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次,冬歉只是倚在门框上,面上神色淡然,无波无澜,懒洋洋的,像是懒得炸毛的猫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进来吧。”
凯英的心脏猛的一跳。
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让自己进来了。
冬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进去。
凯英抿了抿唇,也跟着进去了。
这里的陈设和冬歉以前住的地方大差不差,或许是约伦斯特意安排的。
他不想让冬歉在这里有太多的陌生感。
这么细致的安排,想让人看不出他对冬歉的心思都难。
冬歉这么聪明,不知道能不能看透。
另一边,冬歉已经来到了桌前,给自己泡了一杯清茶。
比起黎明这些人喜欢的咖啡和奶制品,冬歉总是对清香的茶叶更加情有独钟。
清苦,干净....就像冬歉这个人一样。
这么漫长的时光过去了,他原本以为冬歉已经被阿塔尔给塑造成了另一个样子,但是现在看起来,他似乎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冬歉给凯英倒了一杯茶,推在他的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或许是因为死亡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来临,冬歉也渐渐的变得温和起来。
冬歉:【根据原剧情里的人设,冬歉在生命结束前的那段时间里,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能好好地跟凯英聊一聊。】
系统:【你在成全他吗?】
冬歉:【不,我只是想给我自己加加人设分。】
冬歉端起了茶盏,雾气将他干净的眸子染上了一层朦胧。
杯子并不是很重,但是凯英注意到,冬歉的手指正轻轻发抖。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凯英的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杯子从冬歉的手中滑落,兵荒马乱中,滚烫的茶水溅在冬歉的手背上,很快烫红了一大片的皮肤。
冬歉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反应慢了半拍,好像对痛觉不是很敏感一样。
“冬歉...你怎么样?”
凯英迅速拿手帕将冬歉的手包了起来,擦干净上面还发着烫的茶水。
“没事。”,冬歉淡淡道,“小伤。”
凯英看向冬歉,手帕被他下意识地攥紧。
他的心里很不安。
这样的冬歉...让他很不安。
就好像无论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他都不会去在乎一般。
“冬歉,痛了就要说,不用忍着...你也没必要忍着。”
凯英温声道:“这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冬歉说这些。
只是....他不想再看到冬歉这副模样了。
像一个麻木的人偶,没有情绪起伏,平静到一潭死水。
甚至有一种,将死之人一般的从容。
他不想见冬歉这样。
印象中的冬歉是健康的,生机勃勃的,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挡在所有人的前面,耀眼夺目的。
冬歉对于他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道:“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
习惯了什么?
凯英的心脏微紧。
冬歉的目光瞥向窗外,缓缓开口:“以前我被黎明派出去和其他血猎的家族谈判的时候,也并非总是那么顺利,常常遇到一些难缠的人。”
“虽然以我的能力可以完美地将他们劝动,让他们愿意和黎明合作,但是在正式答应之前,他们总是会对我提一些小要求。”
“只要达成他们的小要求就能促成合作,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不错的买卖,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不是什么难实现的要求,不过就是陪公爵家的小姐喝喝茶,陪贵族家是少爷们练练剑。”
“他们对黎明有不满,又没有办法拒绝黎明给出的条件,但这份不满却能借机发泄在我的身上。”
冬歉淡然笑道:“比这更烫的茶水我都试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的轻松,可这被平淡的语气盖过的过去,那样刺耳,让凯英的喉咙微微发紧。
凡事大规模的狩猎行动,黎明总是要跟其他家族的血猎合作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证成功率,同时还可以降低黎明的牺牲者数量。
记忆中,他在跟别的血猎合作的时候,曾经有人半开玩笑的对他说:“你们黎明派来的人还真好用,可以给小姐们当玩具,也能给少爷们当沙包。”
凯英当时并没有理解他们的意思。
与血族的斗争险象环生,凯英很快就将这种小事抛之脑海。
现在,他终于回想起来了这句话,也明白了那个人口中的玩具和沙包究竟指的是谁。
凯英的喉咙像是忽然被什么人攥住了一般,有些呼吸不过来。
冬歉面前的茶杯因为刚刚的意外,水全撒了。
他也没有再给自己倒茶。
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现在连一杯茶都端不稳的尴尬。
凯英的心里很不好受。
他正想说点什么,冬歉却毫无预兆地将话题转向了别处:“我离开之后,黎明是不是很少接到其他家族的外援?”
凯英顿了顿,抬起眼眸道:“有卡南的家族....”
“只是这样还不够。”,冬歉看向他,“黎明需要新鲜的血液,仅仅凭借你们,还不是Sevetia的对手。”,冬歉说道。
那一刻,凯英想起眼前这个人已经被是阿塔尔给驯服过的人。
凯英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攥紧:“你这是在代替Sevetia在向黎明示威?”
“不。”,冬歉平静地看向他,“我只是以黎明前说客的身份提醒你,要注意当下的危机。”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冬歉道:“我以前的房间里,应该留下了我做的一些笔记,里面详细的介绍了每一个家族最迫切得到的利益,以及他们的脾性和弱点,照着这个方向研究下去,就算是再笨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做到我当时的程度,甚至,超越我。”
“毕竟我,也算不上聪明。”
“就算我不在了,你看看这些笔记,也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他事无巨细,听起来就像是什么遗言。
凯英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你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冬歉轻笑一声,没有回答,略过了这个话题。
冬歉抬起眼眸看向他,“你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凯英想起来了他来这里的缘由。
他想知道,冬歉现在...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可是,骄傲又不允许他直接问。
这个问题一直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心慌意乱。
倘若一直这样,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戳破的话,他恐怕会一直这样,像疯子一般,一遍遍地质问自己。
于是,他几乎是别扭地,试探性地问:“卡南跟我的订婚宴...你有什么建议吗?”
他始终观察着冬歉的表情。
他想从中看见一点点不舍,以此证明他对自己还有一点点感觉。
如果有的话.....
他一定...他一定....
冬歉缓缓敛下眼帘,脸上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好像对凯英即将跟别人订婚的这件事毫无感触。
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卡南来自普拉利亚,除了绣球花之外,他应该还会喜欢太阳花,我听说他嗜甜,订婚宴当天,最好准备一个缀满甜浆果的蛋糕,他应该会喜欢。”
“订婚宴当天,普拉利亚的人也会来,到场的人势必很多,你要做好迎接工作和住宿安排,黎明在南庭那边我记得有很多闲置的地方,贵客安置在那里最合适不过。”
“客人越多的时候越容易出乱子,人手安排足倒是其次,每个人的分工一定要清晰,这样才不会忙中出错。”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有很多细节需要考虑,你自己也要多放在心上,卡南身份尊贵,和他的订婚宴毕竟不是什么小事,事关黎明的面子,也事关你的前程。”
冬歉事无巨细的同他交代着什么。
他垂下眼帘:“最后,还是要祝你订婚快乐。”
凯英的眼睛微微睁大:“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冬歉看向他,反问道:“为什么要介意?”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和我,都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语气若无其事道:“桌布脏了,我去换一个新的来。”
冬歉从凯英的身旁经过,漂亮的脸上显出几分病态的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着股看不透的情绪。
这寥寥几步,他走的迟缓无力,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像是一具没有生机的,苍白的骨架。
好像随便一缕阳光都能压垮他。
手还没有触碰到柜子,他的身体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少年苍白如纸,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思想,变成了脆弱的空壳。
那一刻,凯英浑身紧绷,心跳仿佛在胸膛中戛然而止。
大脑一瞬间陷入空白,他抖着手将少年扶在怀里,脸色煞白,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夹杂着难以言述的恐慌:
“冬歉?!”
第93章 贪生怕死的美人血仆
黎明族长知道冬歉晕倒的消息之后,立即派来了黎明的第一圣手帮冬歉进行诊治。
圣手左右检查一番,脸上露出的表情十分为难。
他从冬歉的身上找不到一处伤口,体内的脏器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气脉紊乱,好像整具身体都被掏空一般。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棘手的病人。
这样的病人,你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流逝,却找不到任何的原因,只能无措地看着他慢慢消亡,却无能为力。
圣手的心沉了下去。
族长下的死命令是,要不惜代价的护住冬歉的性命,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活过下个月。
听族长的意思,他似乎对于冬歉的身体恶化的事情毫不意外。
他也并非真的在乎冬歉的性命,只是费尽心思的想要暂时保住他罢了。
这显然是十分矛盾的。
为什么要活过下个月呢?
如果没有撑到下个月,又会发生什么呢?
圣手为冬歉诊治的同时,凯英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着躺在床上的冬歉,苍白的像一道没有生机的影子,他的眼睛都急红了,“冬歉现在怎么样了?”
圣手沉默一会,缓缓道:“这位的病症....我也束手无策。”
凯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冬歉的身体究竟已经糟糕到了怎样的程度,居然能让黎明第一圣手都没有办法。
他沉声道:“你说束手无策,是什么意思?”
圣手:“血猎长,是字面意识。”
凯英猛地揪起圣手的衣领,愤怒道:“黎明花那么大力气为你提供药材和医书,你仅仅只是在这里诊断了一会就说自己束手无策?”
他寒声道:“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能吗?”
圣手轻咳一声:“血猎长,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冬歉阁下来到黎明之后一直都好好的,连族长都未曾伤害过他,可为什么你去了一趟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凯英愣住了。
他缓缓松开了手。
他跟冬歉说了什么?
思绪渐渐回笼。
他问冬歉,他对自己跟卡南的订婚宴有什么建议。
可是当时,冬歉看起来明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还事无巨细地同他讲了订婚宴那天的注意事项,叮嘱他不要忙中出错。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对。
可是他晕倒了。
他怎么会没有主要到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以及那维持的愈发勉强的笑容。
冬歉最喜欢逞强了。
明明受伤了,却总是强撑着说不痛。
明明想哭了,却总要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忍住肩膀的颤抖。
他那时候,为什么要起身换桌布呢。
是不是,又想藏着什么快要忍不住的情绪?
为什么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
圣手看着凯英这副样子,心里也隐隐有些鄙夷。
他一直跟在族长身边,自然是知道当初冬歉为什么会被血族给俘虏走。
无论如何,他当初都是为了保护凯英而牺牲自己,纵然有错也不必太过苛责,细数过来,冬歉加入血族之后,从来没有惹出过什么祸端,也从来没有残害过黎明的人。
每次与冬歉对上的时候,黎明都几乎没有任何伤亡。
这些细节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这些天来,冬歉待在黎明都好好的,可为何凯英仅仅只是来拜访一次,就将冬歉给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不都是好好的么?
冬歉以前也常常受伤,伤的太重的时候,圣手有时候也会破例替他瞧瞧。
他知道冬歉是一个温柔腼腆的人。
擦药被弄疼了不会说,治疗完后会温吞地说一声谢谢。
他大部分的伤痛都来源于凯英。
他说,他是凯英的盾。
一直以来,他都带着这种自我牺牲的觉悟留在凯英的身边。
为什么就一次做错了,他就万劫不复了呢。
所有人都可以觉得冬歉背叛了黎明,但是凯英他凭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一直好好活在阳光下?
谁喜欢从此同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沦为陌路?
虽然他不知道凯英对冬歉做了什么,但是他们就坐在一起纯聊天就把人家变成了这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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