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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盼的到来，坚定了陈念的想法。
她不想让陈盼和自己、和陈望一样，有一个如此悲哀的童年。
她的妹妹，要幸福才行。
陈盼出生的时候，陈念终于央求着妈妈，买来了姐妹三人人生第一份礼物。
一人一个娃娃。
娃娃并不好看，也并不昂贵，但陈盼很喜欢。
小小的一个，眼睛还没有睁得很开，就知道看着姐姐拿着娃娃逗自己的手了。
从那之后，每一个月，陈念都会弄来一个娃娃给自己的妹妹。
“你每个月都要弄一个娃娃，伯伯会答应吗？”鸽子对这个故事提出了质疑。
这仨老爷们哪个也不像是会疼闺女的人啊。
陈念看着鸽子：“一开始或许会有些困难，……解决困难就好了。”她感慨着：“妈妈们的肚子大了又平大了又平，我却没有见到她们再生下来过任何一个孩子，直到后来，妈妈再也怀不了孕了。爸爸就一直骂，说是妈妈的问题。”
她的唇角突然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是筹谋已久得到满足后的畅然：“只有我知道，这的确是妈妈的问题。”
陈念鼻腔中发出连串的气音，无声笑了起来。
鸽子无端萌生出想要拔腿就跑的念头。
“因为妈妈……早就死了！娃娃怎么会怀孕呢？爸爸真是蠢啊……”陈念抱着陈盼的手依旧很轻，她轻抚着陈盼粉嫩嫩的脸蛋，而坐在一边的陈望，对于这个答案丝毫没有诧异，就连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鸽子没有说话，看着陈望的脸，冒出一个猜测。
“妈妈在给我买第二次娃娃的时候，就死了。”陈念继续道：“所以我才能这样得到我的娃娃们，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现在。”
“妈妈们总是哭，她们总是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陈念终于脸上出现愤怒的情绪，在发现这种情绪影响到了睡着的陈盼时，又将情绪收敛回去：“既然这样痛苦，就不要活着了，让娃娃代替她们，承受来自爸爸给的痛苦，不好吗？让妈妈们像娃娃一样，活在娃娃的身体里，不用被打，不用一直生孩子，不用被欺负……我来当妈妈，我来照顾娃娃，我来让她们幸福，不好吗？”
陈念疯了！
鸽子起身想走，却被陈念的下一句话镇住：“望儿说她很喜欢你，你愿意一直留下来陪我们吗？”
“开什么玩笑！”鸽子立刻拒绝：“怎么可能！我还想好好活着呢！”
“活着有什么好的……”陈念很失望：“活着只有痛苦而已，我们等了这么久，才遇到一个你这样的男孩子，愿意跟我们好好说话，不会动不动就打我们，陈望就这么点愿望，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就不能替她完成呢？”
鸽子顿感委屈：“当好人还当出错来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太多了……”陈念的眼睛看着已经盈满了泪水，可始终没有落下来。
陈望终于有了点动作，她转头看着鸽子：“你真的不能留下吗？”
鸽子依旧拒绝：“我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留下。”
现在已经不是沟通的时候了，鸽子取出自己的道具，心里却始终有个声音让他不要这么快就下手：他不应该有这种怜悯的情绪！
没有征兆的，陈盼突然睁开了眼睛，从陈念的怀里，瘪着嘴，跌跌撞撞的扑向鸽子的怀里，想要寻求一个抱抱：“哥哥别走！！”
她怀里没有娃娃，看起来并没有威胁，可鸽子还是后退闪开了这个小女孩的拥抱。
陈盼大哭出声，哭嚎声可怜而悲惨，好像经历了什么抵挡不住的悲伤那般：“呜呜呜啊啊啊——”
鸽子的良心如遭雷劈！
紧跟着，陈盼整个人飞扑过去，对着鸽子的胳膊就是一口！
鸽子没想到陈盼为了留住自己竟然不顾着受伤的可能，一时间还真的没能避开，被陈盼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小奶牙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就算用力也没能给他的皮肤造成太多损伤，就是虎牙划过皮肤的时候，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白的划痕，刮起一层薄薄的角质。
这种来自孩子的报复让鸽子有些心里发慌，他赶忙用手去擦，大部分的白痕被很快擦掉，只有小部分冒出来的起皮还没有办法消除。
陈盼咬了鸽子一口之后跌跌撞撞又跑回陈念的怀里，哭的声嘶力竭又委屈。
可即便是这样，卧室里的陈赐业也没有过来看看小孩子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哭泣的。
和上次鸽子只是惨叫一声就赶来安抚相比，显得狠心了许多。
一个亲戚家的男孩，都比自家的侄女要让人心疼吗？
陈念垂着头，抱着陈盼的小脑袋，捂着她因为大哭而被汗湿的头发，看着鸽子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她们没有人再触碰鸽子。
鸽子狂野乱蹦的心稍稍安抚下来。
对着陈盼的痛苦，良心又开始谴责他，终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没动。
陈盼哭累了，抱着陈念的手没有松开：“哥哥可以留下来陪我们了。”
“盼儿真能干。”陈念摸着陈盼的脑袋。
“不，是姐姐厉害。”陈盼天真懵懂，如稚儿一样的眼睛闪闪亮的，她祈祷一般的语气让人心里发毛，说出来的话更是让鸽子如遭雷劈：“所以我早就说了，全家一起去死就好了，大家都死掉了，就没有人会难过了。姐姐，你之前死掉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说的。”
第81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十七）
陈盼是曾经诚心的祝愿过所有人死亡的。
在她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的时候, 她就这么许愿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样的许愿。
直到今年的生日, 也是一样的。
因为她知道, 这个是姐姐的愿望。
姐姐那么爱她，那她就希望能够实现姐姐的愿望。
姐姐的愿望就是自己的愿望！
不是吗？
姐姐说的, 死后的世界，就不会再疼了。
“姐姐, 是我过生日的时候许愿让姐姐死掉的呀，你不记得了？”
陈盼仰起小脸儿，满脸都是等待夸奖的样子。
姐姐自己已经和娃娃交换了，姐姐再也不会疼了，疼的永远都是娃娃了！
她做到啦！
“是吗？姐姐不记得了, 谢谢盼儿提醒。”陈念依旧是那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她轻轻将陈盼的乱发顺到她的耳后, 看着一边的陈望，宽慰道：“你的愿望也实现了，他可以留下来陪我们了。”
陈望麻木无神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诚心实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和她怀里的娃娃如出一辙：“真是……太好了呢。”
鸽子想到进房间的时候，陈念安抚自己时拍过自己肩膀的手, 还有手撤开时无意蹭过自己的脸颊。
还有陈望刚才那个拼尽全力的一口。
陈念已经死过一次了。
陈念已经娃娃化了。
而他, 身上也有了娃娃的烙印，还有了陈盼留下的伤痕。
鸽子意识到，自己死定了。
鸽子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不知该作何反应：“你们……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陈望喜欢你，我们希望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们。”陈念理所当然。
“不可能的。”鸽子想到阎罗, 只要有阎罗在，这些NPC就不可能会安安稳稳的留到最后。
不是他对阎罗有盲目信任, 而是阎罗的能力就是不允许别人质疑的。
更何况，现在也不止是阎罗，还有疯狗。
短短的一天时间内，疯狗就已经占据了这个副本的主导位置，就连他也看得出来，阎罗的不插手不参与，就是在锻炼疯狗。
鸽子的神志恍惚了一会儿，他想到的一个人，是他还在现实世界里的妈妈。
那个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会在目睹他死后，哭得肝肠寸断吗？
鸽子皱了皱眉头，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颓然倒在地上。
“不该当好人啊……”
楼上，沈漠之等人问到陈盼的生日，大脑里飞速计算现在应该有的娃娃数量。
19860701，是娃娃屋里最早的娃娃编号，而被三个姐妹抱在怀里的，是她们这个月最新得到的娃娃，按照陈盼的生日来计算的话。
正常娃娃的数量应该是在216个。
可现在，算上带走的3个娃娃和房间里剩余的娃娃，就只有213个。
还有3个娃娃至今下落不明。
就是编号最小的3个娃娃。
暴露出来的信息未必有用，但是故意隐藏起来的信息就一定重要。
几人动身去找鸽子，推门便看见他倒在地上的身影。
三姐妹坐在房间另一侧。
二者之间泾渭分明。
鸽子看着闯进来的一行人，抬起自己不过是蹭破了一点皮的胳膊：“兄弟们，我要寄了。”
青黛皱眉，明艳的面目上笼罩起一层阴影，她之前提前提醒过鸽子，要他注意这三个姐妹的，怎么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鸽子没有时间了，他将所有知道的消息全都说给三人：“陈念陈望早就死过了，别让她俩碰你们，应该是陈盼导致两个姐姐死亡的，陈盼有没有死过还不知道。张莉莉田秀娟和李颖贤，应该在几年前就全都死了，活着的只有那几个男人。”他想了想补充：“陈盼是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许愿姐姐们死的！”
他没等着沈漠之和霍阎给出反应，赶紧把话说完：“我说这些都是出于我的私心，我想请你们帮个忙，你们离开副本之后，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妈妈，告诉她，我很爱她，让她好好的。”
鸽子将电话号码报出来：“我的存折我妈知道在哪，密码是她生日，里面是我大学勤工俭学还有奖学金的钱，她一直怕我大手大脚花钱，其实那都是准备给她买生日礼物存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这两天一直掩藏的很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让她别哭……”
鸽子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睁着眼睛没了生息。
沈漠之看向屋子里的三个姐妹。
陈念对于鸽子的死亡没有任何的悔意，她反而带着一种快意的欣慰，宣战似的对几个人的方向道：“他很快就可以来陪我们了。”
“到时候，就是你们，也不能再杀了他。”
沈漠之没有吭声。
门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而后是两声极轻的闷哼。
沈漠之和霍阎都听到了，却没有阻挠。
陈念以为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放柔声音，对沈漠之徐徐说道：
“你要杀了我们吗？没有用的，我们总归还会再活过来，然后在这里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她抚摸着陈盼松软的头发，脸上出现一种平和的安详：“等到时间再久一点，或许我的爸爸还有那些叔叔们，也会陪着我们一起……”
沈漠之对陈念的脑回路实在是理解不能：“一群活死人的家庭？有什么意义，过家家呢？”
作为一个过家家资深爱好者和十级发烧友的陈盼怯懦懦的问：“过家家不可以吗？”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跟一堆死人一块过，能过好吗？
你姐姐明显已经崩坏了啊！
“盼儿喜欢的不就是过家家吗？真的假的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会难过，不会伤心，会快快乐乐的长大，做她想做的事情，过她想过的日子。”陈念抬头看着沈漠之，依旧表情淡定：“这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你是不会懂的。”
陈念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的时候，想要做的事情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妹妹。
不过在这种环境中长大，那种保护的欲望已经变成了一种桎梏，成为捆住她的枷锁，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受到了这种欲望的驱使从而做出的选择。
陈念执拗的认为，在这个家里活着不如去死，让一个娃娃的意识来代替自己，代替妹妹，代替妈妈，就是她们最好的出路和选择。
她没有来得及救陈望，所以她就必须拯救陈盼。
此时。
阿野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哎哟，挺热闹啊。”
她脸上溅起的血渍还没干，几乎半张脸都被鲜血沾染，如果不是被人物年龄限制，应该会是个挺妖娆的画面。
阿野一只手撑在门上，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门没关，我就进来了，不介意吧？”
现在介意不介意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反正都进来了。
“仙人掌呢？”霍阎见只有阿野一个人，问了一句。
“哦，她啊，死了。”阿野弹弹手指，看着自己的指甲：“她命不好，我只能送她一程，一个小时后就能见面了……你们聊完没？聊完我就动手了。”
她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讥道：“你们聊得太入迷了点，我刚刚宰了两个人，你们一点察觉都没有？不然你们以为自己是怎么在这种亲切友好的茶话会氛围里说了这么久的青春伤痛文学的？”
陈念：我谢谢你，有被点到。
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只是懒得管而已。
毕竟还是鸽子这边提供的信息比较重要。
“反正她们也还会复活，你们也没有必要拦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能好好搜查。”阿野看着霍阎的目光，举起手后退几步，将自己的意图表达明确：“不然这几个小姑娘在这里，会让我们搜查清楚吗？”
她隔着沈漠之和霍阎的身影左右移动自己的目光，买菜一样挑选目标：“从小的先来可以吗？”
陈念死死搂住陈盼：“不可以！！”
“哦？”阿野来了兴趣：“拒绝的很明显呢。”
陈念的举动正好说明了鸽子之前没有确定的事情：陈盼的确是一个还没有被娃娃调包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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