。
“哎哎哎，”完颜黎被傅珩严肃的样子吓得有些心虚，却还是上前拦道，“那个，是我不好，我硬逮着他们说话的，要不你罚我吧？”
“他们是兵，就该遵守军纪。明知故犯，该罚。”傅珩说。
“可是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啊，我……”
“闭嘴。”傅珩懒得和他掰扯，转身走开，进了帅帐。
完颜黎连忙跟上来，“不是，傅珩，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傅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样？”
“你别罚他们。”
“那罚你？”
完颜黎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罚？”
傅珩笑了笑，“行了，你不是我的兵，不归我管，自然也不归我罚。”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完颜黎恼道，“我父皇把我托付给了你，你不管我谁管我？”
傅珩一挑眉，抱着手道，“你小子，赖上我了是吧？”
完颜黎露出个讨好的笑，“这不叫赖，你们汉人不是常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吗？”
“圣人的话可不是给你这样用的。”
“唉哟你们中原的那些诗啊歌啊的，我父皇逼我背了不少，可是太难了，我背过就忘。好不容易记得这么一两句，你还不让我用啊？”完颜黎理直气壮地说。
“哪儿来那么多歪理？”傅珩笑了笑，“我可警告你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撺掇我的兵玩忽职守，你就等着去京城吧。”
“别别别，我不敢了。”完颜黎立即认错，“但是吧，我在这里也太无聊了，你总得给我找些事做吧。”
傅珩歪了歪头，问，“我这儿都是粗活，你一娇生惯养的王子，能干嘛呀？”
“怎么会，我什么都可以干！我们草原上的男儿，从来不娇生惯养的。”完颜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这么厉害啊，我可没俸禄给你发。”
“我不用俸禄的！”完颜黎连忙摆摆手，“你别让我闲着就行！”
“有病吧你，闲着还不乐意啊。”傅珩叹了口气，问，“这样吧，你识字不？”
完颜黎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你什么意思？”
“汉字，会写吗？”
“当然！我从小学汉话的！”
“成成成，我那儿有些文书要誊抄，正愁没人，你愿意吗？”
“真的可以吗？”完颜黎眼睛一亮。
傅珩拍拍案上堆成小山的文书，“待会儿让人给你在这儿置张桌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办。不麻烦别人。”完颜黎乐呵呵地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完颜黎就搬着桌子椅子进来了。把傅珩安排给他的文书移过去，认真地誊抄了起来。
傅珩看他有模有样的，便出去忙活自己的了。
不过这文职工作真也不是那么轻松，半个下午过去，完颜黎已经累得腰酸背痛。笔一搁，腿搭到桌上，手一抱，直接睡起了觉。
不知睡了多久，完颜黎才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面前。差点吓了把椅子翻倒。
“你、你回来了？”完颜黎抿了抿嘴，心虚地看着傅珩。
傅珩原本是来喊他吃饭。没想到这家伙，偷懒偷得正勤。
傅珩没说话，拿起他抄好的一页纸看了一眼，摇摇头道，“你这字要交上去，朝里那些大人非骂死我不可。”
完颜黎挑了挑眉，“我觉着还不错啊，我超认真的。”
傅珩又看了看手上的一堆鬼画符，拍拍完颜黎的肩，道，“你还是好好练字吧。”
完颜黎一叹气，“我们草原的男儿，本来就是该弯弓射雕，策马扬鞭，像疾风一样。这种文邹邹的事情，不适合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傅珩靠着桌子。
“你的将士们每天都在训练，我要和他们一起！”
“就你？”
“什么叫就我啊？”完颜黎不满道，“我父皇都夸过我的箭术好呢！”
傅珩一笑，“是吗？”
“你敢不敢和我比？”
“嚯，”傅珩一挑眉，“你确定要和我比？”
“你不敢？”完颜黎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
“你一毛孩子，我干嘛和你比啊。”傅珩看他一眼，转身便要出去。
完颜黎一看便急了，跟上来拦住他，“不行，你必须和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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